李昊端起米飯，剛邁出廚房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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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人猛地頓住了，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繩子拽住了後脖領子。
「……魚湯，差點兒忘了，還是不能一整夜不睡呀…………」
他站在原地愣了一拍，端著米飯碗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嘴裡低聲念叨著，
然後果斷把碗擱回檯面上，轉身彎腰從冰箱裡翻出那條鯽魚。
魚身還帶著冷汽，鱗颳得乾乾淨淨，鰓也掏了，
賣魚阿姨的手腳確實利索。
他擰開水龍頭沖了一下魚身，又扭頭掃了一圈灶台——
姜、蔥、鹽、料酒——
該有的都有。
「郎君？」
李麗質的聲音從廚房門口傳過來。
她把飯菜放到桌子上後，聽見廚房裡有翻找東西的動靜，又折了回來，
站在門框邊歪了一下頭，目光落在他手裡那條濕漉漉的鯽魚上。
「這是……方才魚攤上買的那條？」
李昊一邊拍薑片一邊點頭：
「嗯，剛才光顧著炒菜忘燉了，這會兒才想起來。」
他一邊說著一邊擰開燃氣灶，
「咔嗒」一聲藍火躥起來，
接著再將油倒進去，「滋啦」一陣響。
李麗質一隻手輕輕扶著門框，往灶台這邊靠近了半步，目光從那條魚身上移到李昊的手上。
她沒再問，就那麼安靜地站在旁邊看著，
像是想看清楚這道「魚湯」是怎麼做的。
「小囊君！」
小兕子的聲音從客廳方向傳過來，
緊接著就是「噠噠噠」的一串腳步聲，
跑到廚房門口的時候她剎住車，扒著門框探進半個腦袋，
一眼就看見李昊手裡那條被薑片圍著的鯽魚。
「哇！魚魚！系子剛才在菜市場看見滴辣條魚魚！」
她整個人擠進門來，跑到灶台邊上踮著腳尖往上夠，
兩隻小手扒著灶台邊緣，鼻尖都快湊到鍋沿了，
「小囊君要把它煮掉嘛？」
「是的，煮湯。」
李昊把魚身滑進鍋里，貼著鍋底「滋啦」一聲煎了一下，
魚皮邊緣迅速捲起一層金黃，
「先煎一下，煎透了再倒水，湯就白了。」
小兕子看得很認真，小圓臉微微皺著，像是在使勁理解「煎」和「倒水」之間的關係，嘴裡的問題已經自己先冒出來了：
「為森麼要煎一下？不煎不行嘛？」
李昊把魚翻了個面，另一面也煎到金黃：
「煎一下魚皮更香，湯的顏色也好看。直接丟水裡煮也行，但味道差一點。」
「那系子剛才在菜市場看辣個姨姨刮魚魚滴時候，魚魚都死不瞑目啦。」
小兕子說得理直氣壯，還抬起兩根手指戳了戳自己的眼睛，做了個翻白眼的動作，
「現在泥又把它煎啦，好慘。」
李昊手沒停，順手拎起燒好的水壺：
「它活的時候在水裡游，現在變成湯給你喝，這叫功德圓滿。」
熱水兜頭澆下去，鍋里「咕嘟」一聲翻起一層白泡，
湯麵的顏色肉眼可見地從清變白，薑片和蔥段浮上來，魚身的輪廓在白湯里若隱若現。
他蓋上鍋蓋，把火擰小。
李麗質一直站在旁邊沒走，從剛才到現在手裡的菜盤都沒放下。
她看著那鍋湯從開水倒進去到白汽冒出來的全過程，
目光在鍋蓋縫隙間鑽出的那一縷縷白汽上停了好一會兒，終於開了口：
「這湯變白，是因為先煎了魚？」
語氣不算快，帶著一種認真記下來備用的意思。
李昊拿抹布擦了擦灶台邊沿濺出來的油星：
「對，煎過之後脂肪和蛋白質溶進水裡，湯就容易白。要是直接煮，湯就是清的。」
李麗質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那口正在冒細泡的湯鍋，
像是在腦子裡把這四個步驟——
煎、翻、倒水、蓋蓋——
按順序存了一遍。
她沒再說別的轉身往客廳走，步子不緊不慢，
走到門口側了一下頭，看了一眼還趴在灶台邊上沒動的小兕子：
「小兕子，你來，別擋著郎君做事。」
小兕子正踮著腳尖試圖從鍋蓋縫隙里往裡瞅，
聽見阿姐的話不情不願地往後退了一步，但嘴上沒閒著：
「系子就看一眼嘛！看魚魚在裡面游不游得動。」
「已經是魚湯了哦。」
李昊彎腰看了一眼鍋蓋邊緣，
「已經不會遊了。再燉個七八分鐘就能喝了，你先去吃飯。」
小兕子這才「哦」了一聲，最後扒著灶台又看了一眼那口鍋，認認真真地沖那鍋白湯喊了一句：
「魚魚你好，系子等會兒來次泥。」
說完轉身「噠噠噠」跟著李麗質跑回客廳去了。
李昊站在灶台前面，低頭看了一眼那口咕嘟咕嘟冒著小泡的湯鍋，又看了一眼客廳方向——
小兕子已經爬上沙發跪著伸手去夠筷子了，
李麗質正彎腰把菜盤重新擺好。
他收回目光，拿勺子攪了一下鍋底，湯色白得厚墩墩的，
蔥花的綠在表面浮著，鮮味已經順著白汽裊裊地散了出來。
他又蓋回鍋蓋，調小了半圈火，
轉身端起檯面上那碗米飯，朝客廳走過去。
「來來來，先吃飯。」
李昊端著三碗米飯回到客廳，把碗放下的時候，
小兕子已經抄起筷子夾了一塊雞蛋往嘴裡塞了，
嚼了兩下就含含糊糊地喊：
「好好次！介個蛋蛋軟軟滴！酸酸甜甜滴！」
她又伸筷子去夾青菜，這回夾得穩了些，一片翠綠送進嘴裡，
「介個也好次！！脆脆滴！」
李麗質也端起了碗，先夾了一塊番茄炒蛋嘗了嘗，嚼了兩下放下筷子，認真看了李昊一眼：
「李郎君……沒想到你廚藝竟這般好。這番……茄炒雞蛋，汁水收得恰好，酸甜得宜；青菜火候也好，脆而不生，比宮裡膳房的還少了幾分油膩。」
李昊扒了口飯含糊了一句：
「就隨便炒炒，沒什麼技術含量。」
小兕子聽了立刻舉著筷子沖他比劃：
「小囊君隨便炒炒都介麼好次！那要是認真起來是不是會更好吃呀！阿姐泥說是吧！」
她扭頭去看李麗質，李麗質已經又夾了一筷子青菜送進嘴裡，
嚼完咽下去之後點了點頭，很輕地「嗯」了一聲。
三人就這麼圍著茶几吃飯，客廳頂燈暖融融地照著，
茶几面上擺著兩菜一飯，簡簡單單，熱熱鬧鬧。
小兕子吃空了小半碗飯，舉起空碗沖李昊喊：
「系子還要！」
李昊又給她添了半碗，她接過碗低頭就扒，
嘴角還沾著番茄炒蛋的湯汁，渾然不覺。
李昊自己扒了幾口飯，夾了一筷子青菜嚼著嚼著，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事，筷子懸在半空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