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道兄,你是姜道兄麼!」
姜明山仗著自己年輕火氣旺,直接開了一晚上的挖掘法器,本是想試一試這『土德加持』能不能再來一次。
奈何並沒有這樣的好事。
雖說胡師兄給的這種新式法器並不需要消耗真氣,但專心操作也是很疲憊的事情,他打著哈欠,正準備休息一番,一個身穿神劍宗袍服的女弟子便御劍過來,脫口問道。
「你是哪位?」
姜明山打量著這個圓臉年輕女修,發現並不認識,便忍不住納悶道。
「姜師兄是我啊,當初在觀劍石一關,還是師兄指點我觀摩石中劍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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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明山回憶了番,想了起來。
「哦,是你啊,你不是那個擁有家傳劍術的梅道友麼,想不到你入門成功了。」
梅月連連點頭,「當時多謝師兄指點,若不是師兄幫助,我恐怕還是參悟不出觀劍石的劍意,不過想不到師兄離開神劍山之後,居然加入了玄岳派。」
「唉,這不是沒辦法麼,難不成還去當散修麼,做散修可是沒前途的。」
姜明山唏噓感慨,這才過了一兩個月,怎麼感覺過了好幾年似的。
「師兄的模樣也大變了。」
姜明山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現在的模樣。
下巴上冒出了一層青色的胡茬,皮膚比之前黑了不少,乾燥粗糙,像是被山裡的風和石粉打磨過一般,頭髮也沒有好好打理,有幾縷散落在額前,宛如在野外盤踞多日的流浪漢,他的氣質跟剛離開神劍山時那個頗為英俊的散修小哥相比,簡直像換了一個人。
不過他也很灑脫,哈哈笑道:「畢竟不是劍修了,不需要那麼注意形象了,你好好修行,神劍宗的劍術可是相當厲害,有這個機緣可別輕易放過。」
「當初師兄在問劍關中的排名,可是名列前茅的……」梅月依舊十分惋惜。
二人又閒聊客套了好一會兒,這位梅劍修才告辭離去。
而姜明山也幽幽一嘆。
他去神劍宗考核,既沒有遇到內門弟子欺凌,也沒有遇到所謂的關係戶,甚至於當時考核的劍修前輩對於自己還頗為欣賞,而當初那一批選手,除了一個九元劍體的,其它人根本就比不過自己。
而入門考核也談不上多麼變態,有些劍修是挺極端變態的,但也不是一入門就那麼變態。
沒有任何的外界因素困擾,自己在入門劍關中一路殺到第六關『忘劍關』,此關考核在於進入幻境之後,你會失去所有劍術記憶、手中無劍,要求在幻境中重新找回「為何執劍」,出來之後,若是滿腦子只剩殺伐,試煉失敗。
然後自己就失敗了。
當時失去劍體劍意之後,自己直接被劍中煞氣侵染,然後狂性大發,如果不是被神劍宗弟子制止,同一批入門的,少說要被自己砍死一兩個。
想到這裡,姜明山一臉自嘲。
可能也就是因為這個,對方才對自己記憶深刻的吧。
沒有任何理由的失敗,才真正讓人沮喪。
……
而在一座被淨化的荒山之上,胡蟒研究完『土德神光』,正眺望太門山景,雖然周遭魔氣還沒有被徹底淨化乾淨,但是已經隱約可以看到太門山壯觀的景色。
太門山並非單峰獨峙,而是由三座相鄰的主峰連成一片,三峰如三位巨人並肩而立,巍然撐起一方天穹。
中峰最為峻拔,直插雲端,峰頂寬闊平整如同一座天然的祭壇,在殘陽下泛著暗紅色的古老光澤,隱約可以看到一些殘垣斷壁的痕跡。
左峰如劍,崖壁陡峭如削,幾乎垂直於地面,裸露的岩層呈現出鐵青與褐紅的交錯紋理,如同天地用神劍劈開山體後留下的創口。
右峰卻截然不同,山勢綿延圓潤,覆著一層厚實的枯黃草木,如同一隻伏臥在地的老獸,沉靜而安詳。
三峰之間,一道狹長的山脊如同天地之間的天然石橋,橫跨在雲海之上,連接著這三座截然不同的山頭,那山脊上隱約可以看到一長排石階的痕跡,直通中峰頂端的平台。
「傳說之中,太門山乃是上古劍修之所,當年域外天魔入侵,此地乃是最早被封印的區域之一。」
胡蟒正欣賞間,後方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傳說可未必是真的。」他頭也不回道。
「當年的上古劍修之中,其中一位,便是我們神劍宗的開山老祖。」
「哦,那看來就是真的了,」胡蟒無縫轉換立場。
而這個時候,他才注意到來的人正是陸水禪口中大小廢物之一,渡厄神劍衛渡厄。
不過單從外表來看,對方可完全不像是『廢物』的樣子。
他面容清癯,線條乾淨利落,顴骨微高,下頜端正,雙眼狹長而有神,瞳孔深處仿佛養著兩柄細小的劍,尋常時候藏極深,偶一凝眸便會看到其中折射出的銳利寒光。
