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6章 劉盈: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

  曹參望著劉邦瀟灑離去的背影,滿臉懵逼。

  與此同時,他感受到了劉盈那沒有什麼情感,但如同針扎一樣的目光,一時間如坐針氈,如芒在背……

  劉盈無聲嘆息,搖頭道:「曹相可知這大漢最寶貴的財富是什麼?」

  曹參沉默許久,最終輕輕搖頭。

  「若是蕭相在,就定然不會無言以對!」

  「既如此,在曹相沒有想明白這件事之前,不妨先歇一歇,好好想一想,至於國政,則交由左右丞相暫時處理。」

  劉盈說完,頭也不回向遠處走去。

  曹參呆立在原地,整個人宛如石化。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超方便

  而被劉盈點名的酈商和王陵面面相覷,有些想要寬慰曹參幾句,但最終卻一言不發。

  畢竟這個時候,無論他倆說什麼,都很容易被曹參理解為幸災樂禍,落井下石。

  所以,萬言萬當,不如一默。

  劉邦從另一邊繞了個圈追上劉盈,用只能由他聽到的聲音問道:「究竟是什麼?」

  劉盈問道:「什麼是什麼?」

  劉邦回答道:「就是你問曹參的那個問題!」

  劉盈正色回答:「答案是『人』。子曰,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則載舟,水則覆舟……」

  「治國當以人為本!」

  「故此我想讓曹相搞清楚一點,那就是國家是為誰而建立,國家的發展又是為了誰,以及漢國能有現在的偉大輝煌,除了父親和一眾功臣的嘔心瀝血外,還有誰在付出?」

  劉邦愣住,輕輕頷首,拍了拍劉盈肩膀。

  接著,他轉身溜溜達達向人群正中的劉樂而去。

  那裡有一頭長相好奇怪的牛,他沒有見過,重要的是不知道味道如何……

  望著劉邦遠去的背影,劉盈無聲笑笑。

  其實那些話都是些冠冕堂皇的話,大漢最寶貴的資源是人不假,但要說以人為本就有些過了,畢竟大漢是封建王朝而不是現代國家。

  皇帝代天牧民。

  因此,皇帝是牧羊人,而百姓是羊,是牛,是馬。

  牛馬不多多繁育後代,牧羊人的財富如何增長?

  劉盈望了望遠處有些失魂落魄的曹參,微微搖頭。

  要不是他培養的蕭祿、申屠嘉、趙堯、宋昌等人還差點火候,無法做到獨當一面,他早就讓曹參退休回家抱孫子去了!

  上午十點四十五分。

  親耕正式開始。

  在一片突突突突的聲音中,領先全場的是劉邦的履帶式手扶拖拉機。

  鐙亮的犁刀劃開豐腴的土地,那舉重若輕的樣子,讓那些被選為民意代表的老農驚嘆連連。

  這種鐵牛,可比真牛厲害多了!

  若是他們家中有了此物,那麼他們經營的農場裡就能再減少三個長工!

  或者,將農場的面積增加三分之一!

  農時在搶。

  每年適合翻耕、播種、收割的時間其實很短,錯過了那麼幾天,就意味著錯過了一季,因此很多時候,為了搶農時,就連家中未出閣的小女孩也要到農田幫忙!

  因此,那些馬拉播種機、收割機的出現,真真切切的改變了過去上千年的耕種方式!

  也因此,沒有人比他們這些農場主更懂先進農機的重要性!

  不過他們也只是想想而已。

  畢竟那個鐵牛一看就價值不菲,只怕不是他們這些普通農場主所能擁有的。

  只是他們心中還升起其餘念頭。

  比如貸款。

  再比如成為大漢農機商社的會員,以此獲得優先租賃先進農機的權力。

  於是,他們變得有些心不在焉起來,想要立刻離開這裡,即便是等下還有一頓按照慣例的大餐,現在也對他們沒有什麼吸引力了……

  片刻之後,劉邦完成『推耒三下』的政治秀,將手扶拖拉機駛回原位。

  收油門、踩離合、掛空擋,熄火、拉手剎一氣呵成。

  他用一種不符合他這個年齡段的矯健一躍而下,走向裹著巾幗,站在蘆棚內的呂雉和曹氏戚姬等太上皇妃。

  畢竟履帶式手扶拖拉機後面掛的是深耕用的犁鏵,在播種之前,還需要再平整土地。

  因此負責播撒種子的呂雉等人,自然就變得無所事事起來。

  不只是呂雉,就連早早換好衣服,準備大顯身手的劉樂和盧虞也是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

  尤其是劉樂。

  畢竟她把牛都牽來了,劉邦耕田卻用的是鐵牛……

  見到劉邦走入蘆棚,戚姬小跑著迎了過去,用一方香噴噴的繡帕擦拭著劉邦額頭並不存在的汗水和灰塵,同時不忘挑釁般的回看呂雉一眼。

  嗯,她又菜又愛玩不是一天兩天了。

  呂雉才懶得理會那個徐娘半老的女人,只是自顧自坐下,品著盧虞給她泡的茶。

  媳婦茶!

