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六年,五月。
山東布政使谷義、山東巡撫李成明、山東按察使祝橋佐三人聯名上了一封奏摺,內容便是山東鎮總兵官劉君韜在山東各地打壓文人士子,以至於山東各地武盛文弱,各地士子度日艱難。
但是同時,三人也在奏摺中寫到:「山東士子原本狂傲,也因此而屢受苛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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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將發生衝突的責任四六分了,並沒有全都怪罪在劉君韜的身上,也算是山東布政使谷義、山東巡撫李成明、山東按察使祝橋佐三人給自己留了一個後路。
這份奏摺送到了朝中之後,濟南府城被百姓毆打的十幾個士子也上了一封聯名呈文,被送到了應天府衙門。
緊接著,這份呈文也被送到了景泰帝的面前。
景泰帝看完了這兩份奏摺和呈文,便召集了兵部尚書于謙和內閣首輔陳循,想要商議一下劉君韜在山東的所作所為是否適當。
于謙和陳循來到御書房之後,先後看了一下山東布政使谷義、山東巡撫李成明、山東按察使祝橋佐三人的聯名奏摺,以及那十幾個士子的呈文,而後二人也是各執一詞。
兵部尚書于謙自然是主張支持劉君韜,認為大明武人理應如此,如果連大明武人都毫無血性,不崇尚武力的話,那大明還有何依仗?
內閣首輔陳循則是認為大明武人自然是要尚武,但是不應該連帶著讓民間也如此尚武。
陳循認為,如果民間也如此尚武,勢必會造成地方上的動盪,到時候地方上滿是橫行武夫,天下豈能長治久安?
陳循的意見也代表著朝中的文臣勢力,這些文臣巴不得民間文弱不堪,這樣社會極度穩定,各地官吏便可以無為而治了。
不過這種見解直接被于謙否決了。
「陛下,陳閣老的論斷,臣不敢苟同!」
說著,于謙便拿出了一份奏摺,這是劉君韜委託于謙轉呈給景泰帝的。
「陛下,劉總兵並不只是單純的宣揚武力,而是主張崇文尚武,這份奏摺中,已經說得很明白,請陛下決斷!」
景泰帝並沒有明確支持于謙、陳循之中的任何一方,而是打開奏摺看了起來。
劉君韜在這封奏摺中詳細的討論了文武之道,認為國家一旦重文抑武,則註定國滅,當年宋室便是如此;而國家重武輕文,則註定國亂,五代十國的混亂歷史便是佐證!
所以,劉君韜認為大明唯有崇文尚武才能重現漢唐盛世、再現大明盛舉。
在這份奏摺中,劉君韜認為國朝如今逐漸開始重文,雖然還沒有到重文抑武的程度,但這已經開了一個很不好的先河。
並且,自從土木堡之敗後,劉君韜認為朝中大臣,乃至大明上下已經開始喪失立國之初的虎狼之性!
劉君韜還在奏摺中舉例:當年漢、唐等漢家王朝之所以能夠將匈奴、突厥、契丹等強大胡族擊敗、甚至是滅族,不單單是因為國力強大、軍力強盛;在國朝之初甚至就是幾年以前,朝廷的軍力都還是十分可觀的,國力也曾異常雄厚,可到了如今為何會慘遭土木堡之敗?
就是因為現在國朝上上下下已經喪失了虎狼之性,這並不是說明軍將士不勇敢、沒有血戰韃擄的勇氣,而是現在國朝文氣大盛,而武人開始受到壓制,以文制武的危險形勢開始顯現出來,這會讓大明喪失漢唐那種崇文尚武的血勇之氣!
「長此以往,我大明兒郎會在詩書的教化下,變成溫順的羔羊,而沒有了武力作為保證,周邊的韃虜必將頻頻入侵,到時候大明將會永無寧日!」
劉君韜在奏摺中,以漢唐類比大明,言道:漢唐兩朝之所以強大,關鍵不在於國力,也不在於財富,而是在於當時漢家子民那種崇文尚武的蠻霸精神!
那時候,漢家男兒一手禮儀詩書誦讀傳家,一手陌刀鐵馬征戰天下,先賢們不但能夠吟詩作對、出口成章以流傳千古,更能夠躍馬提槍、橫行大漠以捍衛華夏!這才是漢唐強大的真正原因!
遙想當年,漢武大帝要北伐大漠反擊匈奴,下詔天下想要加入漢軍出征的良家子弟自備戰馬、兵器匯集長安。
詔令一下,只見南到嶺南之地、北至幽并之州,西至西涼三輔之地,東至山東渤海之濱,通往長安的馳道之上全都是自備戰馬、扛著大刀長矛,自發趕往長安參加北伐的漢家兒郎!
史書就曾記載:漢武詔令所至,其地皆余婦孺、老幼之人,而男子具至長安聽宣!就連各地死牢之中的囚犯得知此事之後,都叫囂著要前往長安北上殺胡,以死於刑場為恥,以戰死疆場為榮!彼時漢民之性烈可見一斑!這也是國恆以弱滅,獨漢以強亡的由來!
「這才是我漢家應有的模樣,大丈夫豈能整日玩弄文字而做女兒姿態!」
當景泰帝看到奏摺中這句「怒吼」之後,也不禁為之讚嘆!
「劉總兵雖然行事偏激,並且有濫用武力之嫌,但其本意還是好的,對朝廷也是忠心。」
景泰帝放下奏摺,便給山東布政使谷義、山東巡撫李成明、山東按察使祝橋佐三人彈劾劉君韜之事定下了基調。
而後,景泰帝便對內閣首輔陳循說道:「那十幾個士子雖然被打了,但又不是山東鎮兵馬動的手,此事和山東鎮也沒有什麼牽扯,更何況這些士子還堵著門咒罵劉總兵,實在是不應該,此事就這麼了結好了,今後不要再提及!」
內閣首輔陳循聞言微微一嘆,便領命了。
接著,景泰帝對于謙說道:「劉總兵那邊行事太過偏激,於愛卿最好提點一下,免得總有這些官司來煩朕!」
于謙也是躬身領命。
十幾天之後,山東布政使谷義、山東巡撫李成明、山東按察使祝橋佐三人幾乎同時接到了景泰帝的旨意。
景泰帝並沒有提及三人彈劾劉君韜的事情,而是告誡三人做好自己的事情,不要「擅自生事」!
眼見於此,山東布政使谷義、山東巡撫李成明、山東按察使祝橋佐三人都是暗暗心驚,全都不敢再說什麼。
同時,山東布政使谷義、山東巡撫李成明、山東按察使祝橋佐也是紛紛下力,對那十幾個士子的家人一陣拿捏,以免得這些人不知好歹繼續鬧騰,一旦將劉君韜熱鬧了,大家都不好過!
沒過多久,那十幾個士子連同家人求高無望,並且還陸續收到了各地衙門的警告:不得肆意構陷總兵!
於是,這些人也便知難而退,很快就銷聲匿跡了。
不過,在這段時間裡,另一個驚人的消息傳了出來:景泰帝身染重病,宮中已經安排了太醫隨行。
雖然景泰帝還能夠硬挺著上朝、處理政務,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個消息已經傳得人盡皆知了。
劉君韜在接到了情報部送來的消息之後,也確定景泰帝的確是生病了,而且還是頑疾!
如此,劉君韜便意識到,也許大變的那一天,已經開始悄然臨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