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出征(四)

  「彼此彼此,上行下效,閣下身為師長也沒什麼禮貌!」雲縈說罷雙手一攤,擺出了個表示無奈的動作。言下之意,你也沒問過我,就把我帶到這裡,憑什麼說我沒禮貌。

  「王妃客氣,我當日只認了雲煢,和你可沒關係。將來可莫要說你是白雲居的弟子,我可不敢當。」白珀行打趣道。

  雲縈站在高處難免有些害怕,踉踉蹌蹌坐了下來,拍了拍白珀行腳邊的瓦片,說道:「別只顧著自己喝,我是為你送行的。」

  白珀行笑了一下,將酒遞給了雲縈,說著:「一個女孩子,老喝什麼酒?你小時候,我竟沒發現你是這樣的人。」雲縈只顧著喝酒,沒搭理他。白珀行又繼續說著:「你為什麼喜歡混芳塵?」

  「『但得酒中趣,勿為醒者傳。』你若懂,自不必問;彼若不懂,說了你也未必明白!」雲縈又喝了一口。

  白珀行直起身來,想要拿回酒壺,雲縈轉身,好似沒看見一般。白珀行苦笑,轉身從屋頂跳下,再回來時,又拿了五六壺,放在二人之間。

  正好雲縈手裡的那一壺喝完了,又拿了一壺。雲縈並沒有抬眼看白珀行,只對著酒壺說了句:「人生貴相知!」

  「好,何談功與名!」白珀行接到,也跟著拿了一壺酒喝了起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𝘵𝘸等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雲縈看向白珀行,心想:「人生貴相知,何用金與錢。」本是說朋友間相交不在乎富貴貧賤,身份地位。可被他這麼一改,仿佛是說知己相交,不應該考量立場、黨派,而只在乎心意。

  雲縈笑了一下,感慨道:「人生若只如初見,那會是多麼美好?你真的不在乎功與名嗎?那我又怎麼會在京城看到你?」

  白珀行聽著,搖了搖手中酒壺,幾近見底,將剩下的酒水仰頭倒進口中。似乎是酒太少了,也似乎是話太真實了,他的臉露出了苦澀的表情。「『等閒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當日求著拜師的時候,你可是極盡好話,今日的我在你口中怎麼變得如此不堪?」白珀行說著,自顧自地又拿了一壺酒。

  「沒有不堪,只不過你變得和我一樣了,一樣不得自由……」雲縈停了言語,卻沒停下壺中的酒,喝一口,說一句:「那年看你,我覺得是高飛之鳥,『晨去於林,遠之八表』,那樣的自由暢意。現在看來,不過和我一般,日日等著、算計著、過著『朝來寒雨晚來風』的日子。不過,我是不得已,你卻是自願的。」

  「何以見得?」白珀行佯裝不懂。

  「我身上流淌的血脈,雲家、許……徐家,註定我要背負著一切,可我仍抱著本心,嚮往自由。你呢?本可以超脫世俗之外,何必淌這趟渾水?」雲縈言辭激烈,不想再和他繞什麼彎子。

  「你怎知我的血脈就可以逍遙紅塵之外?」白珀行依然是吊兒郎當,不過酒喝地愈發快了。他明白,他於雲縈再也沒有什麼特別之處了,陷於權力傾軋的污穢之中,也許有一天,他還會成為雲縈心中憎惡的人。

  雲縈聽了,也覺得奇怪,難道兩百年前白家不是真心歸隱?再說了,避世兩百年,白家還能有什麼根基能連留在朝堂中,更別提會撼動吳越的根本。可是到底是什麼連累了他留在這不合時宜的地方,雲縈百思不得其解。雲縈看著他的樣子,多年相處下來,白珀行並不像是利慾薰心、熱衷於權謀爭鬥的人,這中間到底有什麼原由,各個柱國之見還能有什麼樣的牽扯,可謂是玄之又玄。

  「白家避世近兩百年,僅憑著一張柱國令牌,不可能掀起這麼大風浪。你父親借用許家的秘密親近太子,攪動朝局,可你又為何幫著澍王?」雲縈也不打啞謎了,把自己的猜想和盤托出。

  白珀行自嘲地笑了一下:「你真猜到了?我竟還騙自己你們可能還沒想到!」

  「你們想要什麼?我本以為是皇位,可看結果,並非如此。你父親並未出賣我徐家,你也是真心輔助王爺。那你們做的這一切又都是為了什麼?只是為了攪亂朝局?這對你們有什麼好處?」雲縈把酒壺放下,只想在白珀行出征前問出個所以然。

  「呵呵,為了什麼?我也想知道,這一切值得嗎?若是皇位,我父親早已唾手可得,若重振白家,只要白雲居中人出仕,位及人臣,也不無可能。」雲縈第一次見到白珀行也有困惑悲涼的一面,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