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景瞧了,也是大受感動,他的心腸超好,忍不住說道:「兒子,你若能治,那就幫幫人家吧?」梁蕭急道:「老爹,我……」梁景怒道:「你這孩子,怎麼那麼沒有公德心,平常的善良哪去了?」一時間,梁蕭不知如何作答。
那黑衣大漢再也忍不住,不耐煩說道:「小孩子,你到底是怎樣?快閃開,別防礙老夫殺他。」梁蕭微笑道:「好啊,前輩,你請!記得下手時要利落些。」拍的一聲,他話音剛落,腦袋便挨了一記,跟著打他那人惱道:「臭小子,你不救人也就罷了,居然還落井下石,我梁景怎會有你這種兒子,真是氣死我了。」說著,拳頭再度揮出去,梁蕭倒也機靈,側頭一閃,便即避開。
慕容博聽那梁蕭說出自己的病根,委實一驚非同小可,以他這等武功高深之士,當真耳邊平白響起一個霹靂,絲毫不會吃驚,甚至連響十個霹靂,也只當是老天爺放屁,不予理會。那小子突如其來的幾句話,卻令他心驚肉跳,惶感無已,他身抖得兩下,猛覺陽白、廉泉、風府三處穴道之中,那針刺般的劇痛又發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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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兒子向人下跪,又驚又怒,更多是心痛,當即罵道:「快起來,沒用的東西,爹跟你講過幾遍,身為慕容家的男兒,不能輕易作賤自己。」說著,那隻大手一搭他肩膀,硬生生提他起來。父親發話,仲逍遙不敢不從,更不敢暗中運氣。
慕容博將臉轉向那黑衣大漢身上,左右上下瞧了幾眼,問道:「老夫跟閣下有仇麼,怎麼一見面便打殺我?」那大漢道:「你想不想瞧瞧我的真面目?」也不待慕容博說同意,他右手一拉,整個面罩就此扯了下來,群豪加步搶上,都是「啊」的一聲驚呼,但見此人滿臉虬髯,與蕭峰長得有幾分相像,群豪瞧瞧虬髯老人,又瞧瞧蕭峰,誰也不敢說一句話。
蕭峰驚喜交集,搶步上前,拜伏在地,顫聲叫道:「你……你是我爹爹?」那人哈哈大笑,說道:「好孩子,好孩兒,我正是你的爹爹。咱爺兒倆一般的身形相貌,不用記認,誰都知道我是你的老子。」一伸手,扯開胸口衣襟,露出一個刺花的狼頭,左手一提,將蕭峰拉了起來。
蕭峰扯開自己衣襟,也現出胸口那張口露牙、青鬱郁的狼頭來。兩人並肩而行,突然間同時仰天而嘯,聲若狂風怒號,遠遠傳了出去,只震得山谷嗚響,數千豪傑聽在耳中,盡感不寒而慄。
梁蕭佯裝捂著耳朵,怪道:「蕭伯伯,噪聲過高,請儘量調低些!」蕭遠山不解,但聽蕭峰怨道:「賢弟啊,你一直就知道我爹爹活在世間,怎麼都不告訴我呢?」梁蕭俊臉脹得通紅,連連解釋道:「大哥,這個……那個時機尚未純熟嘛!」
蕭遠山眯起雙眼,狐疑盯了梁蕭一下,說道:「當年我跳崖未死,事情經過就像小孩子說的一樣。只是我很好奇,這件事除了我之外,無人知曉,你又是如何得知?」對於梁蕭的神通廣大,群豪早有懷疑,只是不好直說,梁景夫婦、及段正淳等也是驚訝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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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蕭環顧四周,見眾人的目光都是集中在自己身上,心下一緊,說道:「我猜的,不行嗎?」蕭遠山笑道:「那好,小孩子你猜一下,待會你會怎樣?」梁蕭不想回答他這個無聊的問題,忙轉移話題說道:「蕭伯伯,我還沒說你呢?你一口氣殺掉了譚公譚婆、趙錢孫、單正一家……頗傷無辜,其中像喬三槐夫婦、玄苦大師,實是不該殺的。」
蕭遠山是契丹英雄,年紀雖老,不減獷悍之氣,聽那小子直備自己,朗聲道:「不錯,人都是我殺的。他們明知道帶頭之人是誰,卻不告訴我兒,尚要多加偏袒,實是死有餘辜。小孩子你要我認罪悔過,那是萬萬不能。」腦袋一轉,雙目厲瞪嚮慕容博,恨聲道:「慕容老賊,現在知道我為何要殺你了吧?」慕容博點點頭,聽那梁蕭講的雖說是故事,實際與當年發生的事一般無二。
梁蕭嘿然道:「蕭伯伯,你不用報仇,那傢伙也活不了長久。他現在活著,比死還難受哩。」那仲逍遙聞言,嘴唇嗡動,欲言又止。
蕭遠山一臉不信之色,梁蕭淡淡道:「蕭伯伯,其實你和他也相差不多。你近來小腹上『梁門』『太乙』兩穴,可感到隱隱疼痛麼?」蕭遠山全身一凜,道:「小孩子利害,正是這般。」梁蕭又道:「你『關元穴』上的麻木不忍,近來卻又如何?」蕭遠山更是驚訝,顫聲道:「這麻木處十年前只有小指頭大一塊,現下……現下幾乎有茶杯口大了。」
蕭峰一聽之下,知道父親三處要穴出現這種跡象,乃是強練那個門派的武功所致。聽父親口氣,這個隱憂似乎困擾他多年,始終無法根治,當即對梁蕭作了一揖,說道:「好賢弟……」
梁蕭打住他:「大哥,我跟你是甚麼交情,但凡有命,做兄弟的,就算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況且我總不能讓小侄兒那么小年紀就失去爺爺吧,那小孩子會很可憐的。」蕭峰大喜,謝道:「好兄弟,哥哥我……」梁蕭道:「是兄弟就千萬別說那個謝字。」嘆息一聲,又道:「我雖有治療他的法門,可關鍵在於蕭伯伯,他是否能放下仇恨,不報殺妻之仇?」
梁蕭道:「我先前曾說過,少林的每一項絕技,習練時須以相應的佛法化解,須知佛法在求渡世,武功在於殺生,兩者背道而馳,相互克制。只有佛法越高,慈悲之念越盛,武功絕技才能練得越我,但修為上到了如此境界的高僧,卻又不屑去多學各種厲害的殺人法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