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打人如掛畫

  陸岩也不曾料到如此巧合,他對周侗是真有敬意,鞠躬大拜:「小子陸岩見過周大俠。」

  周侗笑著攙扶:「莫要多禮,小哥兒昨日怎看出那女子心懷不軌?」

  陸岩起身,回道:「最初也是不知,那女子賣花,吾卻是瞧見手指白皙,不似勞作之人,骨指有力,分明是練家子,這才心存懷疑。」

  周侗頷首,「目光敏銳,要不是小兄弟提醒,老夫見對方賣花於你,再找老夫,定鬆了警惕,被施毒算計。」

  「也算是歪打正著。」陸岩謙遜說道。

  「沒有心細如髮,怎來歪打正著。」周侗笑問:「小兄弟在練筋肌?」

  「嗯。」陸岩本就是在見縫插針練功,實誠說來。

  周侗目光上下打量陸岩,道:「不得其法,反受其累。」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𝘁𝘄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陸岩頗為迷惑,自己可是按照蘇星河教導,以「一證永證」般能力不斷糾錯,怎周侗如此說來。

  他有這個念頭,自難免比較,周侗武學宗師身份毋庸置疑,射鵰中提及《武穆遺書》,岳飛師出周侗,一身武學,西毒歐陽鋒都讚不絕口,足見境界。周侗一身功夫應是由外及內。逍遙派主修內家。莫非這是外門內家就武道迥然不同見解。

