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05 真偽薛濤箋

      顯而易見,制式信封裡面這些,才是文物協會正式的信函。░▒▓█ ❻9Ⓢʰ𝔲᙭.ς๏M █▓▒░

      這個信封由澄心堂紙製成,上面那行館閣體小字寫得極為工整,像是印刷上去的一樣。蘇進看著這行字,感受到裡面的平和沖淡,心裡也像是飲了一杯清茶一樣,無比寧和。

      他又反覆念了兩遍那兩行字,把「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在心裡重複了兩遍,才若有所悟地抬起頭來,看向其他社員。

      可能,我對文物協會的某些看法,應該重新定義了。他這樣想著。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啊?」旁邊一個社員好奇地問道。

      他並非出身中文或者歷史系,蘇進也一直教導他們,有問題就直問,不要多想。所以他問得也很尋常,並不以此為恥。

      蘇進道「這是論語裡的一句話。有子曰『其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鮮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亂者,未之有也。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為仁之本與!』」

      他徐徐把這句話念出來,聲音里自然而然帶著一種動人的韻律,讓人回味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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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物協會把這句話寫在上面,是什麼意思啊?」又有人問道。

      蘇進道「這句話最常見的解釋是君子行事致力於根本,根本確立了,正確的道路就生發出來了。不過它還有很多種釋義,具體哪一種才是正常的,說法一直不定。░6░9░s░h░u░x░.░c░o░m░你大可以根據你自己的想法去解釋,至於文物協會的……」

      他低頭看了手中的信封一眼,搖頭道,「我也不能確定。」

      他把信封翻過來看了一眼。封口處有一個紅色的印章,上面是「華夏文物協會」六個篆體字,古樸而優雅。印章線條清晰,疏密有致,一看就是高手雕刻而成。印泥均勻滑膩,帶著微微的香氣,品質也很不凡。

      蘇進打開信封,從裡面掉出了一張箋紙,長四寸有餘,寬約三寸。紙質輕薄,光潔細膩,被染成了一種淺青色。紙的右下角畫著一張小畫,畫的是一根玉如意,純用水墨勾成,卻頗有意韻,似乎還帶著一絲美玉的潤澤之意。

      小畫旁邊用硃砂寫了一個「定」字,字體跟左邊的那兩排一模一樣。

      「蘇進小友如晤。聞君將入吾輩,喜不自勝。二月初二驚龍抬頭,請於南郊圜丘壇一會。吾當掃榻相迎,坐而論道,不亦快哉!」

      這話語親切灑脫,仿佛一個和藹可親的老者當面在跟自己說話。但這楷書的筆觸卻是十足的鋒銳,幾乎有刀兵之意。

      這時,天工社團其他社員也紛紛打開了自己的信封,把裡面的東西取了出來。

      全部都是這樣的箋紙,大小差不多,顏色各不一樣。有粉紅、有明黃、有深青、有銅綠,數一數,一共有十種顏色。

      每一張箋紙上都畫著一幅小畫,用毛筆寫著類似的邀請文字。🎀♠ ➅❾𝐒нỮ𝔁.匚๏𝐦 👌♨很明顯,這些書畫不是一個人完成的,字體有行書、有楷書、有漢隸,筆跡各不一樣,但每一份,都仿佛一件小而精美的藝術品,帶著極其雅致的美感。

      徐英把這張紙翻來覆去地看,驚道「全是手寫的,不是印的!」他又扒著岳明的看,「你的也是!」

      旁邊的社員也非常驚奇,相互傳看。

      這些小畫畫的基本上都是文物,雖然只是寫意,卻完整地表達出了文物本身的氣韻,讓人望而忘形。

      天工社團的學生們跟著蘇進磨練了這麼久了,還是有些眼力的。岳明道「這是大師手筆啊……文物協會出手真是不凡!」

      魏慶細細撫摸著信箋的表面,皺眉道「這紙張,感覺跟平常的不太一樣啊。」

      他所說的平常,可不是普通人尋常見到的膠版紙、道林紙之類,而是蘇進專門給他們觀察記憶的文物用紙。

      蘇進微笑著向他點點頭,問道「你再看看,有什麼不一樣?」

      魏慶的五官非常敏感,以前也往往能通過手感發現一些別人留意不到的東西。他又撫摸了一陣子,還放到鼻端聞了聞,道「這顏色是後面染上去的,好像是花香。而且這造紙方法感覺也很古老,我記得……應該是宋朝以前吧?」