右眉上有一道短短的白痕,像是久遠的舊傷,為那張書卷氣十足的臉添了一抹狠厲的註腳,如同古畫上一道恰到好處的裂痕,反而讓整幅畫多了幾分真實與張力。
非要說的話,跟當年還沒有裝嫩的胡蟒竟有幾分相像。
這是用劍殺過很多人的狠角色。
「衛師兄。」胡蟒拱手。
「胡師弟。」
衛渡厄回禮。
「我剛剛看到,師弟將凝巒神光練到了集大成境界,演化出了土德神光是麼。」
「的確如此。」
聞言,衛渡厄略有些高傲的氣度也收斂了三分,感慨道:
「那胡師弟你可真是天縱才啊,居然入門不足三月的功夫,就將這神光修煉到如此境地,是入門之前便有所成就的嗎?」
胡蟒笑而不答。
不過衛渡厄也只是借著這個話頭直奔主題。
「是這樣的胡師弟,一旦魔氛被徹底盪清,便是我們神劍宗門人的事了,我們會掃清太門山上的各種魔物魔精,以本門神劍之術重新烙印劍道封印,將虛空裂口重新封印。」
「不過這太門山乃上古劍修之所,相傳當初域外天魔入侵,上古劍仙們拔劍斬魔,一路不僅蕩滌魔窟,而且直接殺到了那域外天魔的老巢之中,將那尊入侵的魔主給親自斬殺當場。」
「我自然不會膽大妄為到殺出域外虛空,而是當年上古劍仙滌盪魔窟,必然留下了劍術蹤影,我有意邀請師弟你前往魔窟一行,有土德神光開道,我們能夠搶在一眾師弟師兄之前殺入魔窟,並在師父封印之前殺出。」
衛渡厄頓了一下,見胡蟒默默傾聽,道:「我知道此行危險,也知道這並非玄岳派弟子應盡之務,所以殺入魔窟之中,除了劍術以外的一切魔窟寶物,都歸師弟所有。」
胡蟒聽完之後,思索了一陣,道:「此事我需要跟同門陸師兄稟告一下。」
衛渡厄見胡蟒並沒有露出反對的意思,嘴角便多了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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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我便敬候佳音了。」
……
「想不到這個小廢物居然還有點出息,居然還想著練斬鬼神麼。」
將這件事告知了陸水禪之後,這個玄岳五矮倒是難驚訝了一下。
「斬鬼神是什麼?」
「神劍宗開山老祖傳下的一路厲害劍術,傳說那位老祖曾經憑著這手劍術,斬殺了一位鬼仙。」
「那這跟封印中的魔窟有什麼關係?」
「據說神劍派的老祖曾經在這魔窟之中留下過劍術傳承,曾交代後人,若是覺劍術火候養差不多了,可以進入魔窟斬魔試劍。」
「原來如此,只是師兄是怎麼知道的?」
「聽說的,參與過試煉的神劍宗弟子不是只有他一個,幾乎每去一趟,封印都會出現裂口,都要我們玄岳派的人給他們擦屁股,一來二去,想不清楚都難了。」
「那師兄,我該去嗎?」
陸水禪摸著下巴上下打量胡蟒,然後嘿嘿一笑。
「如果是春悟子這個小矮子在,是死活都不可能讓你去的,如果是葛老道在,別逗了,葛老道壓根不可能在這裡。」
「那師兄你呢?」
「關我屁事,我又不是你們春雷嶺的人,我只是一個閒無聊帶隊的。」
陸水禪漫不經心地道:「我只是想要提醒你,這封印可是要按時封印的,你要是不回來,可別怪我把你封印在裡面了。」
胡蟒深深地看了對方一眼。
「師兄這麼說我明白了。」
……
而幾乎七日剛過,天門山的上空,便出現了一道又一道鋒銳的劍光。
衛渡厄首現身形,然後拔劍。
那柄烏鞘長劍出鞘時,只發出一聲極輕極細的嗡鳴,如同一縷絲線在風中震顫;但就在那一瞬間,整片天空仿佛都暗了一瞬。
劍光落在魔霧之上,如同熱刀切入凝固的油脂,濃稠的黑霧被從中剖開,裂成兩半,露出下方山體的岩層。
被劍光觸及的魔氣如同被烈日灼燒的冰雪,迅速消融潰散,發出嘶嘶的聲響,如同無數條毒蛇在同時發出臨死前的哀鳴。
那道劍痕一路延伸,從山腰到山腳,將整片籠罩天門山的魔霧生生劈開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與此同時,其它的劍修也同時出手。
一時間,太門山上空劍光大盛。
有的劍光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將大片魔霧沖刷滌盪;有的劍光如同游龍般蜿蜒盤旋,將那些從裂縫中湧出的黑氣絞殺殆盡;有的劍光如同暴雨般密集落下,將每一處魔氣凝聚的節點逐一擊碎。
劍修們的身影在霧中穿梭往來,白衣翻飛,劍光縱橫,如同一群白色的利刃在黑色的海洋中切割翻攪,將這些盤踞多日的魔氣一片片地撕裂、斬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