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最終節——滄溟(五、六)

  難得雲縈今日顯得有些心急,特地派了身邊的小公公去御書房請楚瑒早些來用餐。雲縈一人在寢宮中靜靜等著,盼著門打開的一瞬,楚瑒能為自己今天的妝容驚艷,能為一桌的美食欣喜,能為她腹中的孩子心悅……

  蘭兒來到了太子宮中,太子一人獨坐桌前,桌上的晚膳一看就是陳氏的手藝。蘭兒不得不為雲縈捏一把汗,雲縈幾天才能送一次晚膳,而每次來蘭兒都能看到陳氏和郭氏送的菜餚。

  「蘭姑姑,母后還有什麼囑咐嗎?」嵁兒說。

  「難道皇后娘娘不能讓我來關心殿下嗎?」蘭兒反問。

  「蘭姑姑是為母后來當說客的嗎?」錢嵁知道自己白天的做法會惹雲縈生氣,因此蘭兒的到來他也並不意外。

  「嗯……太子可願意聽蘭姑姑說說嗎?」蘭兒知道錢嵁的性格,與其和他辯解,不如順著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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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蘭姑姑想從何時說起?」錢嵁說。

  「就從先皇去世開始,皇上帶兵出征說起……」

  蘭兒細細講述了錢嵁出生後,雲縈所做的一切;也告訴了錢嵁為什麼雲縈將他託付給陳氏與郭氏。錢嵁聽後,轉過身去,似乎有些抽泣。

  蘭兒行禮後,默默離開。只在走出殿門口時,看到錢嵁開始吃桌子上的西湖桂魚。蘭兒放下心來,轉身離開。只是,剛步入庭院,蘭兒聽到錢嵁的一句話,又陷入了思索。

  「蘭姑姑,母親更愛父皇是嗎?像父皇心中只有母后一樣?!」

  蘭兒不知道怎麼回答,只是停頓了下,繼續著離開的步伐。

  另一邊廂,楚瑒今日被朝中的小事拖住了,看到雲縈身邊的小公公在書房外面,草草結束了面前大臣的絮絮叨叨。

  小公公見皇上出來,急忙說道:「皇上萬安,皇后娘娘請您過去用晚膳。」

  「怎麼不早進來報?」楚瑒加快了腳步的速度。

  「回皇上,娘娘平日告誡過我們,不可因為掬香殿的事驚擾皇上。」小公公一路小跑追著楚瑒。

  楚瑒聽到這話,看了一眼小公公,內心一笑,「果然是雲縈訓練出來的人!」

  楚瑒由於走得過快,身後的侍從侍衛和他都有一段距離。

  雲縈還是在那裡等著,用手摸著肚子,儘管現在她的肚子還是平的,她依然覺得自己能和孩子有所交流。

  門輕輕推動,進來的卻不是楚瑒。雲縈面前站著一人,手持利劍。她定睛一看,原來是白不忘。

  雲縈有些驚恐。她想著,此人不應早已離開京城,和白珀行回到白雲峰上了嘛。雲縈見白不忘將要舉劍,只好想辦法拖延時間,等蘭兒回來。「你來此何意?」

  「殺你!」白不忘不想廢話,只想下手殺了雲縈。

  「嗯!」雲縈慢慢冷靜下來,見白珀行要動手,繼續問:「慢著!死在你劍下的人不少,但總不應該多一個冤死鬼!我就算死,也要明白原因吧!」

  「只怪你是許家人。」白不忘快步上前。

  「胡說!你是幾年前就知道我是許家後人的,今日你才說因此要殺我,怎可讓我信服?」雲縈的聲音既堅定,又隱忍。她不能帶著孩子這樣離開人世。

  「只因為你母親,我曲源鎮許家一夜之間死於非命!」白不忘說著。

  雲縈聽到,放下心來。「那你可能找錯對象了,你的家主才是元兇!」雲縈故作鎮定,不知道自己能否靠著三寸不爛之舌,打消白不忘刺殺自己的想法。

  「那看來你還不知道,家主是始作俑者,但是真正下手的是你的舅舅,為了你的母親,他殺死了許家幾十口人!」白不忘咬牙切齒地說著。

  「你是說……徐磐伊?」雲縈心想,是不是母親的哥哥,徐芫芥和徐芫苓父親。雲縈母親可能是怨恨自己的身份太深,在雲縈兒時,她並不喜歡提起徐家,她只在臨終時提起過她大哥和靳文芷姑姑的婚事,所以雲縈認為大舅舅和母親關係好些,因此會為母親做些出格的事情。而且,雲縈之前從沒聽母親提起過小舅舅徐磐緒,後來得知二人有過競爭,必是關係一般。

