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避開阿斡部正門,神不知鬼不覺回到了阿斡部的木屋之中,他剛退下滿身衣衫,木門「嘎吱」一聲被緩緩推開。
他渾身神經驟然緊繃,心頭一凜,心中暗想阿斡部此時人都關注圍獵去了,自己回來族中比往日冷清不少,一路上也是小心翼翼,應是不會有差錯。
緩緩轉身看去,穿著一襲素色長袍的阿思立在門邊,眼神依舊空洞,靜靜的望著他。
南天暗自鬆了一口氣,迎上前:「阿思,等我一會兒,我換衣服。」
說罷反手合上屋門,正欲換上衣服,耳中響起燭龍的聲音:「我嘴裡嚼的是大大泡泡糖,我心裡想的是花呀花姑娘。」
「我去!你個小燭龍怎麼還知道大大泡泡糖!」
「弱雞,別忘了我可是累世陪你死了一次又一次的龍,你知道的我都知道,你不知道的我還知道。
想知道,拿源力來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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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天匆忙攏上衣裳,借著心念與燭龍溝通:「這個世界只有靈力,沒有源力,我去哪兒給你找源力。」
「你就是這個世上唯一能將萬物靈力轉化為天地源力之人,不然本大帝會陪你死一次又一次嗎?」
「小燭龍,你能不能別把死了一次又一次掛在嘴邊,我現在活得好好的。」
「噢?活得好好的?說不定等會就被蠻王五馬分屍咯。」
「閉上你的臭龍嘴,死也拉著你墊背!」
一身衣衫穿戴妥當後,南天旋身拉開木門,:「阿思等久了吧,走吧,這幾天我陪你好好玩玩,但先得給姨祖母打聲招呼。」
阿思伸手挽住南天的胳膊,二人前往姨祖母的木屋:「小天兒進來吧,我就是說是誰,能讓我們阿思主動起身去尋。」
「天兒給姨祖母請安,昨夜叔叔和乞統領他們喝得高興,天兒嫌吵便回木屋歇息了。」
「那還沒吃早飯吧,我讓人弄點來。」
南天摸了摸肚子,確實有些餓了:「多謝姨祖母,天兒想這幾日去蠻族各部遊覽一番,不知可否帶上阿思。」
「你不嫌阿思麻煩就好,阿思不吃肉食,我派兩名女子隨行照顧,你可同意?」
「天兒自然同意。」
不多時,族人端來一盤冒著熱氣的烤羊肉,南天拿起一旁的木叉骨刀吃了起來,阿思靜靜端坐在身側。
堂上老人望著一旁的二人,含笑輕輕搖了搖頭,低身嘆道:「但願如此這般,能讓阿思好起來吧,倒也算一樁好事了。」
就在這時!
木屋外傳來張領隊急切的呼喊:「公子!不好了。」
南天聞聲,連忙起身快步迎出屋外,就見張領隊火急火燎的朝木屋跑來,大口喘著粗氣:「公子,昨夜乞統領他們喝至半夜所有人都還在睡。
小的想大醉一晚必定醒時會口渴,便一早獨自去河邊打水,打完水回來,一群人把咱商隊圍了。
我就想起公子昨夜嫌吵回木屋,我便來尋您了。」
「張領隊別急,進去喝口茶緩緩,我去看看。」
「小天兒,出什麼事兒了?」身後傳來姨祖母的聲音。
「張領隊走吧,跟我進去。」
「回姨祖母,天兒得回趟商隊,晚一點再來接阿思妹妹。」
「怎的了,跟姨祖母說。」
「小事,就是有一隊人馬把商隊圍了,定是有什麼誤會,衍叔叔在商隊,天兒只是回去瞧一眼。」
「噢?什麼人敢在我阿斡部的地盤上亂來,走,姨祖母跟你一起去,正好囑咐乞統領這幾天你們出遊得多派點人手。」
「那就有勞姨祖母了。」
——
阿斡部族外,烏泱泱的士兵層層環伺,將整座商隊圍得密不透風,刀戈林立。
外圍更有騎兵策馬,馬蹄踏得土地咚咚作響,繞著商隊營地巡邏戒備。
所有人面色凝重,生怕蠻王將怒火撒在自己頭上。
蠻王大馬金刀,坐於堆疊的商隊貨箱之上,目光冷冽掃過場中,看向身側的乞統領:「乞顏兒,說說吧,這商隊可有異常。」
乞統領站在蠻王前方,拍著胸口說:「哥,我辦事你放心,昨晚我和商隊的人都在喝酒,你看那邊全是空酒罈,我可沒給咱蠻族丟臉。」
「那有誰沒喝酒?」
「還能有誰,那個體弱的小公子不能喝唄。」
「那他現在人呢?」
「就在那座大帳里唄。」
「大帳里沒人!」
「那可能去阿斡部找天女玩了唄。」
蠻王猛的起身,手腕一抖,手中馬鞭奮力揮出。
「啪」的一聲,鞭梢在空中炸出一記脆響,蠻王厲聲喝斥:「乞顏兒!我派你來幹嘛的!軍法處置,去領三十鞭。」
「大哥何故如此動怒,你不是去獵神鹿了嗎...」
話說到一半,他才後知後覺,心底暗自咯噔一下,暗想莫不是圍獵一事出了差錯....
