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一輪滿月懸在天穹,清輝鋪灑草原,微風掠過青草,空氣中裹挾著淡淡的草木香。
商隊營地之中,篝火劈啪燃燒,漢子們此起彼伏的鼾聲在營隊迴蕩。
南天將阿思送回阿斡部後,沒有停留,獨自回到商隊營地,他輕腳輕手的走向篝火旁,端出鍋里溫著的飯食,回到自己營帳。
他將飯食放在茶桌上,隨即給自己泡了壺茶:「出來吧。」
話音剛落,一道黑影從胸口閃出,燭龍看了一眼桌上的飯食;「算你有良心!龍就暫且原諒你吧」
「我想知道我該怎麼找出那隻血斑手?」
「龍也不知道,但龍知道你只用修煉,不用你找他,他會來找你。
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𝔱𝔴
若是你不加緊修煉,沒有源力,龍也不能恢復,只能拖著這副龍不龍,蛇不蛇的身子再陪你死一回唄。」
南天聞言眉頭緊皺,端起一杯熱茶,轉身走向帳簾,掀開帳簾,凝望著天上圓月:「他會來找我嗎?」
燭龍伸出龍爪夾起一塊肉,拋入嘴中:「你也不用太憂慮,有龍在,龍可是大帝。
雖然龍還沒恢復,但可以幫你暗中窺察一定範圍內的風吹草動,打不過還跑不過嗎?」
「弱雞,只要記住一點你源力越強你就越安全。」
「愣著幹嘛!外面月亮那麼圓,還不去修煉,等著天上掉餡餅嗎?」
「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麼是我?」
「等你明白為什麼是你,你就不是你了.......」
話音剛落,燭龍不知何時摸到了南天身後,蛇尾一擺,將南天踢出了營帳,端起茶桌上的飯碗得意的吃了起來。
「趁你弱,不好好欺負欺負你,怎麼彌補你坑了龍一次又一次...」
南天踉蹌落在商隊營外的小山丘,穩住身形,咬牙切齒:「小燭龍,你等著。」
隨即屏氣凝神靜坐於荒原之上,感知這片大地的蒼茫,空中月華源源不斷傳入他胸口處,一股陰氣在各個竅穴之間遊走.....
斗轉星移不知過了多久,東邊泛起一縷晨光,太陽從草浪中探出頭來,閉目靜坐的南天感受到絲絲暖意湧入各個竅穴之間,與陰氣相互盤旋,融合。
他明顯感覺到由日月精華匯成的靈力,湧入脊椎最尾端長強穴,且在不斷衝擊,南天明顯感覺體內嘭的一聲,長強穴破開,靜坐一晚的疲憊,似鬆快不少。
緊隨其後,腰俞穴衝破。靈氣沿督脈向上奔涌,抵達腰陽關便緩緩停住。
三竅之內,陰陽二氣往復迴旋扭轉,沖刷打磨,久久翻騰,似在洗竅一般。
數息後,漸漸歸於平靜,兩股氣息交融,凝作純粹靈氣,充盈三竅之中。
南天眼睛猛的睜開,心底暗自沉吟:『這便是啟竅嗎?這未免太慢些吧,一夜才啟三竅....』
he...呼...he..呼..
一陣均勻呼嚕傳入耳中,南天側頭一看,小燭龍蜷縮在身側,正呼呼酣睡。
「這龍有時候討人厭,是真討厭,這般沉沉睡去、安安靜靜的樣子,多惹人愛。」一念及此,南天腦子一個靈光。
從百寶袋中掏出一枚綠色小丸,趁燭龍打呼嚕張嘴之際,指尖一送,飛快將藥丸塞進它口中。
他急忙抬手捂住嘴,壓不住心底的笑意,站起身,朝著商隊大營走去,「來而不往非禮也,嘿嘿,這一路會清淨許多吧。」
行至半坡就見到一群鐵騎朝商隊狂奔而來,馬蹄頓得塵土飛揚,南天快步回營。
「張領隊,配合乞統領整理行裝,我去接阿思。」話音剛落,身後響起乞統領的聲音
「余小子,不用去了,我出發時,大祭司讓我帶話,天女一會就到。」
乞統領左手拿著馬鞭大搖大擺的走了過來,伸出右手大掌一把拍在南天肩頭:「小子,想好路線了嗎?還是要去三岔原看看?」
「乞統領,我正有此意,今日我們便先前往三岔原,到了三岔原再定下一站。」
大手在南天肩頭拍了兩下,隨即放下:「余小子,你還是太年輕,等你去了三岔原就明白了。
說罷轉身向後方人馬走去,邊走邊擺手:「斡亦刺部那族長是個老頑固了,蠻王拿他都沒辦法,你最好趁早打消這個念頭。
你們這些沒眼力見的東西,下馬來幫忙呀!」
南天走至乞統領身側:「乞統領,你就看好吧,若是那河谷適合建明月樓,小子就算割點肉也將它換來。」
乞統領猛的一轉頭,眉毛一挑:「換?你拿什麼換,若是想打那寧古南家的主意,俺可跟你說寧古南家可不是好惹的主,承運國那狗皇帝都得給那南家主幾分薄面。
低頭湊到南天耳邊:「俺再悄悄給你說,聽說那南家主神龍見首不見尾,還是元嬰強者,你那叔叔就算是高手也打不過他。」
南天面色凝重:「噢?南家這麼強啊,可小子不見黃河心不死,還是想去那河谷看看,一路上還得有勞乞統領了。」
「小子,客氣了,俺這就看看整備完了沒。」
