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梁府之夜

  第30章 梁府之夜

  梁府的內院廳堂,還亮著燈光。🐚♠ ❻9ˢнυx.ᑕ𝕠๓ ♥😂

  梁府的丫環翠微捧著一個精緻的銅盆進來,銅盆里盛著清亮的熱水,混著一股椒香味從盆口飄散出來。

  寒冷的冬夜,這種由冬椒熬製的醒面熱湯,不單可以去除疲倦,還可以通絡解表,醒腦寧神。

  翠微身體微屈,兩隻蔥嫩的小手捧著銅盆,銅盆有些燙,小姑娘明顯咬牙忍著,手臂有些微微顫抖。

  翠微是梁府的一等丫環,梁府的丫環分為三等,二等丫環分派各房使用,照顧各房夫人和姨太太的起居及少爺小姐的生活,三等丫環多是打雜做粗活的,身型面容也不太講究。一等丫環不但需要聰明乖巧,還需要有姣好的容顏。只有一等丫環才有資格照顧梁家家主。

  翠微起先是照顧梁家老祖宗的,老祖宗數年前仙逝後,梁家家主梁聞天辭官回鄉守孝,翠微被梁聞天收為貼身丫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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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微雖然在梁府數年,但年齡卻不過十六七歲,梁家老祖宗早前在太陰城「人市」上買回來時,還是流鼻涕的枯瘦如柴的小姑娘,老祖宗當時給她起了一個接地氣的名字,叫「草妮兒」,那是因為人販子在售賣兒童時,會在被售賣兒童髮辮間插上一枝麥草。

  草妮兒雖然瘦小,但很機靈,老祖宗就把她留在身邊調教。沒想到草妮兒在梁府不到半年,被梁府的細米白面一滋養,竟出落得清秀可人。即使梁聞天回鄉見了,也不相信下人們對草妮兒剛進梁府時的形象描述。

  梁聞天是讀書人,覺得如此嬌娜可愛的小姑娘被人喚作「草妮兒」實在有失大雅,就親自為她取了一個上口的名字「翠微」,這個取自《源上草堂》「窗虛桃林遠,雲起籠翠微」的名字,聽起來不但上口,更讓小丫頭有了傲嬌的資本,畢竟,能讓學富五車的家主,堂堂的京兆主簿事親自取名字,在梁府可是沒有先例的。

  梁聞天洗了手,又用溫熱的絲絨長巾擦了一把臉,把長巾搭在精紋銅盆沿口上,抬頭看翠微還屈著蠻腰捧著銅盆,一副清新嬌娜的小模樣,男人剛剛沉悶的心情略略放鬆了些。

  「翠微,我剛才出去的那陣兒,有人來府上嗎?」

  「回老爺,奴婢不知。不過倒是看到過兩撥人,說是來自東越海郡的,想要拜見老爺,被夜夫總管打發了。噢,老爺,這是後晌的事。」

  梁聞天有些訝異,後晌,自己還在府上啊,怎麼沒聽說。

  這小妮子說的是真是假?

  「回老爺,奴婢只是看到過,可能夜總管擔心來人打擾到老爺的清修,才回了那些人的。」

  翠微的反應很快,如此機靈的下人,在梁府真是少了點。

  雖然這小丫頭替夜夫打圓場,但梁聞天心中還是隱隱透出不快,這個夜夫,什麼時候養成打發完客人也不通報的習慣了?

  「老爺,東越海郡今天來了兩位客人,一個是曾做過駱越州知府的張期,一個是東越麻嶺書院的汲祚,此二人侯在府外一個半時辰才有門房告訴我,小的當即請二位賢達進了府,但因為近日裡封古鎮極其不太平,老爺忙於處理家事,小的以為封古鎮異象不宜讓外人參與,再說了,張期和汲祚二位賢達,雖然是東越海郡的儒學賢達,但他們來到我封古鎮,不過是為了向老爺您請教學問來的。」

  「小的常聽老爺講,世間事都可以速成,唯獨學問需日積月累,不可以短時功成,小的以為待封古鎮異象度過,老爺家事安妥,再留此二位也是可以的,就擅作主張,稟明老爺身體欠恙,容他日書信函請,再來府上一敘……」