  周侗不知陸岩作想,看他迷惑不解,解釋說來:「練筋骨肌肉沒錯,但將身子練成石頭疙瘩,則相背而行。」

  「這是為何?」陸岩虛心求教。

  周侗娓娓道來:「武功練功,練的是貼骨長肌,而非將肌肉練成累贅,簡而言之,便是筋強骨健,皮糙骨沉,看似身形清瘦,實則骨骼肌肉緊緻。」

  陸岩不由得瞧看周侗。

  周侗哈哈一笑,「你這小子有趣,老夫清瘦不假,但是將肌肉藏在了筋骨裡面。」

  「如此神奇?」

  周侗眼見陸岩相貌討喜,人小義大,還有不俗底子,有心指點一二,便道:「你看看老夫。」

  也不見周侗如何吸氣運氣,周身便響起噼噼啪啪如爆竹炸響的聲音,遂陸岩見對方單薄衣裳下的肌肉如活了過來,又似一條一條自石頭縫裡鑽出的魚兒,在手臂肩膀腰肋靈活躍動。

  「這就是藏肌入骨。」

  「晚輩增見識了。」陸岩驚嘆。

  「小哥兒師出何門?」

  「尚且不曾拜師。」

  「哦!」周侗面有驚訝,遂欣喜,「居住城郊。」

  「暫是的。」

  周侗武功修為登峰造極,口才卻非舌綻蓮花,聽聞陸岩不曾拜師,又居住城郊,一時半會難以想周全這個暫且是何意,直接道:「既然如此,老夫問來,可想跟著學武?」

  陸岩暗道倘若流浪到東京城時遇到您,怎不願意,定還能拉著阿朱一道學武,可今非昔比,他鞠躬拜謝:「多謝前輩厚愛,吾得兩位前輩指教,不敢辜負。」

  周侗反倒是愈法欣賞陸岩,「不妨,我再問你,既然練習肌肉不得其法,可有出拳時力量如石沉大海,毫無穿透力感覺?」

  「有!」

  「這就對了。」周侗點頭,「有勁難以使將,癥結非招式,而在於不懂『過位』」

  陸岩更加迷惑,這是無崖子都不曾說來的門道。

  「簡單而言,就是『步要過人,身要貼人,手要吃人」

  陸岩登時明悟,這是和逍遙派武學背道而馳的功法見解,蘇星河授藝,講究於敵交手,若離若即,周侗則要是貼人。

  周侗淺顯易懂比喻,「就好似兩騎對壘,哪有來回拉扯的機會,故而功夫要一擊定勝負。」

  陸岩回想前日在碼頭集市那一幕,周侗出手,就是一招半式便能解決戰鬥。他其實不知在東京城,私下裡面還個說法,周侗叫周三拳。

  意為與人交手,拳不過三。

  當然陸岩要是聽聞這稱呼,定會想周侗不曾遇到喬峰、慕容復、丁春秋、鳩摩智這些人物,倘若不然,怎不過三拳,但對方一擊致勝理論,他極度贊同。

  周侗看陸岩似有所悟,道:「老夫以拳法演練,你便能知其要義,瞧好了。」

  明媚春光動了下,周侗身形隨之而動,口中道來:「步要過人,鎖死根基,真正的過人,是趟泥貼地而行,以胯送步,不靠雙腿蹬跳……」

  周侗身隨跡往,雙拳如密雨,脆快一掛鞭,地面沙塵登時揚起,乍一看去,如龍在走。

  陸岩真沒見過如此快捷似疾風驟雨般拳法。他一邊記憶周侗所言拳法要訣,一邊目如鑿刻,看招式、身形、步伐。

  「手要吃人,透勁入里,震盪臟腑……」周侗言傳身教,忽一拳落在推車沙袋,但聽嘭一聲悶響,沙袋直飛數丈砸在齊腰粗老樹上,竟如掛上的一幅畫,停留一個呼吸,這才順著樹幹落下。

  「打人如掛畫。」陸岩脫口而出。

  「好悟性。好比喻!」周侗收了拳架,誇讚道:「你這形容妥帖,拳到火候,講究傷內不傷外。打拳只要吃透拳訣當中頂勁、擰勁、磨勁等十種勁法,出拳便如山崩。」

  「晚輩銘記前輩指點。」

  周侗叮囑道:「老夫在京城御拳館,若有不解,隨時可尋來。」

  「多謝前輩。」陸岩拜謝。

  「無需客氣,後會有期。」周侗便如前日陸岩在碼頭集市那般,事了拂衣去,颯然而行,漸走漸遠。

  陸岩目送周侗身形消失在一簾春光,視線這才回籠過來,老人以一套拳法教學,將畢生拳法感悟精要悉數傳授,胸懷坦蕩,今日投之以李,他日定報之以李。

  他如此想罷,將麻袋逐個投入灰坑,推車直去庭院,整日期間,除給無崖子做飯吃食,餘下時候,都是清理庭院,來來回回運送雜物。

  ……

  細月如眉,星繁如豆。

  陸岩照顧無崖子晚膳,隧到庭院涼亭,端坐石凳,回想周侗所言十種使勁法門,其中頂勁、擰勁、裹勁、蹬勁四種用勁法蘇星河、無崖子分別講述過,餘下磨勁、翻勁、崩勁、衝勁、化勁等卻不曾提及。


  他起身到場間,按照周侗教導,周身內斂,兩手不斷交替摩擦蓄力,雙肘貼肋相磨,勁走筋膜。

  忽他身子一沉,蓄如張弓,腳如犁地,提臂掀肘,推拳如轉磨,迅猛突發,一拳擊在老樹。

  嘭的震響,腿粗槐樹枝頭搖擺,好一陣晃動。

  陸岩面有喜色,提勁不少。

  他後方竹林一頭木舍,無崖子輕微「咦」聲,自言自語:「這小子勁法如雷,明顯是拳法,自何處學的武功?」

  不久之後,無崖子聽到空氣中傳來甩鞭般的陣陣脆響,他面有笑意,這不就是小子前夜示範過的拳法用勁手段,莫非那老丈尋到了這小子,要和老夫搶徒兒。

  陸岩怎能料到無崖子僅聽拳風便推演個大概,他酣暢淋漓使將一通周侗拳法,再練「攀陽掌」,又舞劍個把時辰,這才冷水洗浴,舒暢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