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擔當
天暗下來,城隍廟外鬼影幢幢,陰風挾著零星的雨水在空中飄灑,大地被濃重的陰霾籠罩。🎈🐧 ☺💛
一排重甲戰士結隊而出,他們手持利刃,以凌厲的戰術動作,在長坡上行進。
不多時,一匹雪白的戰馬騰躍而出,鐵騎上的將軍銀甲閃爍,揮舞馬刀,當空一掠,陰風驟起,如無數箭簇洶湧而來,封古鎮鎮圍的老樹齊刷刷被斬斷,樹的枝葉,很快化為灰燼。
白松嚴手持戒尺,用力抵住將要坍塌的外牆,戒尺泛出寸寸紅光,終於抵制不住,石磚牆壁轟然倒塌。
陰風被牌坊擋住,「『學達性天』四字隱隱泛出黃色光暈,陰風受阻,繞道劫掠鎮西的普通人家。」
傳來房倒屋塌的聲音,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女人凌厲的叫喊聲,咚咚咚慌張凌亂的腳步聲。
一大片荒草被鬼火引燃,火光跳躍蛇行,向樑上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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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匠大手一揮,火光略作停頓,退下坡竄上封古鎮西的街巷。
封古鎮上空,黑雲壓頂,如鉛如石,小小的封古鎮,幾欲碎裂。
鎖龍洞,古灰岩石像微微顫動,這次不是從眼角,而是雕像上下,同時滲出了細細的水珠……
京都,欽天監監正齊禾急急跑向皇宮,向司夜太監道:「速稟知皇上,長陵坡恐要出事。」
梁武王軍帳,棠溪劍錚錚作響,魏無雙一屁股坐起來,「懿兒,保護你母妃。機會來了!」
……
太陰城隍廟掌燈童子於牽正夢到自己吃了一頓大盤雞,那雞塊燒得油酥紅亮,香噴噴地真勾他的饞蟲,小於牽吃得滿嘴赤紅流油,熱汗流淌……
城隍老頭拿玉鎮輕敲正流著哈喇子的童子於牽。
「誰……誰!誰搶了我的雞腿?!」童子一屁股坐起來,四下張望。
老城隍瞪了他一眼,「瞧你這點出息!一天到晚對俗世口慾念念不忘,什麼時候才能進入修行正途?」
於牽訕訕地站起身,心說,「老東西,你吃厭了的東西,可我還沒嘗過呢!」
老城隍舉起玉鎮,「還嘴硬不是?」
童子可憐道:「祖師爺爺,於牽不敢了。於牽一定潛心修行。」
童子聽到封古鎮鬼哭狼嚎的聲音,指著半空中妖魅幻化、陰鬱如磐的雲層,奇怪道:「祖師爺爺,上次長陵坡鬼魅布陣,鬼曜極光刺瞎了盧歧川家的那隻土狗,你說那是頭畜牲,不用管;這次鬼魅燒到鎮子裡了,不光是樹木房子畜牲,連人都傷著了,你咋還不管呢?」
老城隍面色冷漠道:「六界之內,各行其道,此消彼長,乃是定數,我們只需安守本份即可,六界劫難,需各自承受,如果師祖出手,那就是逆了天道,懂了嗎?」
童子不解,難道當年自己父親被劫匪殺害,母親病死,自己餓死,就是命中必需承受的嗎?
童子悶悶不樂。
老城隍撫摸著童子的頭,「怎麼,想不通?」
童子點點頭。
老城隍道:「天道盈損,皆是定數,以後你就會明白的。」
「不明白,」童子抬起頭,凝望著老城隍堆滿皺褶的臉,「祖師爺爺,我能為我爹報仇嗎?」
老城隍冷靜道:「不能!」
「為什麼?」童子眼中閃著淚花。
老城隍道:「你的能力還太小。就像一粒沙子跟一座山叫板。」
「那你能嗎?」童子雙眸閃爍,露出希冀的光亮。
老城隍輕輕嘆息一聲:「我也不能!」
「為什麼?」童子不相信。
老城隍道:「要是一千年前,祖師爺能做到,可這一千年來,我一心求死,法力不但沒有精進,還衰減得厲害。所以於牽,不是祖師爺不肯幫你這個忙。」
「可是祖師爺,殺我爹的僅僅是一個劫匪呀。」童子還是不解。
老城隍一磕玉鎮,梨木案几上彭地響了一聲。
「於牽!我說過多少次了,以後不要再提給你爹報仇的事,連心弦微動都不能!」
童子眼裡盈滿淚水,為了掩飾,他垂下眼瞼,低頭裝做擺弄手指。
「祖師爺爺,那些鬼魅不見了,房子上的火也熄了啊,封古鎮哭聲也聽不到了。」童子忽然興奮的說。
如磐石般的陰雲散去,天空明淨如水,群星閃爍。長陵坡一派安靜。
老城隍耷拉著臉,好象早就知道一般,「有人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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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這麼厲害?」