  「二位賢達也是極精明之人,就百般關切了一番,起身告退了。小的擅做主張,請老爺治罪!」

  夜夫雖然一赳赳武夫,但此時的姿態,卻極其溫厚謙恭,這讓梁家家主一時找不出毛病。

  梁聞天輕咳了一聲,對站在門口不肯落坐的夜夫點了點頭,算是認同了他的觀點。

  「張期和汲祚,都算是東越郡有大學問的人,他們能屈尊到我門下,也是因為我在帝都的聲名在起作用。」

  「如今帝都的讀書人,對於性理之辨,體用之說,分成三派,有事功派,有學理派,還有考據派,但各執一詞,誰也不服誰,最終三派都來問詢老夫,老夫知道,他們這麼做並非為了找一個公道,京都的學子諸生,都是有後台的人,他們不是帝都門閥大族的門客,就可能是世家鴻儒的高足,個個都不是普通的讀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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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夫當時就三個字回答他們『性即理』,三派學子們個個如醍醐灌頂,爭論立馬消失了,這並不是因為老夫當過太子師的原因,老夫當太子師的時間也並不長,而是那些個門閥世家子們,過於固守門戶之見,倒是老夫這個局外人的話,他們反倒能聽進去。」

  梁聞天雖然疲憊,但一說起自己的學術,立馬就來了精神,以至於不管眼前的武夫聽不聽得懂,就當是自己自說自話了。

  「老爺是一代聖人,那些空有世家傳承的子弟們,自然是知道『世事攘攘,惟道是尊』的,小的聽今天東越海郡的那二位賢達說,當今儒林,論心性修為,老爺您當是天下第一!」

  對這種明顯阿諛奉承的話,梁聞天聽得多了,並不覺得有什麼特別受用之處。倒是對眼前這位梁府總管,他有點刮目相看了,過去只覺得他不過是一介武夫,用來看家護院而已,沒想到他對聖人之學,竟也算是粗通根脈的。

  梁聞天心情說不出的開心,看來我梁府書香世家的名頭,在大半個中夏帝國,也算是稱得上的了。

  「夜夫,對於最近封古鎮的種種異象,特別是今天早晨的『日魘』,你怎麼看?」梁主簿事忽然轉開話題,目光隨之嚴肅起來。

  「回老爺,小的這兩日的確聽到不少傳言,特別是今天早晨的『日魘』事件,眾人說法不一,據說整個小鎮,幾乎無人倖免,小的因為道法粗淺,也未能避免中招,連陽河村的李家老祖宗和五劍仙之一的李凌,也沒有避過日魘的法陣,據說邱彥作為尚書部特使到了太陰城外守軍駐地,也沒逃過此陣,邱彥還到陽河村對一個少年下了殺手!」

  夜夫不動聲色,聲音極其平靜。

  「看來這個邱佐棟也開始行動了?」

  梁聞天在提起邱佐棟三個字的時候,面露鄙夷神色。

  夜夫雖然對梁家之外的事從不過問,但梁聞天深居簡出,很多事都在跟他這個總管商議,雖然夜夫一向小心翼翼,從不過問家主的官場軼事,但這反而讓梁聞天少了戒心,反倒認為夜夫本份可靠,偶爾也將一些京都吏治爭鬥,說與這個外表冷靜的男子聽。

  「你剛才說的幾乎無人倖免,而不是無一倖免?」梁聞天放下暖杯,抬頭問道。

  「是的老爺,據可靠消息,水家餅店的夥計鄭小天,可能是封古鎮本鎮惟一在日魘事件中沒有睡過頭的人。」

  「鄭小天?」

  梁聞天似乎在腦海中搜索這個人的信息,但一無所獲。

  「這個人有什麼師承?居然能夠在這個大陣中倖免?」

  夜夫則波瀾不驚道:

  「老爺,據小的所知,這個鄭小天就是一個普通的夥計,三年前不知從何處流落在了咱們封古鎮,那時候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對了,他在咱們鎮被人第一次發現時,是躺在咱府門外的石獅子旁邊的,我當時有意收留他,但是小少爺不知為何討厭他,把他轟走了。」

  「當時麗竹小姐還因為這事和小少爺吵了起來!這件事小的認為微不足道,就沒有向老爺呈報。」

  梁聞天皺了皺眉頭,關於梁家小少爺,梁家家主一直頭痛,這孩子在私塾先生的調教下,對於聖人之學,一直難以消化吸收,梁聞天起初只是覺得童蒙年幼,現在看來,梁家說不定錯過了一個大機緣。

  梁聞天站起身,整了整衣寇,向怡園走去。

  屋外寒風料峭,落了葉的楸樹枝杈上,一支夜鳥撲楞著翅膀飛走了。

  振翅聲在梁府上空迴蕩,空氣頓時被撕裂。

  梁家怡園,是三夫人陶姜的居所。

  夜夫鬆了一口氣,如果梁家家主繼續發問,他不知道能否應付得來。因為據可靠消息,「日魘」時能在封古鎮行走的,還不只水家小夥計一人,但夜夫獲得的信息,還不夠完整,直覺告訴他,那才是一個潛藏危機的人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