不敢再多辯駁,低著頭脫去上衣,雙膝跪地。
劈啪——劈啪——!
馬鞭抽打在黝黑壯實的肌肉上劈啪作響,寥寥數鞭,脊背便已是皮開肉綻,血肉模糊。
「來啊,去阿斡部,把那小公子請來。」
「不用請了,老身來了,蠻王真是好大威風,不去圍獵,倒圍起人家商隊了。」
眾人聞聲紛紛讓出一條道,只見一個杵著奇異木杖的老人迎面走來,南天牽著阿思緊隨其後,張領隊跟在最後方,四人緩步走到蠻王跟前。
南天湊到老人跟前:「姨祖母,天兒先去幫衍叔叔他們醒酒。」
南天沖張領隊遞出一個眼色,便牽著阿思走到篝火邊。
抬眼一看眾人還在沉睡,伸手從百寶袋中掏出一個藍色小瓶,先是放在南衍鼻尖,而後又依次給其餘人嗅了嗅,又命張領隊煮上一鍋醒酒湯。
諸事安排妥當,環伺了營地一圈,一眼望見正在受罰的乞統領,邁步朝那邊走去。
只見乞統領滿頭大汗,咬牙切齒,背上血肉翻卷,淋漓的鮮血浸透了下身衣料。
一旁的阿思掃見血光面目開始猙獰,南天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阿思沒事兒,你在這邊等我,我去幫乞統領上藥。」
阿思聞言遲鈍的點點頭,神情方才平復,安立在原地。
南天徑直走向旁邊營帳取來一卷紗布,探手翻出藥囊中的金創藥,蹲下身子。
「乞統領,受累了,小子這就幫你上藥,你忍著點。」
乞統領先是愣了一下:「小子這份情我乞顏兒記住了,儘管上便是,蠻族兒郎這點傷算不得什麼!」
「小子,提醒你一句,我大哥現在正在氣頭上,你莫要去招惹他。」
「謝乞統領提醒,記得三天傷口別沾水,三天後來找小子換藥,小子畢竟是這次商隊的主理人,有些事是小子避不開的。」
「張領隊,給乞統領送碗醒酒湯。」
「好咧,公子。」
南天轉身牽起阿思向蠻王走去,這一刻乞統領對眼前這個弱不禁風的小子另眼相看。
明知稍有不慎便會大禍臨頭,且整個商隊都還昏迷不醒,完全失去依仗時,他竟能獨自面對安排得有條有理,絲毫沒有任何慌亂。
甚至還能為可能是敵人的人上藥,換做是自己或許都不一定能做到。
乞統領注視著南天的背影,那個少年牽著一個女子緩步走向蠻王,那個蠻族誰也惹不起的男人......
「阿思,就在這兒等我,前面一群人,他們臭。」阿思抬眼看向南天,手又攥緊了幾分。
「沒事,放心。」伸手摸了摸阿思的頭。
他孤身邁步走向蠻王,抬眼望去,姨祖母與蠻王已然對峙,二人言語交鋒,恰似針尖對麥芒,周遭眾人屏息退讓,沒有一人敢上前插話,氣氛壓抑如暴風雨的前夕。
南天拱手作揖:「蠻王,小子有禮了。
姨祖母也是護我心切,衝撞了蠻王,小子替姨祖母給蠻王陪個不是。」
姨祖母走到南天跟前,伸手就要把他往後拽:「小天兒,你別管,回商隊去,我看老身在這裡誰敢動商隊!」話音剛落,姨祖母猛地將手杖往下一杵。
南天輕輕拂開她的手:「天兒謝姨祖母護佑,天兒想跟蠻王單獨談談。」
「蠻王能否與小子單獨談談。」隨即蠻王起身一揮手,周圍兵馬退至數丈外。
「起初本王還覺得一個毛頭小子就敢來蠻族行商,簡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可此刻,你倒是讓本王另眼相看,能在這陣勢之下絲毫沒有怯意,你有和本王對話的資格。」
「小子這就謝過蠻王誇讚了,蠻王請。」二人隨即走向草原。
「蠻王如此動怒,想來是圍獵出了差錯吧。還望蠻王直言相告,或許小子能替蠻王解了這下不來台的局面。」
「噢?按你所想是何種局面?」
「小子不才,無非就是圍獵失敗,蠻王有些下不來台,想找個出氣筒,聽小子說完後,若還要尋不是,那小子也認了。
有一說一,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蠻王和海族成親無非就是想借海族之力再次一統中原。
我余家可比海族更適合蠻王這個宏略,我余家精通巫蠱,醫術,更有數萬巫師,比那上不了岸的海族強多了。
小子坦言相告,這次前來就是為了蠻族豐富的礦產資源,若蠻王允了這門生意,蠻王什麼都不用管,小子願獻出三分純利。
要知道,若蠻族如中原那般貿易,不出三年蠻王便可揮兵中原,再無後顧之憂。
小子做的是長久生意,蠻王自可考慮商議,不急。
至於這次圍獵失利有損蠻王顏面,自可推到海族頭上,蠻王依舊大張旗鼓求取海族公主,若她再拒絕,反而給了蠻王理由不是嗎?
