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煉藥(五)

  雲縈仍是坐在園中的石凳上等著天亮。冬日裡,即便穿得再多,也敵不過夜晚的寒風,可是雲縈還是在石桌旁睡著了。睡醒時,她又回到了屋子。雲縈問過彩兒,覺出異常,本想當日夜裡再試一次,可那日過後的她,每一個夜晚都沒有再回來過月清齋了。

  那日,雲縈又去了城南的園子。雲縈來的路上,大街小巷,人人都在傳讀紙條上的文字:「許氏君平公言,『錢無十世,亡而後興』。」雲縈故意讓車輦放慢,聽著百姓的分析。有的人說,疫情和戰亂是天警;有的人說,錢氏皇朝要滅亡了;還有人說,除非皇上死了,否則百姓再難有安穩之日,然後細數了楚瑓的罪行。雲縈默默想著,千百年來,百姓對皇權的敬畏如侍神明,縱有天災人禍,若是不牽扯上讖語箴言,怕是推翻一個王朝少說也要熬上五六個昏君,折騰個百十來年。

  雲縈到來園子時,不自覺地冷笑了一下。她心想,陶潛筆下的桃花源,與世隔絕,令人心嚮往之。眼下這個地方,能在京城裡面謠言漫天之時,也能依然異常僻靜,不知天下之變。二者唯一不一樣的是,桃花源世人追逐尋找,而這裡沒人敢來,每一個人都避之唯恐不及。

  卓風見到雲縈一日未來,有些擔心,本想讓卓玲問問,卻被徐芫苓攔了下來,以龍骨和雲母已經運來了,應該立即著手製藥為由,讓兄妹二人忙了起來。卓風雖然沒能和雲縈說上話,但是看到雲縈神態如常,才安心做起了手上的活計。

  徐芫苓哪裡能放棄這次挖苦:「怎麼昨天沒來?又算計了什麼?」

  雲縈未語,只是跟著他們做著些能上手的活兒。

  徐芫苓擋住雲縈的手,繼續問:「你三天兩頭來這到底能算計到什麼?」

  「我想要到,終究是得不到了。而你想要的,也不是我能給予的。我只想在離開前,多積善德。」雲縈言下之意,就是不想參與他和卓風的事,而且她心如死灰,一心求死。

  徐芫苓冷笑一聲,說:「你雲縈一生離不開這裡,你是誰,你自己知道,你只要還姓『雲』,你就離不開京城。不過,積德行善的事情,多做一點倒是好,像你這樣滿手血腥的人,日日跪在佛前也未必值得原諒。」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彩兒一時氣不過,怒懟道:「表小姐,你胡……慎言!王妃心善,從未傷害過一人!」

  「你知道過去,那你能確保以後她也能善良如初嗎?」徐芫苓輕蔑一笑,轉身繼續照拂病人。

  彩兒還想爭辯,雲縈拉住了她,不想讓她逞口舌之快。

  雲縈對著彩兒搖搖頭。

  彩兒不服氣,說:「王妃您這麼好!怎麼會滿手鮮血?她定是妒忌你!」

  「人還能心善是因為還沒有被逼到退無可退的地步。如果有一天再無退路了,我可能會真如她所說,血染衣裳。」雲縈說著,神態慢慢變得嚴肅猙獰起來,儘管帶著面紗,彩兒還是愣了一下。雲縈過了片刻,恢復了神智,察覺到了彩兒的驚詫,又繼續說:「看你年紀也不小了,你自己可想好了今後的打算?」雲縈看著身邊的人,總還是想他們能避開這權欲的漩渦。她自己深知,待得越久,就越難以割捨,沒有人能從這裡乾乾淨淨地走出去,即便是自己,那個一開始就下定決心要離去的人,終還是要和這裡的一切扭曲著一起走向毀滅。

  「夫人在時,曾為我找了戶人家,我本想等夫人生了小郡主再離開,可後來王府接二連三的變動,就沒再提了!」彩兒說得平靜,雲縈卻還聽出了她內心中的遺憾。

  「可還有聯繫?」雲縈繼續問。

  彩兒是未嫁的女兒家,害羞得有些慌了,當下有些不明白雲縈的意圖,急忙說:「都是些書信往來,絕沒有私下見面。」

  雲縈也明白她的想法,「嗯,王家出來的人,必是知禮的。」雲縈明白,當日李嬸去世,王靖長救了她後,醒來便是彩兒陪著,想必彩兒和王靖長是相識的。看著楚瑒和王靖長的關係,相信王府陪嫁必然是經過慎重篩選的,不是隨意派個什麼人都行。既然是太傅府派來的人,雲縈又何必多加疑慮和責難呢!彩兒聽到,放心了些。雲縈繼續說道:「彩兒,你走吧!」

  彩兒還沒聽完雲縈的話,就雙眼含淚,跪了下來,搶著說:「王妃,不知道彩兒做錯了什麼,王妃要讓彩兒走?雖然彩兒跟著王妃的日子尚淺,但是對王妃絕無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