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麗質跟了進來，目光落在灶台那排旋鈕上，腳步微微頓住。
她指了指那排旋鈕：
「郎君，這個是做什麼的？」
「燃氣灶。擰開就有火。」
李昊伸手旋了一下其中一個旋鈕，
「咔嗒」一聲輕響，藍色的火苗從灶口躥出來，穩穩地燃起來。
李麗質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眼睛盯著那簇藍火，
看了好幾息才重新上前：
「……不需要引火之物？」
「不用。管道里有燃氣，擰開就出火，關掉就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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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昊把旋鈕擰回去，火苗「噗」地滅了。
李麗質站在那裡，目光在灶台上來回掃了一遍，
像是要把這個不用柴火就能生火的奇異器具記進腦子裡。
過了一會兒，她輕聲說了一句：
「大唐若有此物，膳房的嬤嬤們倒不必日日早起生火了。」
李昊看了她一眼：
「大唐嘛……總會有的。」
他說著拉開冰箱門，探頭看了一眼——
裡頭空空蕩蕩，只有兩瓶礦泉水孤零零地站在隔層上，
燈光照得白晃晃的。
小兕子不知什麼時候溜到了他腿邊，
也扒著冰箱門往裡頭瞅，看見空蕩蕩的架子，扭頭仰臉問他：
「介個大大的鐵盒盒系裝森麼滴呀？」
「裝吃的。」
「那為森麼裡面木有東西捏？」
「……因為還沒來得及買。」
李昊關上冰箱門，拍了拍手，
「等會兒去買。」
小兕子眼睛一亮：
「系子也要去！」
「行行行，都去。」
李昊站直身，環顧了一圈——
客廳里拆開的包裝袋堆了一角，被褥已經鋪好了，
碗碟在廚房檯面上碼得整整齊齊，
牙膏牙刷漱口杯在衛生間檯面上一字排開，毛巾疊好掛在掛鉤上。
這個屋子，總算有了個住人的樣子。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經有些發暗了，
從小區樹梢縫隙里透過來的光變成了暖橘色。
李昊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下午四點十一分。
「都收拾差不多了。」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
「走，買菜去。今晚咱開火做飯。」
小兕子第一個響應：
「好耶！系子要去菜市場看魚魚！」
李麗質站在廚房門口，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新買的素色連衣裙，
又抬手整了整領口，像是在確認自己這身打扮出門不會太引人注意。
她抬起頭，目光從李昊臉上掃過，嘴角彎了一下：
「……那走吧。」
李昊拿上鑰匙，三人出了門。
走廊里安安靜靜的，電梯門開著，
李昊先進去，按住開門鍵讓她們進來。
小兕子這回不緊張了，
蹦進來之後主動伸手按了一下那個寫著「1」的按鈕，
然後仰頭沖李昊咧嘴笑：
「系子記滴！按介個就下去啦！」
李昊誇了她一句：「記性不錯。」
小兕子得意地晃了晃腦袋。
電梯門合上，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光潔的轎廂壁映著三個人影，李麗質站在小兕子身後，
目光落在那些跳動的數字上，安靜地看著。
她其實已經在心裡默默記了好幾次——
這個「鐵盒子」不需要人拉繩，
也不需要人喊號子，自己就會上下移動，
確實比長安城裡的那種絞盤吊籃要高明得多。
電梯「叮」一聲停在一樓，
門開啟，傍晚的風從樓道口灌進來，
帶著樓下綠化帶泥土和草木的氣息。
小兕子第一個衝出去，站在單元門口回頭沖他們招手：
「快點快點！魚魚要跑啦！」
李昊跟出來，鎖好單元門，朝小區大門的方向指了指：
「菜市場就在那邊，出大門左拐，走五分鐘就到。」
三人沿著小區里那條鋪著紅磚的小路往外走。
傍晚的陽光斜斜地從西邊照過來，
把三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鋪在磚地上。
路兩邊的綠化帶里種著幾棵老槐樹，樹葉密密匝匝的，在風裡沙沙響。
小兕子走在最前面，步子邁得又急又快，
像生怕去晚了魚真的會跑掉。
她跑了沒幾步忽然停下來，指著路邊一個圓形的鐵蓋子，仰頭沖李昊喊：
「小囊君！介個系森麼呀？上頭有字！」
李昊走過去看了一眼：
「污水井蓋。底下是下水道，水流走的地方。」
「下水道？」
小兕子蹲下來，用指頭敲了敲井蓋，
發出「咚咚」的悶響，
「底下有河嘛？」
「沒河，就是管子，把髒水送到專門的地方處理掉。」
小兕子站起來，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嘴裡嘀咕了一句
「管子……送水……」
然後沒再多問，又「噠噠噠」往前跑了。
李麗質走在李昊身邊，步伐不急不緩，
目光從路邊的路燈杆上掃過，停留了片刻。
「郎君，」她開了口，「這些燈……也是用電的？」
「嗯，路燈，天一黑就自己亮。」
「自己亮？」李麗質偏過頭看他，
「沒有人去點？」
「有感應器，天暗到一定程度它就自動通電亮了，不用人管。」
李麗質沉默了一瞬，目光又落在那根路燈杆上，
像是在腦海中勾勒這個「感應器」到底長什麼模樣。
最終她輕輕「嗯」了一聲，沒再追問，
但她看路燈的眼神明顯比剛才多了一層探究的意味。
小兕子已經跑到了小區大門口，站在那裡等他們，
踮著腳尖朝外張望。
馬路上車來車往，喇叭聲和引擎聲混在一起，
她也不怕了，反而看得興致勃勃，
腦袋跟著一輛駛過的轎車從左轉到右，
又從右轉到左，像在看什麼精彩的大戲。
李昊追上來，帶著她們出了小區大門左拐。
走過一排小商鋪——
水果店、理髮店、列印店——
然後就聞到了菜市場那股特有的味道：
生鮮混著水汽、蔬菜根莖的泥土氣、還有熟食攤上飄過來的鹵香。
小兕子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眼睛「唰」地亮了：
「好香！介裡頭有好次滴！」
「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李昊掀開菜市場門口那扇透明的塑膠帘子，讓她們先進去。
小兕子鑽進去之後站定了，整個人仰著腦袋轉了一圈，嘴巴就沒合攏過。
菜市場比她想像中大多了。
一排排的攤位從門口一直延伸到最裡面，
賣菜的賣肉的賣魚的賣豆腐的，
每個攤位上都有花花綠綠的東西堆得滿滿當當。
頂上的日光燈管把整個市場照得亮堂堂的，
和長安城裡那些昏暗的市坊完全不一樣。
小兕子最先被魚攤吸引過去。
她跑到那個擺著幾個大白塑膠水箱的攤位前面，
踮著腳尖往裡頭看。
水箱裡養著好幾條活魚，黑的白的紅的，
尾巴一甩一甩地在有限的空間裡游著。
她「哇」了一聲，回頭沖李昊和李麗質招手：
「阿姐小囊君快來！好多魚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