我想蠻王是聰明人該知道怎麼選了。」
蠻王走到南天跟前,上下打量:「不愧是世家公子,幾句話就挑起了我蠻族與各族間的烽火,你只為行商而來本王不信。」
「小子開始就說了,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承運國聯合世家打壓我南夷,更是橫徵暴斂,小子只是來蠻族交朋友。」
「那你這個朋友本王交了,只是親兄弟明算帳,你與我的賭約依舊存在,我還附加一條,若你一年賭約失敗,你這一年經營帶不走分毫,只能空手而歸,你可敢賭。」
「那就謝過蠻王了,若小子輸了,送給蠻王便是。」
「好,本王就喜歡交大方的朋友,今日是本王魯莽了,余兄弟還請海涵阿。」
「蠻王說的哪裡話,是小子不請自來叨擾蠻王了,小子這幾天欲遊覽蠻族一番,也好因地制宜挑選合適的場地,還請蠻王行個方便。」
「就讓乞顏兒陪你吧,有他在你暢通無阻。」
突然!
後方傳來呼喊:「蠻王!蠻王!不好了.....」
「何事如此驚慌。」
來人用手一指後方:「蠻王,你看。」
南天和蠻王循著手指方向看去,只見一道身穿桃夭艷色衣袍的身影,在軍伍之間肆意橫衝,兵士躲閃不及頓時人仰馬翻,馬蹄與兵器攪起漫天塵土。
「哎呀!定是衍叔叔醒了,蠻王莫要怪罪,叔叔怕是擔心我了。」
南天向著打鬥處跑去,邊跑邊喊,不停揮舞著手:「衍叔叔莫要衝動,天兒在這兒」
打鬥中一抹桃色循聲望來,幾個眨眼南衍便出現在南天跟前:「小天天,沒事吧,叔叔再也不喝酒了。」
「天兒沒事讓衍叔叔擔心了,好著呢。」
南天壓低聲音湊近南衍身側:「姜子叔叔和蠻兒叔叔走了嗎?」
「昨晚就走了,你放心。」
蠻王心中暗道,還好剛剛在營地只是潑醒了乞顏兒,要是把這位弄醒了後果不敢想像。
深吸一口氣後,邁步朝南天與南衍走去,啪啪拍手贊道:「好身手,好身手,難怪余兄弟可以如此有恃無恐,原來是有高手相助。」
「蠻王見笑了,我這叔叔疼我,一時擔憂,才打傷了蠻王的人。」
「不打不相識嘛,走,喝酒去。」
南衍隨即擺了擺手:「我可不喝了,現在聞著酒都想吐。」
「走吧,這位兄弟今日這是回魂酒,喝了就不難受了。」蠻王一把拍在南衍肩頭。
「衍叔叔,你就陪蠻王好好喝,天兒回去籌備在哪兒建集市之事。」
南衍疑惑的看向南天:「噢?談妥了。」
「妥了,衍叔叔,替天兒好好陪蠻王喝盡興。」
南天回到商隊大營:「姨祖母,談妥了,明日天兒就帶阿思去遊覽這草原風光,順便選址建明月樓。」
「看來我們小天兒一早有把握了,連名字都想好了,倒是姨祖母多慮了。
那姨祖母就不打擾你了,我去給阿思準備行裝,順便囑咐乞統領。」
南天牽著阿思回到帳中,將阿思安坐在茶桌旁,興致沖沖走到書櫃旁,拿出自己畫的明月樓圖樣:「阿思,你看這是我畫的明月樓,知道為什麼叫明月樓嗎?
我想時刻提醒自己心如明鏡,明鏡高懸,明月亦是故鄉,是讓人能安心踏實的家.....」
說到家這個字,南天神情陡然失落,如果燭龍說的是真的,我就是一個孤兒,我又何嘗有家呢?
一道黑光從南天胸口湧出:「什麼叫如果!本大帝說的自然是真的!」
「你怎麼出來了!快回去。」燭龍出現的一瞬,阿思睫毛跳動,身子發抖,南天急忙上前牽住阿思的手。
燭龍蛇尾一擺,瞬間拉開和阿思的距離,橫臥一旁書桌上,捋著自己的那抹藍發:「喲,喲,喲,你這小女友不簡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