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四章 密謀(二)

  吳越說完之後,下面的眾多商人紛紛贊同,見得到眾人肯定,吳越略為謙遜狀地停下來,對眾人示意,然後眼中閃過一絲陰冷之色:「寧北伯畢竟年輕氣盛,處事有欠思慮,做下此等民怨沸騰之舉。聽聞山西各地士子對將要開徵商稅皆是義憤填膺,他們將聯名向寧北伯進言,並聯絡山西各處儒學.集體罷~課聲討,以示自己撻伐之意!」

  如一聲驚雷,在場各商人都是興奮地交頭接耳,士人都行動起來了,這可是好事,作為他們家族之人,也該有所表示了。

  范宇賀端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一直觀察各人神情動靜,此時他微笑起身,對張永祥拱了拱手,然後對眾人道:「諸位,晚輩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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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他如此客氣,眾商賈忙道:「范大掌柜請講,我等洗耳恭聽。」

  范宇賀微笑道:「寧北伯大名,晚輩也有所耳聞,其坐鎮大同鎮城,剿匪屯田、驅逐韃虜,這是好事。百姓讚許,大夥也可安心買賣,可能是小人慫恿,寧北伯也是一時糊塗,才做下這等天怒人怨之事!」

  他繼續說道:「飽學士子己然行動,我等商賈也不可落後,為今後山西各地的太平,晚輩提議各商家集體罷~市,以示我等憤慨聲討之意。寧北伯見民情洶湧,定然換然醒悟,以後眾掌柜又能安心經營了。」

  眾人紛紛叫好,皆言范大掌柜果然老成謀略,對他們而言,商人聯合罷~市,這可是一個大殺器。

  當初在永樂年時,朝廷曾禁止各處鑄私錢,結果各處商人聯合罷~市,導致貨物飛漲,朝廷無奈,其禁遂廢。

  到了後來,朝廷每每要從商人手上收稅時,只要商人一罷~市,朝廷便無可奈何。

  此時大明的工商業階層雖然還不及明末時候驕橫,但是也已經顯露出桀驁不馴的態勢,朝廷內部各級充滿了他們的利益代言人。

  特別是邊鎮之地,更依賴這些商人,大明「開中法」敗落後,官府改用折色銀募兵,支付軍餉。

  有銀子不等於可以吃喝,還需要購買大批的糧食草料。相關糧草料運送,便是由各處商人壟斷,如果商人罷~市,各軍缺乏糧草,將造成極為浩大的動盪。

  學生罷亐課、商人罷~市,這股浩大的聲勢造出後,定要讓那劉君韜吃不了兜著走,後悔當初起了徵收商稅、清查走私的念頭。

  張永祥緩緩站起來道:「好,范大掌柜此言甚是在理,我等便選個時日集體罷~市,眾商家需同心協力,共度難關。期間任何人不得私自營業,否則將受到行會嚴懲。望罷~市後寧北伯聞聽萬民心聲,能回頭是岸,回頭是岸!」

  「有寧北伯鎮守山西,我等商家還是歡迎的,其部抗擊鞋虜,老朽也是欽佩的……」

  不說張永祥等人如何謀劃罷~市,具體如何執行,此時大同鎮城裡一處書院內也傳出一陣陣憤帆的聲音:「商稅之害、欺壓商人之害,早在永樂年間便己盡顯無疑,一貨一人,稅而又稅,腹膏咋髓,夫民不堪其命也…」

  「山西之地,地潦民貧,豈能承此敲骨吸髓之盤錄?若當如此,定然商困人稀,民生凋零,民怨之禍,就在眼前!」

  說話的是一個書生打扮的年輕人,一身儒衫,戴著四方平定巾,長相頗為俊雅,此人便是太原知府吳建的兒子吳遠。

  只見他風度翩翩不改,站在一大群士子中間,慷慨激昂的大聲訴說著,猛然看去還真是一個士子領袖的模樣。

  現在的吳遠過得很不如意,託了父親的福,在大同鎮城儒學謀一教官之職,其實他身為舉人,可以外放任某地知縣。不過大明現在實缺少,官員多,想謀一實缺哪有那麼容易?

  他爹身為太原知府想盡辦法,只能讓吳遠耐心等待,可是他持才傲物,在儒學中與同僚相處也不怎麼愉快,各人只不過看在他老爹面子上對他客氣罷了。

  但不論怎麼說,吳遠是太原知府吳建之子,本身文采出辦,在大同鎮城士子中還是很有號召力的,近日相同的「危機「也讓他們走到一起。

  在場士人云集,除了城內各處學正、引導與學生外,還有山西別處的士子,各城衛學中的教官與學生,集亐合了差不多有數百人。

  還有大同鎮城書院的學正曾術賢,老監生出身,在書院幾十年,算是「德高望重」,便是大同知府見了他,也得恭敬稱聲「曾翁「。

  他家族苦心經營,省吃儉用,終於置下數傾良田,還有相關店鋪十數家。

  曾監生平日就苛待自己,儘量省吃儉用,雖然家業越積越多.卻捨不得稽稍奢侈一把。他這樣的人,對自已與家人都苛刻,更不願往外掏錢,聽聞寧北伯劉君韜將要徵收商稅,並且嚴查邊境走私,立時氣憤填膺。

