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認外公,一把辛酸淚(1)
楚寒霖與楚子淵倏地站起身。
「皇上!」楚子淵急喚了一聲。
眼看著氣氛越來越僵持,他已能嗅到一股濃烈的血腥之味在空氣中瀰漫。
東林國君臉色陰沉,縱是穿著金燦燦的龍袍,也難以掩飾他身上的嗜殺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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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帝看了看攝政王,眼神閃爍不定。
攝政王神色從容,鬆開了抱著雲紫洛的手,低聲道:「洛兒跟著我,萬事小心。」
雲紫洛此刻的精神也緊崩了起來,「好。」
「你的解藥不要了?」北帝淡淡地問。他問的,自然是站在身邊的東林國君。
「霸英兄,你不是有冰果嗎?賜小女一顆,我感激不盡!」
外人不知,他卻是知的,冰果有御百毒之效。
東林國君幾乎是打定決心不放過攝政王兩人了,棄了這條解藥的線。
「冰果?」雲紫洛呼出聲來,眸光微動,看向北帝。
他果然有冰果!
「小子,把解藥拿出來,我們不傷你。」北帝對著攝政王徐徐說道。
攝政王仰頭一笑,道:「北帝,我知你是為我好,想來,你也是我父親的故人。解藥小王是必不會交的,若是兩位前輩非要跟小王過過招,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攝政王自是看得出,北帝其實並不想他死。
從一開始他叫自己「赫連治的兒子」的時候,便能從他的眼神中獲得這樣的認知,他和自己的父親應是故人,而不會是仇人。
兩人間的過招,雖然猛烈,殺氣卻不濃。
「洛兒,別玩了,把解藥拿給皇上,這事就算過去了。」楚子淵幾步過來,眸含擔憂地說道。
「八王爺,此事與你無關,快快讓開吧。」
當著東林國君的面,雲紫洛有意與他保持了疏離,以免為他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洛——」
楚子淵還想說,東林國君已喝道:「八王爺,長樂在後殿怕是受了驚嚇,你就不過去看看麼!」
楚子淵的臉微微一白。
攝政王已嘲笑般地掃了他一眼。
他臉色微冷了下,不再說話,甩開長袖大步走向內殿。
楚寒霖卻負手站在柱後,眸中也難掩擔憂。
他知道,這場打鬥是避免不了的,只得站在旁邊,看看可有自己能幫忙的地方。
東林國君拔出腰間的飛龍劍,雙腳一點,身子如箭般竄了出來,花白的長髮與鬍鬚隨風飄起。
劍勢偏剛,凌厲之極!
攝政王雙眸一沉,抱起雲紫洛側轉開身,躲過這一劍。
「懿,你放我——」後面的「下來」還沒說,攝政王已快速道:「別說話!」
他懷抱著雲紫洛,卻絲毫不減他形動的速度與姿勢,雲紫洛縮在他的臂彎里,眼睛卻不閒著,緊緊盯著周圍的戰況。
忽然,逮著東林國君一個空門,她的玉腕猛一下抬起探出,纏在腕上的天蠶帶盡數放開,雪殺的另一頭直直朝東林國君的後肋打去!
「撒手!」北帝高叫一聲,一腳踩進圈子,單手就要撈雲紫洛的雪殺。
雲紫洛眸光一冷,手腕在急出時出奇不意地轉了回來,鐵球直砸向北帝的單腕。
脖頸上的紅狐狸也「吱吱吱吱」地應景叫著,張牙舞爪。
北帝臉色一冷,大袖一揮,竟生生以風力震盪開了雪殺的力道,伸掌朝雲紫洛肩上拍去。
攝政王抓住雲紫洛的肩,就地一個獅轉身,躲開他這一掌。
而北帝掌雖沒到,但掌風卻極其凌厲。
「嘶啦——」狂風貼著雲紫洛的臉頰擦邊而過,竟將她的面紗撕下一道口子。
雲紫洛忍著灼灼的火燒感,一把撕掉僅餘在臉上的面紗,隨著攝政王敏捷的身形一個轉彎。
那張皎若秋月的臉龐毫無掩飾地出現在眾人面前。
肌膚瑩如玉,滑若脂,兩道月牙兒彎的柳葉眉輕挑,一雙杏核般的大眼睛充盈著智慧與沉靜。
「清清!」北帝手一顫,失聲高呼出來。
雲紫洛的動作也是一滯,隨口問道:「你認識我娘?」
堪堪躲過攝政王驚天地動鬼神般刺來的一劍,東林國君的目光也落到雲紫洛臉上,大驚失色,「清清侄女?」
此時的北帝早就震呆了,看著雲紫洛的臉,只會喃喃:「清清,清清,真像,好像,太像了!」
「北帝,你認識我娘?」雲紫洛頗覺得有些異樣,聲音也鄭重起來。
「你娘?你說你娘?」北帝的腦子慢慢清明過來,他徑直抓住重點的詞,吐字問道,「你娘叫什麼名字?」
「林清清!」
北帝一跤坐倒在太師椅上。
「豈止是認識你娘!」東林國君疑惑的眼神一直沒離開過雲紫洛的臉,不輕不重地說道,「大水沖了龍王廟,自家人不認得自家人了,還不上來見過你外公!」
「外公?」雲紫洛啞然失笑,「請問,你們是在表演什麼劇目?」
不說她連娘都沒見過就突然冒出個外公來,更何況,這個外公可不是一般的人物啊!