  這可把戚姬羨慕壞了。

  不是因為茶葉的名貴和茶具的講究,而是因為盧虞此刻姿勢格外優美,有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韻味。

  功夫茶。

  這是盧虞最新的愛好。

  雖然她的動作在內行眼裡笨手笨腳,但足夠唬唬外行了。

  不過在劉盈的認知中,盧虞這種新的愛好最多再堅持半個月,等到那時,這些各色沉香、金絲楠木的茶盤,以及那些薄如蟬翼、晶瑩剔透的茶具就會束之高閣。

  一如之前她束之高閣的那上百種繡樣,以及滿滿一大箱子的各色針線、繡架一樣……

  劉邦挨著呂雉坐下,等著盧虞給他烹茶。

  戚姬等人也圍著盧虞坐下,一臉陶醉和等待投餵的樣子,這極大程度滿足了盧虞的虛榮心,於是她的姿勢越發優雅起來。

  許負掩嘴一笑,招人送來一張古琴,低垂著又彎又翹的烏黑濃睫,隨手撥弄幾下。

  接著,她微微捲起袖子,玉一般的皓腕隨著琴韻輕柔地翻動。

  琴聲淙淙,悠揚入耳。

  忽而如萬物知春,和風淡盪;忽而又有凜然清潔,雪竹琳琅之聲。

  劉邦笑意盈盈。

  他的審美水準一向很高,後來做了皇帝,更是聽遍了這世間的樂曲,故此琴音一起,他立刻就知道這是一首《陽春白雪》。

  相傳此曲為春秋時期晉國的師曠或齊國的劉涓子所作,後來由楚國著名歌舞家莫愁女在屈原、宋玉的幫助下傳唱開來。

  因此,這算是楚音!

  劉邦作為一個精神楚國人,此刻自然是聞弦歌而知雅意。

  這是許負在刻意討好他!

  不過不是為他,而是愛屋及烏,只因為他是那個臭小子的親生父親,故此才會被許負所偏愛。

  劉邦品茗,笑而不語。

  只是在另一邊,劉盈就沒有這麼悠閒了。

  蒸汽拖拉機的操作要比手扶拖拉機複雜一些,速度也慢了許多,故此劉邦早已離去,而劉盈才剛剛打完收工。

  下一秒鐘,韓信、樊噲等戰將就圍了過來。

  劉盈瞪著眼睛呵斥道:「汝等欺我大漢無法度乎?」

  嗯,他說的不是自己被圍在正中,而是今日親耕,那幫傢伙要麼需要在田裡走五個來回,要麼需要走九個來回!

  而且還是牛耕!

  所以,那幫傢伙定然是偷奸耍滑了!

  其餘武將稍退半步。

  韓信和樊噲卻沒有絲毫退縮。

  畢竟他倆一個是劉盈的『結義兄弟』、『親家公』,另一個則是劉盈的小姨夫,而呂雉又是個『扶弟魔』,樊噲自然狗仗人勢的很!

  因此,樊噲抓住劉盈袖子,問道:「陛下想的怎麼樣了?」

  韓信也點點頭:「是啊,如今大軍枕戈待旦,況且是巽加王先無禮在前,漢軍也不算出師無名!」

  劉盈沉默。

  樊噲大聲說道:「那廝如此無禮,陛下能忍,我等臣子可忍不了!常言道君憂臣辱,君辱臣亡!如今陛下遭此奇恥大辱,臣等只能一頭撞死在這裡了!」

  劉盈點點頭,指向遠處:「莫要髒了籍田。」

  樊噲滿臉懵逼。

  韓信瞪大眼睛。

  周圍的諸如灌嬰、周勃等人更是面面相覷。

  最後,還是廣阿侯任敖走過來打圓場:「舞陽侯性子急躁,陛下莫怪。」

  劉盈笑著說道:「朕和小姨夫逗著玩呢!」

  嗯,假的。

  畢竟伴君如伴虎。

  皇帝的威嚴不容任何人冒犯。

  樊噲再是他的親戚,也不能有堵他路,抓他袖子的舉動!

  但任敖的面子他必須要給。

  任敖是沛縣出身的元從功臣,他和劉邦之間的感情很好,是劉邦除了盧綰之外關係最好的一個朋友。

  而且,任敖對他們一家有恩情。

  當年劉邦義釋囚徒,跑到芒碭山中落草的時候,秦庭震怒,派人將呂雉和劉盈、劉樂抓進了監獄,多虧了當時作為獄吏的任敖拔刀相助,一直守護在獄中,寸步不離,這才給蕭何等人營救呂雉爭取了時間。

  任敖笑著問道:「那不知陛下有何打算?」

  他們今日攔著劉盈說的事情,正是劉郢客等人發來的有關巽加王親筆書寫的國書。

  而那時候,劉盈藉故為啟耕大典而齋戒沐浴,不理國事。

  如今,已經過去了整整七天!

  對於這群武將而言,七天,足夠他們攻下巽加國十座城池了!

  重要的是,武將就是為了戰爭而生!

  如今漢國海內承平,除了西域都護府和沙匪交戰,再有西海郡等地剿滅小股西羌遊牧部族之外,再無戰事!

  沒有戰爭,武將如何升遷?

  雖說他們都已經位居人臣了,可誰沒有一堆兒子,誰又不愛自己的兒子,不想讓自己的兒子擁有一個世襲罔替的侯爵身份?

  所以,巽加王的腦袋,他們真的很想砍!

  ps:明天國慶耶,祝祖國繁榮昌盛,祝諸君身體健康,萬事順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