張領隊見乞統領走遠湊到南天身側:「公子,已安排妥當,就等小天女了。」
「藥草、禮物備足了嗎?」
「各備了三箱,若是不夠,去往斡亦刺部時,我便悄悄派人回武州取。」
「辛苦張領隊了,給兄弟們提個醒,時刻記得我們是余家商隊。」
「都吩咐下去了,公子放心」
不多時,大祭司帶著阿思來到商隊,身後跟了兩名蠻族女子。
南天快步迎了上去,先是看了看阿思,阿思今日頭上換了新的花環冠式,絲絲穗縷垂落肩頭,一身素衣襯得肌膚更加瑩白,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隨即他轉過身子,伸手輕輕扶住了姨祖母的手臂,微微弓身,格外尊敬。
姨祖母回身吩咐:「你們就在這候著。」
「小天兒陪姨祖母走走。」
走至人馬遠處:「小天兒,這一路上就有勞你了,我聽乞統領說你有意斡亦刺部那片河谷?」
「是的,姨祖母,那是連接各部的要點,又靠近水源,選那最為合適。」
「小天兒,姨祖母還是叮囑你一句,萬事小心,闊亦迭那個老頭兒可不好相允。
心機與你祖父可不相上下,他才能和你們南家打得有來有回。
前些日子他在你祖父手下吃了敗仗,丟了不少地,你切不可暴露你是南家人的身份,知道嗎?」
「姨祖母,昨夜乞統領已經跟我說過此事了,放心。」
姨祖母回身呼喊:「乞顏兒,來。
乞統領跨著刀,大步跑來,一隻手按在胸前,垂首躬身:「大祭司有何吩咐?」
「此行你務必保護好天女和余家公子,二人回來但凡蹭掉一點皮我唯你試問。」
「小天天,給你這骨令,我阿斡部在三岔原有一隊人馬,若遇危險,持此骨令調動他們。
若是實在行不通,就回來,我阿斡部的地你隨便選。」
「天兒謝過姨祖母,姨母快回去吧,時候不早我們該出發了。」
南天牽著阿思坐上南家特製的馬車,從馬車窗口探出頭來衝著姨祖母揮了揮手。
「起程!」乞統領一聲令下數百人的商隊浩浩蕩蕩的出發。
銀白髮絲杵著奇異手杖的老人,站在原地,遲遲不願離去,直至商隊繞過了前方山谷,失去了蹤影。
「哎,孩子長大,兒孫自有兒孫福吧,願長生天護佑。」
馬車上,南天拿出一副棋盤,「阿思,我教你下棋好不好?」
阿思轉頭看向南天,兩眼放光,南天將棋盤擺在矮几上,拿起一顆黑子就放在棋格正中心。
「阿思,我教你,這五子棋是....」
話還沒說完,阿思默默拿起一顆白棋放在了棋盤右上角的黑點上。
南天一怔——阿思這哪是在跟自己下五子棋,這落子分明是圍棋的起手。
他沒有打斷阿思,執黑棋落在棋盤左下角黑點上,阿思拿起白棋放在左上角黑點上,這一刻南天確定阿思在跟自己下圍棋。
一路上二人有來有回,無聊行程中上竟多了不少趣味。
咚咚咚。
馬車窗外傳來乞統領的聲音:「小子,中午我們便能到三岔原,中午便在三岔原歇腳。
你乘機看好地勢,下午還是得前往斡亦刺部,咱畢竟大批人馬,不給領地首領打聲招呼說不過去,那族長脾氣又怪,別被尋了不是。」
南天一門心思在和阿思棋局的博弈上,隨口應道「都聽乞統領的。」說完便關上了車窗。
「阿思你怎麼這麼厲害,我下不過你,再來再來。」阿思聽著這句嘴角微微上揚。
又是幾盤棋局,南天皆敗下陣來,男人的好勝心這一刻在他心中被激發。
他想不明白阿思明明是蠻族人為何如此精通棋藝,自己可是從小和姜子叔叔學了許久的。
「阿思,再來,再來,不許讓我。」
窗外傳來張領隊的聲音:「公子,馬上就要到三岔原了。」
「知道了知道了,沒做好飯食前不要再叫我了!」
「好的公子。」
「阿思,繼續。」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躥進馬車,燭龍嘟著嘴,氣沖沖對南天吼道:「龍就知道,你就是白眼狼,你又一次把龍拋棄了....」
南天放下手中棋子,牽住阿思地手:「阿思,我們用過午飯在繼續。」
轉頭一臉嫌棄的看向一旁氣沖沖的小燭龍「你怎麼醒得這麼快?」
「龍是誰?龍可是燭龍大帝!」
「大帝要是想不被拋棄就說說吧,我想建明月樓,這蠻族氣候惡劣,大帝有辦法嗎?」
「龍自然有辦法,每次大劫後天地初始時,可是龍在掌四時。
龍睜眼便是白晝,閉眼便是黑夜,呼氣便是寒冬,吸氣便是炎夏,呼吸之間可喚風雨雷電。」
「好了,大帝您啊從哪來回哪兒去,忙著呢。
沒空聽您吹牛,就您現在這副小身軀說這些,硬是沒臉紅,我都替您丟人咯」
「弱雞,你記好了,這可是你說的,到時候你可別求我,龍,士可殺不可辱。」
一道黑影鑽入南天胸膛,就此沉寂
「公子,開飯了。」
「來了。」
南天扶著阿思走下馬車,目光在掃視周圍一圈,心底暗自詫異,這就是蠻族的河?這是對河有什麼誤解嗎?