北帝冰城的一國之主,是她外公?
北帝此刻抬眸,細細地看了她一眼,聲音已然嘶啞:「過來,讓朕看看。」
雲紫洛立刻防備地說:「幹什麼要過去,這麼遠你又不是看不到。」
攝政王的眉宇微蹙,在聽到「外公」兩個字時,他也明顯地怔住了。
楚寒霖更是呆若木雞了。
洛兒的外公是北帝?
他知道她娘身份不一般,可是,她娘再怎樣也不過是雲府一個外室而已!若她是堂堂正正的北國冰城公主,又怎會委身於雲建樹做個小妾呢?
北帝凝望著雲紫洛片刻,突然間仰頭哈哈大笑:「哈哈哈哈……」
雲紫洛不覺毛骨聳然,抬起杏眸看了眼攝政王,攝政王溫柔地沖她一笑,握住她的小手,示意她不要擔憂。
北帝笑夠了,高大的身體站了起來,指著雲紫洛對東林國君說道:「瞧見了沒?朕的外孫女兒有沒有個性?比你家那個長樂怎麼樣?」
說這話時,他竟然還生了滿臉的自豪。
不僅東林國君的臉立刻黑了一半,雲紫洛也額頭黑線層生。
這北帝的態度,變得可真快。
剛才還諷刺她沒教養,現在就變成有個性了。
「可惜,她並不領你的情啊。」東林國君當下不由有些忌妒地說道。
這下完了麼,這個老傢伙膝下突然多個外孫女兒了,肯定要在自己面前炫耀個不停了。
要知道,在此之前,他可是經常拿長樂公主在他面前吹,跟這個姓雲的小丫頭比起來,他家樂兒真是小巫見大巫了!
唉,樂兒是要什麼沒什麼,自小被寵得無法無天,可這個雲小姑娘,不說琴棋書畫怎樣,光是這一身超年齡的本領也堪稱武學天才!
再者,她還不知哪來的本領,讓聞名三國、冷血無情的攝政王竟對她百依百順!
要知道,自已其實最想讓攝政王做乘龍快婿的,但可惜人家根本看不上自己的女兒。
現在好了,北帝這老傢伙不但揀個便宜外孫女回去了,還搭了個無敵外孫女婿……唉,以後自己在他面前定是抬不起頭了。
東林國君越想臉色越苦。
北帝隔著幾步遠的地方上上下下將雲紫洛重新打量了一遍,適才的笑意都慢慢斂了起來,可眸光中,難以遮掩他的激動與興奮。
這張臉,太像清清了!
清清,清清……他的愛女!一股心酸倏然而生。
這是她留下的骨肉,這也就是他的骨肉啊!
原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承認這個存在於世間的「外孫女兒」,卻沒想到,竟在這與她不期而遇。
而且,她那像極了清清的容顏,像極了清清性格中倔強的部分,只一剎那間,便軟了他的心。血脈相連,骨肉相依的感覺,瀰漫了整個心頭。
北帝深深地凝望著雲紫洛的眉眼。
原來,他不是孤單一人,原來,他還有一個親人,原來,他還有一個外孫女!而且這個外孫女,長得與他的愛女一模一樣!
「哈哈哈哈……」北帝越想越歡喜,忍不住撫須大笑起來,爽朗的笑聲充盈了整個大殿。
雲紫洛輕抽嘴角,朝北帝的方向輕翻了一個白眼。
而不知覺中,大殿內的殺意漸漸散去。
「外孫女兒,過來。」北帝斂笑時,眼角還有未退下的愉悅。
雲紫洛看了攝政王一眼。
攝政王也正深深注視著她。
雲紫洛的心當即一暖,偏過頭,質問北帝:「你既口口聲聲說是我的外公,那我在雲府這麼多年,怎麼從未聽說過?」
呵,外公?十七年來不聞不問,突然浮出水面,說,他是她的外公。
她難以相信,以北帝這樣一個人物的手段,竟查不到她娘在雲府嗎?