  「看來你真的什麼也不知道!若覺得冤,就下去問你母親吧!」白不忘也懶得解釋太多,直接出劍,直刺雲縈要害。

  此時正巧蘭兒趕了回來,與白不忘周旋起來。白不忘明顯未用全力、收了劍鋒,雖然雲縈看不出武功招數上白不忘有所退讓,但是她聽懂了蘭兒和白不忘的對話。

  「你收手吧!娘娘是無辜的,當年的事她什麼都不知!」蘭兒最先出聲。

  「你、我、劉毢,何辜?許家滿門何辜?」白不忘怒吼。

  二人對話聲音洪亮,皇后宮中的侍衛和其他人這才聽到動靜,紛紛撲了過來。可這些人哪裡是白不忘的對手,沒有幾招,或死或傷。

  「與那事相關的人都死了,白老先生逝世後,你我再無仇人!」蘭兒勸他。

  「我們錯了,這一切都是徐磐緒策劃的,為他姐姐策劃的!」白不忘終還是說出了一切。

  蘭兒聽到這些,一時震驚,讓白不忘鑽到了空子,閃身沖向雲縈。雲縈以為自己必死無疑,雙手護著肚子,閉上了眼睛,她心中憾恨無盡。可就在這千鈞一髮之時,楚瑒趕到。他本是興沖沖地趕回來與雲縈相聚,卻看到了雲縈險些被一劍穿心。

  楚瑒身邊並沒有武器,隨手扯下腰間玉佩,丟了出去,震偏了白不忘的劍。楚瑒看雲縈無礙,並未分心,取下牆上的掛劍,專心與白不忘拼殺起來。蘭兒緩過神來,也加入了進來。白不忘的輕功和劍術是楚瑒和蘭兒遠遠不及的……

  另一邊廂,白珀行返家途中發現白不忘突然消失,動用了白家暗線的力量才在數日前知道白不忘私下回了京城。白珀行也趕緊折返回來。他自知進宮不便,今日一到京城就去找了雲煢,正好徐芫芥也在將軍府中,三人急急忙忙趕進宮中,正巧碰上楚瑒甩在身後的隨從。一大群人一起衝進了皇后宮中。

  雲煢、徐芫芥見到此場面,即刻出手,一記霄雲箭最先射出,緊跟著徐芫芥袖中也飛出一金鏢。白珀行雖然目力不及,但還是能聽音辯位,一運內力,玉絮掌風吸起三五石子,避開楚瑒、蘭兒直丟向白不忘。

  白不忘躲了霄雲箭,可徐芫芥的金鏢直衝他面門而來。蘭兒本想制服白不忘,可是見他即將中鏢,心下不忍,以身相護。金鏢穿心而過,幾顆石子也重重落在了蘭兒身上。可能是受力過重,蘭兒身體不受控制,被震飛出一丈遠,摔倒了雲縈身邊。

  雲縈原本的驚慌和恐懼,在雲煢來了之後,已經平復了很多。可是她不明白,蘭兒即便和白不忘都出自曲源許府,也不必為他而死呀!

  「為什麼?蘭兒這是為什麼?」雲縈既憐惜,又不解。

  「娘娘,當年奴婢能倖免遇難,除了白先生相救,還有哥哥他用命相保……」說完,蘭兒目光轉向門外的白珀行,能在死前再看著白珀行一眼,她心滿意足,緩緩閉上了眼睛。

  雲縈還未來得及悲傷。只見白不忘一聲嘶吼,一劍刺進楚瑒胸口。等到徐芫芥和雲煢趕到屋中,一刀一劍刺入白不忘體內,楚瑒已經脫開了白不忘的劍刃,隨後倒地不起。

  白不忘轉身,沒有看眾人皮相,眼中只盯著徐芫芥腰間的五帝錢。五帝錢隨徐芫芥的動作輕輕盪起,就如二十幾年前一樣,他在死人堆中慢慢爬出,滿身是傷。他看不清當時眼前那人的長相,只記得他身負鐵鎖鐵鏈,腰間掛著眼前的這竄五帝錢,身邊站著一個小男孩。

  那男人沒有救他,只讓身旁的男孩在他臉上倒了些水,說會有人來救他的,就轉身離開了。白不忘喝了些水,一天後被白昭昱這個養育他多年、教他武功、給他心中注滿仇恨的人救了起來。白不忘誓言,有恩報恩有仇報仇,他不會殺白昭昱,但要看著所有仇人死去,包括白昭昱。

  時隔多年,這串五帝錢的新主人告訴他,那個男人是徐磐緒,是為了救他姐姐於苦海而派人滅口許家的徐磐緒。可笑世人都以為是蘇氏派人屠村的。白不忘盯著五帝錢,帶著遺恨倒地而死。

  沒有人再理會白不忘這刺客的死活,都奔向了躺在地上的楚瑒,唯獨白珀行看不到前路,站在原地。只聽雲縈一聲嘶吼,對著白珀行喊道:「白珀行,解藥!」

  這時眾人才明白,白不忘劍上塗了劇毒,楚瑒嘴唇已然呈淡紫色。徐芫芥趕緊把脈,並從袖中拿出銀針測毒。雲煢喊著太醫,一屋子人亂作一團。

  白珀行被屋子衝出來的侍從撞了一下,向後退了兩步,恍惚著說道:「我白家從不用毒。」緊接著他想走進屋中,可屋子中聲音雜亂,他茫然不知所措,只逆著向外奔跑的人流往前走,他願意用自己的命換楚瑒,換回雲縈的心愛之人。

  雲縈沒有再看白珀行,她也知道白珀行從不用毒。雲縈急切地看著徐芫芥,只望從他那裡找到楚瑒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