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徐兄竟是族中翹楚,以前是白某眼拙了!不知徐兄這些年留在朝堂中所為何事?」白珀行並沒有停止詢問。
「不過是順天恤民,甘願為聖主效犬馬之勞罷了!」徐芫芥每每說著此話都是謙卑恭謹帶著一臉正氣。除了曾救過楚瑒一命,大概這也是他能夠得以重用的原因吧!
白珀行又是微微一笑,略微頜首,他有些不明白,許家人竟然選了此人成了本代術數第一人。學術數者,心術比術數更為重要。這也是為什麼靳家和白家世世代代守護許家的原因。此人行為詭秘,不夠正派,言辭閃爍,不夠坦誠。白珀行雖不懂術數,但隱約感覺未來二十年間,楚瑒的朝廷必然風波不斷。他自己摸著酒壺,斟滿了酒,又喝了一杯。
話不投機,徐芫芥沒喝上兩杯就找藉口離開了。
白珀行聽著此人走遠,對著雲煢說:「你母親雖出自徐家,可你要記得雲家才是將軍世家,吳越軍權永遠只能在雲家手裡。」
雲煢突然聽著這話,有些不解,想到徐芫芥剛剛離開,明白白珀行似有所指,說道:「師傅,徒弟明白。表哥他雖忠心聖上,但並不擅長治軍,皇上也沒有將軍權轉移的意思,請師父放心。」
白珀行面色凝重,點了點頭,又補充道:「若是皇上他朝有意分權,你務必想方設法保住雲家的軍權,千萬不能分與此人。」
「師傅何意?」雲煢覺得白珀行的話有些奇怪,很想問清緣由。
白珀行聽得出雲煢十分在意,自己又不想憑第一印象挑撥他二人,只說道:「也沒什麼,只是術數一門博大精深,不免會耽誤了研究戰術、戰法。況且習術數者,已然窺得天意,如若再掌軍權,於百姓、於江山都不是什麼好事!」
如此一來,雲煢便明白白珀行的意思了。之後二人相談甚歡,直到很晚,白珀行才與白不忘離開。離開後,白珀行問了白不忘一句:「你身上沾染了徐芫芥的丹藥味,很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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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白不忘沒有解釋。
他沒解釋,白珀行反倒放下心來。第二日,白家人帶著白昭昱的遺體離開了京城。
白家走後,似乎京城上的烏雲都散開了。再者,已至三月,春風如貴客,一到便繁華,楚瑒和雲縈的心情也隨著大地回春而變得舒暢許多。
一日,雲縈醒來,不見楚瑒,忙問道:「蘭兒,蘭兒,你在外面嗎?皇上可用了早膳?」
蘭兒急忙進來,說道:「回皇后娘娘,皇上早就上朝了。怕吵醒您,皇上在西殿用膳的。」
雲縈雖然嘴上沒有說什麼,但是臉上的笑容總是掩藏不住的。
「娘娘,最近天氣不錯,您心情也比以前好多了,一天能比以前多睡上一兩個時辰呢!」蘭兒看過雲縈日夜難眠的日子,如今很替雲縈開心。
「是啊,春困秋乏,這時節確實不錯。等嵁兒和諾兒早課結束,我們一起去御花園賞花。」雲縈一邊梳妝,一邊囑咐著蘭兒。
「好的,娘娘。那娘娘還要不要在午前睡上一覺?」蘭兒又問。
「我哪有那麼嗜睡?」雲縈本是想還嘴,卻覺得「嗜睡」二字有些熟悉。
蘭兒也察覺到了,情不自禁地說出口來:「娘娘會不會是……」蘭兒還是沒有膽量說出「懷孕」二字,因為這七年來,雲縈都不曾有孕。
「本宮……」雲縈也有做此想,只是前些年有幾次懷疑過,但都是空歡喜,為了不再傷神,取消了太醫日日請脈,所以現在並不敢有太多奢望。
「娘娘,我們請太醫瞧瞧,若是沒什麼事,就開些補氣安神的藥也好。」蘭兒繼續勸說。
「好吧,一會兒請太醫來看看。」雲縈表情無奈,又繼續說道:「如今在宮裡,誰都說不過你了!你可還是本宮當年認識的那個沉默寡言的蘭兒?」雲縈歪著頭,一臉狐疑的樣子看著蘭兒。
「回娘娘,蘭兒不知。但娘娘還是二十年前的娘娘,古靈精怪、足智多謀,性子一點也沒變。」
「你呀……」雲縈玩笑著。但她突然想到一件事,又問道:「前些日子讓御廚房準備的桂魚,可準備好了?」
「回娘娘,昨天他們來報了,說今天能送到小廚房。娘娘準備怎麼做,可用蘭兒幫忙?」蘭兒問著。
「不用了,本宮今天親自下廚。再準備些皇上喜歡的食材,今天我們吃些好的。」雲縈說著,一股甜蜜湧上心頭。