北帝聞言,面色一暗,聲音也不禁低沉起來:「這麼多年,我有一直派人四處打探你娘的消息。」
「那我呢?」雲紫洛一挑柳眉,那張俏麗的臉上現出一抹譏誚來,「你可知這世間有我的存在?」
北帝凝眉望著她,不太適應她如此犀利的語氣。
看見他一臉的愧意與沉默,雲紫洛已然知道了答案。
她緩緩扯了扯唇,道:「十幾年來沒有外公的日子也好得很,我雲紫洛,從來就沒有外公的。」
「洛兒!」北帝聽到她的話語後,心地莫名地一涼,「你娘她……」
他欲言又止。
雲紫洛搖了搖頭:「我不想再知道的更多了,那些,與我並沒多大關係。」
就像她娘,她從未見過,一點印象都沒有的女人。
她輕輕拉了下攝政王的衣袖,低聲道:「懿,我們走吧。」
「等等!」東林國君猛然出聲,目光直直射著雲紫洛挺直的後背。
「你娘在二十年前與你外公產生了一些矛盾,棄家出走,所以……」
「所以,我跟他更沒有什麼關係了不是?」雲紫洛淺淺一笑,不露痕跡地將他的話頭接了過來。
一旁的北帝臉色有如罩上一層暗霜,但他的雙眸內,卻已顯現出痛苦與疲憊。
「你就不想聽聽你娘的事情嗎?」他拋出了最致命的問題。
雲紫洛先是一怔,而後杏眸微閃,她轉過身子,握緊了攝政王的手,輕輕點頭:「願聞其詳!」
「好,來書房。」北帝臉色如烏雲撥開,現出一抹光亮,他大步朝內殿走去,仿佛,這根本不是東林的皇宮,而是他北帝的宮殿一般。
東林國君搖了搖頭,並沒跟上,而是轉頭吩咐侍衛:「將四王爺和八王爺請出來壓壓驚。」
長廊碧亭,琉璃朱瓦,不一會兒便到了一間寂靜的書房。
北帝忽然住了步,回頭朝攝政王說道:「你在外面等著,別偷聽!」
攝政王微微一笑,囑咐雲紫洛:「進去吧,我就在這等你。」
雲紫洛「嗯」了一聲,跟著北帝邁進書房,兩名御林侍衛打扮的人無聲無息地關上了門。
北帝坐到了中間的太師椅上,長長嘆了一口氣。
雲紫洛並不急著坐下去,她徑直問道:「我娘,她怎麼從冰城嫁到祁夏來的?依她公主的身份緣何連個名分也沒有?」
北帝抬起深沉的鳳眸,看了她一眼,待觸到那張臉時,他的目光有片刻的茫然。
「坐下吧洛兒,外公給你講個故事。」他彎起右手的中指,在紅木書桌的几面上輕叩了兩聲。
雲紫洛坐到了書桌這頭,不再說話。
北帝淡淡開口:「你娘年輕的時候也像你這樣好看,只不過,她十七歲前,性子比你要溫婉乖巧得多,也比你單純得多。」
而雲紫洛,雖然年紀小,但從容大方,語帶鋒茫,心智比清清年輕時成熟得多。
「那時候,宮裡的人都喜歡她,我膝下唯有她一個女兒,她娘去得早,我也便格外寵愛著些。卻沒想到,最後還是我害了她。」
雲紫洛的心一沉,縱然知道北帝會說出原因,她還是忍不住問道:「怎麼了?」
北帝苦苦一笑,眸光有些飄浮,他在回憶。
「後來怎麼了?有人在冰城後山練功,她卻傻乎乎地跟那人結成了朋友。當時我並不確定那人是不是林家的一位世仇之子,我嚇壞了,封了後山不許她再出入。卻沒想到,她竟是瞞著我,偷偷地與那人保持來往,我留了心,跟著尋了過去,那小子果然是謝家的獨子!」
「謝家?」雲紫洛喃喃。
「嗯,謝家跟我們林家有世仇,在林家祖上控制了冰城後,謝家就消失了,但在一次出海中,我無意撞見到他們的人,起了衝突後收了不少人命,後來便常有謝姓上門來挑釁。」
雲紫洛聽了,心裡不禁捏了把汗。
這仇不小,難怪他不許娘跟那人來往了,這要是來復仇的,後果不堪設想啊!
