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無聲的碰撞激出火星,錢無燕覺得自己的虎口都麻木了,他不敢相信對方竟有如此的力道,更不知道魏無明是何來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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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睛一看,那竟是一把歪歪扭扭,如同樹枝般的……短棍!
那武器的材質在月色下,竟是流轉著七彩的光華,本質是淡淡的金色,又像抹了一層薄薄的清油。
元胚!
跟隨著那位神秘的女人,他得以開拓了不少眼界,這等材質像極了他曾經見過的元胚……沒想到對方還藏有這等奇物在身。
剛才那一瞬,他定然是隨手把元胚扯長,暫時形成了劍的模樣!
七彩光華的短棍繼續下壓,錢無燕卻借勢將彎刀觸了底,擦著地面,冒出一串星火,整個人像陀螺一樣沿著地面滾走,整個人臥低伏勢,目露凶光。
【沒想到你藏得如此之深……好啊魏無明,你竟是……比方才那個差人還要強!】
【但又如何?到此結束了,我的極限可遠不止於此】
魏無明遠遠看著這白髮的男人,癲癇似地抖動著嘴唇,不明白對方說什麼,也不想去明白。
他的目的只有一個,殺了對方。
為了完成這個目的,他的意識也只凝於手中能觸達的劍圍。
他再次閉上了眼。
瞬間,彎刀如月,卻勝過方才千萬,月光清冷,已不止天上一道,而是數十道!
這副彎刀已經陪伴了錢無燕將近十年,身法也已浸煉了近十年,同歲的年輕人中除天賦異稟者,難有敵手。
即使天賦異稟者,也難有他習武時間這麼長。
同時滿足二者之人,他還未見過!
這是最快也是最極致的殺招。
左右明閃,上三路下三路……無窮的刀光從不同方向照射過來,落葉與風支離破碎,陰影晃動錯落著月光,像是片片銀屑濺在魏無明四周。
天羅地網,避無可避,生死一線,萬斬無痕。
可在千萬錯落之中,寂靜崩解,有人輕嘆出聲。
「呵。」
在錢無燕的視線中,魏無明的起手簡直慢得出奇,好似山間慢慢起了一層薄霧,正一寸一寸地鋪開。
可也當真如霧一樣如夢似幻……他捕捉不到。
原來慢只是一種錯覺。
人永遠跑不贏天地,跑不贏這無處不在的水與光。
直到他的彎刀湊近,才發現自己犯了多大的錯誤。
在那緩慢的起勢間,山嶽卻已傾塌了。
他無法細數魏無明究竟揮了多少次,以至於那把扭曲的短棍像是靜止一樣,每一棍又像是一座巨山橫亘在兩人之間。
錢無燕急速地劈砍下,每一刀都像砍進了岩層,自身的骨骼與肌肉傳來強烈的反震,力量仿佛丟進了無盡的大海,刀鋒甚至逐漸被吸入進去,拔出來時的力氣都要多花三分。
「叮叮鐺鐺!」
一連串刀劍交鳴,密如急雨,錢無燕進攻的速度越來越快,揮勢越來越猛,由於力道太大,彎刀像是被他的手臂折斷了一般,幾乎要把月光都圓滿蓋住!
可如此,他卻越來越心驚。
魏無明從始至終都沒有動,即使腳下的青石磚已經出現了裂紋,微微凹陷下去。
可就在這巴掌大的地方,他的腳不挪身不移,像是山嶽拔地,只有上半身揮舞,劍走圓弧,一圈套一圈,也越來越圓滿自如。
魏無明的守勢竟比一開始更要猛烈……不對,這何止是守勢?他防守的同時,其實一直都在進攻!
攻防一體,宛若天人合一。
「嘶!」
錢無燕的虎口猛然傳來撕裂般的疼,他清楚地知道那裡已經斷裂了,疼痛使他清醒過來。
「叮!」
又一次彈刀後,他突然借勢,猛然一個後翻撤退開。
「媽的,你這瘋子,小爺不陪你玩了!」
他轉身準備跑路。
這個變態,這個變態……攻防一體,這便是鎮岳劍法?
可他的劍法怎會如此高超……而且剛才那真的是星辰秘術?可他不是命無正曜嗎?
無數的問題在他心裡呈現一團亂麻,可他無暇去想,只知道自己當前最重要的是先要逃跑。
而且他有信心跑掉!
那劍圍此刻已成,如山如岳,必不是這麼好停下的,而且,而且,我可以邊逃邊打,因為鎮岳劍法……不主進攻!