  吳遠一提議,正中其下懷,以他的名望,輕易招集了大同鎮城各處的士子們,聯合商議對策,在吳遠慷慨激昂後,他也顫巍巍地嘆息道:「當年永樂皇帝為了遠征大漠,幾次加征商稅,當年的商稅之禍,老夫可是還沒忘記。千戈載道,禍流四海,非困商,乃困民也。聖人有言,奪民之財,非牛財之道也。生財之道,生之,節之,兩端而已。加派之害不過稅計,商稅之害卻以日計。徵收商稅,乃為奪民之財,此舉天怒人怨,大明暗無天日,我山西各地將破壞凋零啊!」

  說到這裡,他連連咳嗽。

  在場各人也是你一言我一語,言辭間皆痛心疾,在場各士人學子,哪家沒有開設店鋪?山西各處商人,哪家不是他們族人親眷?劉君韜要徵收商稅,便是從他們口中奪食,決不答應。

  當然,他們中也有諸多貧窮士子,家內沒開設什麼店鋪的,而且劉君韜麾下商部、民部在山西各地設立屯堡、開設各式產業,他們也有意進入謀個職位,心底下認為劉君韜徵收商稅,跟他們無關。

  不過此時「眾情激憤」,他們又哪敢開言為劉君韜說話?如果如此,一個斯文敗類的評價肯定是免不了的,以後他們不要想在士人中混了。所以他們打定主意兩不相幫,吳遠提議整個大同鎮城、乃至山西一省的士子罷亐課,他們跟在後面便可,決不當出頭鳥。

  終於,眾人一至認定,劉君韜此舉乃天怒人怨,不得人心的壞事,他們這些飽讀聖賢書的士人學人,朝廷的棟樑之才,有必要以實際行動向劉君韜作出規勸之意,罷亐課!

  這將是一場聲勢浩大的行動,學生罷亐課,商人罷~市,各界紛紛響應,萬眾一心,向山西總督、寧北伯劉君韜施壓。最後讓他收回自己錯誤的舉動,輿然醒悟,回頭是岸。從這一天起,山西各地忽然風起雲湧,上午起,大同鎮城內的店鋪開始關閉,所有買賣全部停止。城內百姓驚駭慌亂下,掀起了搶購的風潮,到下午所有店鋪全部關閉之前,米的價格己經飆升到四千文一斗。

  在恐慌情緒的傳染下,大同鎮城內諸如布鹽茶材各類貨物價格也是一路颮升,最後有價無市。

  很快的,罷~市風潮蔓延到朔州、山陰縣、渾源州、壽陽縣、太谷縣諸處,乃至太原府城也是如此,各地搶購成風。

  各城市面一片蕭條,百姓人心惶惶,不知道生了什麼事。不但如此,各城街內出現浩浩蕩蕩的請願人潮。攔邀各官,向各城的知府、將領等人哭訴,要求制止寧北伯劉君韜的徵收商稅之舉,當然走私的事情,眾人是不敢提出來的。

  各地街頭巷尾擠滿了嚎哭的人群,各種匿名榜貼貼得到處都是。如果有官員經過街巷,還遭到人群不斷投擲的瓦礫攻擊。

  當日,大同鎮城各處書院相繼宣布罷課,上千名學生遊行至山西巡撫衙門門前,向山西巡撫請願,反對寧北伯劉君韜的橫徵暴斂,與民爭利之舉。

  山西巡撫吳迪榮出來向學生們說話,聲稱自已非常不贊同寧北伯劉君韜提出的徵稅之議,定然向朝廷進言,規勸寧北伯放棄此等天怒人怨的想法。

  面對各城的罷~市罷課、請願人潮,天策軍各部將領紛紛出面譴責此等擾亂市行、目無官府之舉。

  特別是鷹揚軍參將嚴虎出面勸解遊行人群的時候,被投擲瓦石後,他氣血上涌,下令自己的護衛開火射擊,雙方爆流血衝突。

  而山陰縣守備王醇德試圖阻止人群,同樣遭到眾人亂投瓦石的待遇,其口鼻流血,他沒有嚴虎的氣魄,倉皇逃入守備府邸避禍,狼狽之下,連官靴都丟棄了。

  山東東昌府內也有個別的商人試圖關閉商鋪,組織隊伍遊行,隨後被憤怒的當地百姓毆打,從街頭打到街尾,其店鋪也被砸毀一空。

  成群結隊的百姓沖這些商人狂罵:「奸商滾出山東去,敢與寧北伯為敵,就是與我們為敵。」

  「日你娘,以後你等想在山東做生意,老子跟你姓!」

  此時此刻,山東數百家商賈紛紛放言出來,堅決擁護寧北伯劉君韜,決不做此等擾亂市行的奸商之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