「哼,豈料清清這丫頭看似溫柔,倔脾氣卻像了我!拼著命保護著那臭小子,我只得收兵回城,警戒她不許再出宮門。可她能聽話麼?都是因為那個渾蛋小子,讓我這麼聽話的女兒也變得不聽話起來!不僅暗地來往,而且還偷了我的冰果給他!」
冰果不僅能解百毒,還能增強內力,所以才極為稀罕。
「這個時候我才知道,這姓謝的殺千刀的,不知什麼時候居然偷學走了我們林家從不外傳的玄冰掌!」
想到這事,北帝的拳頭都不由捏得「咯吱」、「咯吱」響了起來,「好小子!他倒是聰明啊,兩年時間就練到了玄冰掌的六成!玄冰掌是絕不外傳的奇功,他盜走玄冰掌,便與我們家結下了天大的梁子!」
「這關節眼上,你娘不僅不為皇家的榮譽考慮,居然還偷冰果輔助那小子練內力!你說朕能不怒嗎?!」
怒,肯定怒!
雲紫洛默然。
這麼多年過去了,重提這事,北帝還是一幅衝動得想要殺人的模樣,何況當時?
「我召集皇族成員開宗族會議,勒令清清向祖宗牌位道歉,並立下重誓,與謝無心老死不相往來!豈料,謝渾球卻潛進了大殿,破壞了這場會議不成,還從此就帶走了清清!」
北帝說著,突然低睫,國字臉上,肌肉抽搐了幾下。
他抬起頭時,眼眶微紅,聲音也嘶啞了下去:「清清啊,就這樣跟他走了,臨走前,割下自己的一縷長發,胡鬧著說,說要跟我斷絕父女關係……她斥我不近人情,呵呵,我不近人情?」
北帝髮絲凌亂,無力地靠在太師椅背上,聲線淒涼,蒼老之態盡顯。
「我只有這一個女兒,寵她護她,便不想讓她被人騙了。那謝渾球是我們家的大仇人,拿清清去報復的可能性太大了!」
雲紫洛忍不住問:「那娘後來一直沒有回去嗎?」
北帝搖頭,「一直沒有回來,可是我找過她,她卻不願回去,後來……唉!誰知道後來,我才知道那謝渾球當真是負了她。清清一夜失蹤了,直到她死,連我,也沒有見到她一面。」
雲紫洛的拳頭倏然握緊:「娘應該是在雲府。這麼說,她被那謝渾球負了之後,就跟了我爹?」
聽到她也跟著自己叫「謝渾球」,北帝黯淡神傷的雙眸染上了一絲笑意。
「你不能這麼叫他,畢竟,他才是你生身父親。」北帝的一句話直接砸得雲紫洛頭暈目眩。
她「蹭」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你說什麼?那姓謝的忘恩負義的傢伙是我的父親?」
聽北帝說到這裡,她已經給那謝無心下了個定義。
油嘴滑舌、花心薄倖、忘恩負義……
天啊,這樣令人生厭的男子竟然是雲紫洛的父親?也就是現在的她的爹爹?那雲建樹真跟她沒有血緣關係?
北帝已沉聲解釋道:「清清離開梨花島時已有身孕。小鳳星臨世那天,離清清的失蹤僅僅六個月,哪有六個月就能生孩子的?」
雲紫洛柳眉輕挑,這麼說,自己果然不是雲建樹的親生女兒,難怪太后那天說出那樣的話來。
不知為何,她的心裡竟有些失落。
雲建樹,不是她的父親,呵呵。
那麼疼她愛她,在她穿越來後,給了她兩生的親情與父愛,即使,他也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也有讓她心寒過的時候,然而,對於一個古代的男人來說,已經很難得了。
何況,何況,她還有可能不是他的親生女兒……一股難言的感覺襲上心頭。
北帝動了動乾燥的唇,問道:「你爹,就是雲將軍?這次他沒來麼?」得知清清在雲府呆過一段時間,他便忍不住想要問個詳細。
雲紫洛搖頭:「我爹的腿有殘疾,故而來不了。」
北帝沉默了一下,又問:「你娘怎麼到雲府的你知道嗎?」
「不知道,爹從沒說過。」
「他待你如何?」
見北帝問起這事,雲紫洛的眉角挑起一抹悲涼:「好,他待我很好。」
雖然,因為他的粗心,從前的雲紫洛在雲府受過那麼多苦,但現在,也沒有重提的價值了。
「等東林的事了了,朕和你一起去祁夏,去雲府。」北帝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微顫,顯然極力掩飾著心情的激動。
雲府,那裡有著愛女生前最後的蹤跡!
他又如何會不尋?
當初自己也曾派各路暗衛全國密探,多方查來的消息都是清清最後的足跡出現在大雪山,讓他深信無疑。
而此時方知,消息有假!
放出這麼多假證據來,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看來,元京里有人在阻撓這件事情!
想到此,北帝的眼色一暗。
這躺元京之行必須要去。
何況,外孫女兒究竟在雲府過得怎麼樣,他也得實地打探一下。若是哪個人敢虐待了他林霸英的外孫女,那就別怪他手段狠辣,嗜血無情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