「好的,都聽娘娘的。不過,這樣也好,皇上就不用天天催著娘娘繡荷包了。這都多少年了,蘭兒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您的荷包還沒繡出來呢!」
「蘭兒,你現在的話越來越多了!真想知道你見了誰會再也說不出話。」雲縈本是開玩笑,不想二人都想起了白珀行,就都沒了聲音。
早膳後,太醫過來請脈。
陳太醫把脈過後,一臉嚴肅,嚇得蘭兒不知道該怎麼回話。
雲縈在屏風內,也有些心神不定。
陳太醫如今已經是太醫院首席太醫,可今日聽了脈後,還是有些失了分寸。他三拜九叩之後,方說了句:「女神醫成不欺我,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有喜了!」
陳太醫果然是個醫痴,皇后大喜,他竟只記得徐芫苓推翻眾太醫的診斷。
「你說什麼?」雲縈從屏風後面站起,走到陳太醫面前。
「皇后娘娘小心,胎兒尚小,還不安穩,不過您的脈象如盤走珠,確實是喜脈啊!」陳太醫見雲縈突然站起有些緊張。
「確認無疑?」雲縈覺得不可置信,七年了,多少次都是白白歡喜,這次太醫確認了,她反倒是質疑起來。
「臣敢拿項上人頭作保,絕對不會錯!」陳太醫十分篤定。
「嗯,你先不要告訴皇上,本宮要親自和他講。」雲縈慢慢坐下,生怕有所閃失。「還有,晚膳過後,皇上在時,你再來一趟。到時,將執班太醫都叫上,一起來最好!」
陳太醫明白雲縈用意,一口答應,然後退了下去。
這之後,雲縈在御花園陪著嵁兒和諾兒一起賞了滿園春色。
「母后!」嵁兒和諾兒異口同聲,只是嵁兒的語氣十分冷淡,反而諾兒的「母后」聽著更是親切。
諾兒行禮畢就粘在雲縈身邊寸步不離,可嵁兒明明是雲縈親生卻顯得生疏得很。郭氏很是有眼力見,拉著諾兒和陳氏去了園子的另一處,獨留雲縈、嵁兒和蘭兒。
「嵁兒,近來功課如何?」雲縈知道楚瑒認定錢嵁是他此生唯一的兒子,所以一直對錢嵁寄予厚望,教育上十分嚴苛。而且,楚瑒也對雲縈說過,錢嵁的品性是天生的王者,自是要好好培養。結果就培養成如今這樣,對自己的生身之母避之唯恐不及。
雲縈雖說心裡有些傷感,可是想到徐芫苓曾經說她會給身邊人帶來不幸,反倒覺著錢嵁對她的疏遠是對錢嵁的一種保護。
「回母后,尚可。」錢嵁雖七八歲,但十分穩重、自信。
「母后知道你課業繁重,但你也要多休息,雖然入春,你的衣服還是有些單薄了些。」雲縈儘可能地找話題和兒子交談。
可錢嵁並不如此作想,只想早早離開,以免說錯了什麼,惹得自己母后不快。錢嵁也是近些年來覺得,自己母后待自己並不親近,自出生以來就將他丟與陳氏、郭氏。雖然二人待他極好,但總是客客氣氣的,和他見到的宮宴上臣子家的母子都不一樣。他內心中或許是嚮往著與雲縈有如百姓般的母子情吧!
「多謝母后提醒,兒臣這就回宮。」說罷,雲縈看著嵁兒離開花園。
陳氏、郭氏看到前來賠罪:「是臣妾等沒能照顧好太子。」
「兩位姐姐請起,本宮知道你二人辛苦,是本宮沒能陪伴太子。」雲縈說著,嘆了口氣。
陳氏、郭氏互看了一眼,不知所措。
隔了很久,雲縈在蘭兒的提醒下,緩過神來,又說道:「沒事啦,你們回去吧!只是春露尚寒,你們也要多加些衣裳。」
陳氏、郭氏回復後,行禮離開。
蘭兒見二人離開後道:「娘娘,奴婢一會兒和太子聊聊,告訴他您為他付出的苦心。」
雲縈點了點頭,目光中流露出感激之情。
雲縈之後回了掬香殿,在小廚房忙了一下午,只為能讓楚瑒一解終日的勞累。同時,今天對於雲縈來說也是一個非凡的日子,她想用最暖心的方式和楚瑒慶祝,並親自與楚瑒分享自己懷孕的喜悅。她想感謝楚瑒這些年的不離不棄。對於再有孩子的夢,雲縈早已經放棄,可楚瑒卻從沒放棄過她。
萬事俱備,雲縈坐在桌旁,等著楚瑒歸來。
蘭兒說:「皇后娘娘,您剛剛做的西湖桂魚特地多做了一條,可是要送給太子的?」
雲縈默默一笑。
「那蘭兒請旨,想幫娘娘送過去。」蘭兒微微屈膝,向雲縈行禮。
「應該是本宮拜託你,還請你好好勸說。」雲縈拉著蘭兒的手。
「太子本就孝順,不過是不了解過去娘娘的辛苦,日後自是能明白娘娘的苦心的。」蘭兒說罷獨自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