「專心練功,不該管的事不要管。」
老城隍有點不耐煩。
掌燈童子靜下心,修煉「鍊氣凝雨」。過了沒多久,終於還是憋不住,悄聲問:「祖師爺爺,你真的要收梁聞天家的那兩個娃娃為徒?那個女娃娃還行,長得尤其好看,那個男娃不行,一看就是紈絝子弟,尤其那眼睛,好像看誰都不順眼。」
老城隍這次懶得理他,只是將案几上的玉鎮輕輕敲一下,童子下意識的縮了縮腦袋,一迭聲說,「我練,我抓緊練……」
…………
梁府。
梁聞天在秉燭夜讀,忽然冷風一閃,老城隍穿門而入,坐在了書案的對面。
從老城隍行動的姿態,明顯異於往常,一改過去臃腫懶散的作風,最起碼在梁聞天看來,眼中的神氣不一樣了,甚至連臉上的皺褶似乎也少了許多。
梁聞天立刻離坐,深施一禮,道:「不知元嬰老祖深夜到訪問,有失遠迎,還望贖罪。」
老城隍一副「罷了」的神情,開門見山道:
「我今天深夜到此,是有兩件事要告訴你。第一,你家的那兩個孩子,我原本想只收一個,但今晚我決定兩個全收,從明天開始,你在府內選一個幽靜場所,禁止外人入內,我開始教授他們功法。」
「第二件事,你可通過關係,轉告中夏帝國的國師由祚,要他轉告中夏天子,告訴他要早做準備。」
「今天晚上長陵坡出現的怪事,是長陵坡封印即將崩裂的先兆,如果封印提前崩裂,封古鎮的數千百姓可能都有生命之虞。」
「我給你講這些,有兩層意思,雖然我跟封印的法身主體那人不對付,但此事事關天道綱常,我若不便親自出面,也希望你們俗世王朝能有所作為,畢意這是在中夏國土上,中夏天子有責任保全他的子民的性命周全。」
「第二層意思,此次封印崩裂不是一個普通的事件,而是三千年來的一個大變局,此次變局,可能影響中夏帝國數千年,對六界眾生,都是一次巨大的劫難,此中的利害,不知你們欽天監有沒有覺察。聽說你們中夏朝廷有精於數理的博士,如果不能提前預知此事,那可以拉出去砍頭了。」
梁聞天雖然對此中利害略有探究,但如此恐怖的結果卻讓他驚出一身冷汗來,他小心翼翼道:「老祖,可有化解之法?」
老城隍咧了咧嘴唇,臉上的溝壑被牽動,溝壑的位置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
「此事不同尋常,以一般的化解之道,根本無法拿出來談論。」
「這幾千年,我隱藏神跡,不想以法體示人,原本是為了調適內心,遠離紛爭,同時對於天界與魔界、真無界、諸山修士及俗世王朝較少聞問。」
「但這一次我肯定,此次封印即將崩裂,並非什麼天象輪迴,這只是五百年前的一個陰謀,參與這個陰謀的勢力,背景非常厲害,單就造成的結果來看,人間可能會受影響最大,我們現在只能是想辦法減少影響,因為牽扯到俗世王朝,我希望你也不要袖手旁觀,當然,也許你急於把梁府的這對童男童女送與我為徒,說明你可能也覺察到了端倪。」
梁聞天點頭道:
「欽天監齊禾雖然人品不怎麼樣,但與我個人交往尚可,因為我家住封古鎮,為了查尋祖上留下來的一些疑問,我曾在欽天監查過密檔,發現了一些線索,這也是我提前歸鄉的原因之一。」
「在查了這些密檔之後,偶然翻閱了一套封存的簡牘,才推演出了元嬰老祖已神隱封古鎮,但您請放心,據齊禾講,這幾冊簡牘封存已上百年,按參閱記錄,從封存之日到我翻閱算起,這其中只有一個叫崔鵠的人看過這幾冊簡牘,除了寫這冊簡牘的人和我,知道這件事的不超過三個人,而寫簡牘的人想必已不在人世,所以這幾冊簡牘包括齊禾在內,也並不知曉。」
老城隍凜色道:「你主動告訴我這些,不怕遭我毒手?」
梁聞天坦然笑道:「元嬰老祖既然接受犬子為徒,且沒有殺我,已經能說明問題。如果我不主動講出來,反倒讓老祖對我的人品有疑慮,」
「你冒死堅持把那兩個孩子送給我為徒,就吃定我不會殺了你?」
「你若殺我,出於內心平衡,就會收了這兩個孩子,如果你沒有殺我,就收了這兩個孩子,那再殺我有何意義?再說了,五百年前,無論什麼原因先輩們駐守於此,但他們的後代是無辜的,無論冒多大的險,只要有可能保護這片土地上的後人不遭受滅頂之災,都是值得的。」
老城隍有些惋惜,「按說,以你的學識見地,在中夏國也算是屈指可數的,為什麼只落得個五品職位?雖然我一向對俗世王朝的門門道道不感興趣,但現在名義上是太陰城城隍,只覺得當朝的國主除了武力拓張還算有點成色,在國家治理上實在是太昏聵無能了。」
對於朝廷,梁聞天既然歸鄉致仕,也便不想再評論什麼了。
梁聞天對事關封古鎮的生死更顯焦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