眼前只是一條九曲蜿蜒的小溪,在草甸中一路延伸到天邊。
南天走到溪邊一看,溪邊淺得都能看見石頭,距離對岸不過三四米寬「乞統領,這就是蠻族的河?」
「昂,咋的了,這河好多人可靠它活著呢。」
南天一巴掌啪在腦門上,轉身望向後方的山谷。
這山谷倒引起了南天的注意,那凹的地方正好合適建明月樓。
「乞統領,那塊地方是屬於誰的。」
「俺猜你指定能看中這塊地方,這就是斡亦刺部的,你看那凹處足夠寬深,且周圍都是堅實的花崗岩,這種地方我蠻族可是不多。」
話音剛落,遠方一群揮著彎刀的人向這邊奔來:「誰敢闖入我斡亦刺部的領地!」
乞統領聞聲連忙快步走至馬前,縱身一躍,架馬迎了上去:「是我,是我,我奉蠻王令陪余家公子前來巡遊。」
「乞顏兒,你什麼時候當上中原人的奴隸了,真是有損蠻王聲名,帶他快走,斡亦刺部不歡迎中原人。」
「闊勒台,余家公子可是天女選中的人,蠻王也應允了他在蠻族行商之事,還是帶他去見見你爹吧。」
「一個中原商人就想見我爹,他還嫩了點,讓他走。」
「闊勒台,俺可是領了蠻王和大祭司令的,你這是在讓俺難做。」
「那讓商隊留在這兒,叫上那毛頭小子隨我走吧。」
「他不能修行,身子弱,騎不得咱蠻族的壯馬,你們先走,我駕著馬車隨後就到。」
「呵,真是廢物,蠻王和天女看上他哪兒,就因為長得像小白臉?」
闊勒台轉身策馬向東奔去。
乞統領回身騎馬至南天身側,俯視著正在一門心思研究山谷的南天:「余小子,你聽到了吧,現在放棄還來得及,斡亦刺部是最討厭中原人的部落。」
南天回頭望向他:「乞統領放心,小子去會會便是,帶上張領隊,其餘人就留在這兒。」
「張領隊跟我走一趟,其餘人留在這兒」
「公子,在帶些人吧。」
「不用。」
一行人匆匆架上馬車向斡亦刺部而去。
不多時,南天牽著阿思走下馬車,掃視四周,部落布置與阿斡部幾乎無二,走在斡亦刺部中,人群紛紛投來目光。
但斡亦刺部的族人不是如阿斡部那種友善的眼神,這群人像是在看仇人一般,目露凶光,不少人都下意識將手伸向腰間的彎刀。
如果沒有乞統領,或許這群人會像惡狼一樣撲上來。
乞統領湊到南天耳邊:「小子,跟緊我,這裡可不比阿斡部。」
一行人警惕地邁入中心大帳,大帳中心坐著一個滿頭花白小辮的老人,手裡還拿著只啃了一半的羊腿。
眼睛都沒抬一下,自顧自的一口酒一口肉。
「乞顏兒,什麼時候統領不當,當起了中原人的護衛。」
「我兒來跟我說,起初我還不信,現在我信了,看在蠻王的面子上帶他走吧。」
沒等乞統領回話南天,站了出來:「參見亦迭族長,乞統領不是我的護衛,他是我朋友,蠻王也是我的朋友。」
堂上老人猛地一拍食案:「這哪兒輪得到你一個毛頭小子說話。」
乞顏兒不停的給他遞眼色,伸出手輕輕拽了一下南天的衣袍。
南天往前踏出一步,語氣平靜卻帶著分量:「倘若亦迭族長只想讓小子閉嘴,那小子就此告退,今後不再踏入斡亦刺族一步。
只是如此一來,族長便要錯失良機,再也拿不回前些日吃敗仗所丟失的土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