      蘇進向他嘉許地笑笑,點頭道「你觀察得很對,這不是普通的紙,而是仿造的薛濤箋。賀家,你來給大家解釋一下吧。」

      「薛濤,是唐朝時期的一名詩妓。」遇到這種時候,賀家絕不會像平時那樣吝惜自己的語言。

      他面無表情地介紹道,「她也是一位相當出名的唐朝女詩人。她幼年喪父,16歲落入娼藉,居於蜀都浣花溪畔。她幼有詩才,之後容姿既麗,又通音律、善辯慧、工詩賦,與白居易、張籍、劉禹錫等詩人關係很好,常常舉行詩會。她最出名的,還是製作了薛濤箋。」

      他果然像一個人形計算機一樣,凡是看過的內容基本上都能過目不望。更何況,自從對文物修復產生興趣,加入天工社團之後,他又專門閱讀了很多這方面的典藉。蘇進隨便提個關鍵詞,他就能朗朗上口,全部說出來。

      「當時的紙比較大,用來寫律詩或者絕句,既不美觀,也浪費紙。薛濤對紙張要求比較高,選擇其中紙質細膩、融墨如意的,把大紙改成小紙,更加合用。後來,她出錢自贖之後,在浣花溪畔定居,僱工匠辦起了造紙工坊,開始進行更多嘗試。」

      「她根據前人染紙的原理,用芙蓉花為原料,製造彩色箋紙。之後還發明了塗刷加工方法,用紅花中採取染料,加入膠料配成塗料。她製作的彩色箋紙十張一紮,一共有十種顏色,被稱為薛濤箋,又叫松花箋。」

      他面無表情地向蘇進一點頭,表示自己已經說完了。

      蘇進微笑著聽著,說「中間有些不太對的地方,但大致也就是這樣了。」

      賀家一怔,抬頭道「書中所記,的確如此。」

      蘇進搖搖頭道「那就是書上記錯了。十色箋是蜀箋的一種製法,但蜀箋,可不止一種薛濤箋。有一種說法,十色箋是宋代謝景初受薛濤的啟發,在四川益州加工而成的。」

      賀家似乎下意識地想要反駁,但他張了張嘴,好像又想到了什麼,沉默了下去。

      蘇進帶著笑道「箋,其實就是紙。古人一般把篇幅比較大的紙張叫紙,把製作精良、尺幅比較小的稱為箋。大家都知道,紙是東漢時期蔡倫造的,制箋方法大致是從唐朝開始。薛濤把箋紙上加上了顏色和花紋,後來隨著雕版、印刷技術的改進,花樣越來越多。譬如北宋記載的一種『砑光小本』,就是先用沉香木刻上山水花鳥獸等圖像,然後把紙蒙在上面,用生蠟或者光滑硬物,反覆碾磨紙面,沉香木版上的圖像就會留在紙上了。」

      徐英眼睛一亮,插嘴道「這種我小時候也玩過的!我拿紙蒙在硬幣上,用鉛筆塗啊塗啊塗,紙上就有硬幣的花紋了!」

      蘇進笑著向他點點頭,說「這其實也是一種拓碑的方法,跟砑光小本的制箋法,的確也是共通的。」

      岳明突然道「古人玩的這些東西,其實就是紙張工藝吧?現在印刷也有的,燙金啊、鏤空啊、擊凸啊……之類的。」

      蘇進點頭「你說得對,本來也是一樣的,就是古代的製紙工藝,只是現在更機械化,更規範化了而已。」

      蘇進和賀家侃侃而談,包括旁邊的快遞員小向在內,所有人都聽呆了。

      徐英舉起手上的箋紙邀請函,對著光看了半天,道「這就是仿造薛濤姑娘的手藝做的箋紙嘍?」他把它湊到鼻子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