在他倉皇逃竄的身後,魏無明猛烈地喘息了幾道,而後他強行滯住自己,所有氣勢藏於胸間,以劍為軸,藉由小腿傳遞到腰間,再扭動上身,所有的力道揮出。
這一旋,即使元胚也快受不了如此強橫的力度,劍身邊緣已經有了彎曲的趨勢,一道肉眼可見的氣浪從周身炸開,無窮的落葉紛飛飄散,轟然散落四方。
而後,魏無明默然看著自己的命盤,看著那顆游離世俗的天馬星,感悟著自己剛剛獲得的東西。
【瞬】
天馬星所賜予的一字星辰秘術。
就在這一瞬間,錢無燕抱著某種幻想回頭,發現魏無明消失了,可轉眼,他的瞳孔驟縮,已經感受到背後傳來的冰涼。
一切都已來不及。
秋風凜冽,今夜真的是很冷。
扭曲的劍尖抵在了錢無燕的後心,在這一瞬,他突然想起了小時候,大人們還唉聲嘆氣地為著下一頓飯發愁,可是小孩子們卻不在乎,姐姐驟然扯開他的後領,把一把雪塞到了他的背上。
可這時比那時,要冰冷千百萬倍……
錢無燕猛然吐出一口血沫,在月光下噴發飄散開來,濺的大地如墨,身軀驟然在地上翻滾幾圈,最後狠狠地撞到一處廢屋的斷壁上。
「咳咳咳……!」他無法抑制地咳嗽起來,每一次咳嗽似乎都要把肺肉給吐出去,無窮無盡的血沫積攢在他的氣管里,就連呼吸都開始不順暢起來。
而後他微微抬頭,拎著七彩短棍劍的黑影正在一步步朝自己靠近。
「我……我真的,出師不利呀……」錢無燕突然笑了,笑容中有絕大的自嘲。
魏無明終於到他的面前停下了。
「你剛才說我父?」
「啊?」錢無燕一陣錯愕,而後突然爆笑出聲。
「原來你不知道,原來你竟是一直不知道的……你父親很多年前,正是我臨淵十二位教宗中的其中一位啊!」
他本以為這個爆炸性的消息能讓對方心緒崩塌,或者起碼有些許的動搖,可魏無明只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怪不得……」
「……是我疏忽了,沒想到那個老頭……咳咳,對你來說這麼重要。
是你的遠親,朋友?」
魏無明輕輕搖了搖頭。
「他只是一個店老闆,一個普通人。」
「那你……」錢無燕震驚,「你是瘋了嗎?對我下此重手,我還以為你要報什麼血海深仇……」
「行吧,我已心脈受損,經脈寸斷……卻是我自己惹的禍,這虧我吃了……」
「不夠。」魏無明那淡然的眼神俯視下來。
「不……夠?」錢無燕徹底傻眼了。
他已經做好了投降的打算,在他看來投降已經是最屈辱的底線,到了這裡,大家就應該各退一步彼此分開。
「你……還不夠?你就算不念著你父親曾是臨淵的人……也要看一下值不值得。我的命……就算你我目標不同,可我還要去改變天下!我的所負擔的天命可比那個老頭子重!」
錢無燕聲嘶力竭,已然咆哮,咆哮中有著多少不甘,可對方的殺意是如此真實,他終於有些害怕了。
「……別這樣,別這樣,放過我這一回,以後我不再招惹你了……」
「砰!!」
那扭曲的,鈍鈍的短棍橫掃在錢無燕的臉上,他的頭像一個沙包一樣左搖右晃起來。
「你這樣的人如何改變天下?」
「砰!!」
「人的命何來的輕重之分?」
「砰!」
「臨淵是吧?」
「砰!」
「天命是吧!」
「砰!」
「饒過我……饒……」
「饒了是吧?」
「砰!」
「如果惡不能被懲處。」
「砰!」
「如果殺人無需償命……」
「砰!」
「那麼誰還會信仰,期待這個世界仍有公義尚存!」
「砰!」
終於,那元胚捏成的扭曲短棍徹底變形,上面沾染著淋漓的鮮血,而面前的錢無燕已然看不出五官,滿頭雪白此刻如荻花般鮮紅。
風輕輕地吹了過來,無人喝彩,無人觀望,月色靜默。
像是有什麼東西捏住了魏無明的心臟,他全身血脈驟然傳來了針扎般的疼痛,猛然往前傾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