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雪山行,千里尋母路(2)

  第100章 雪山行,千里尋母路(2)

  「治……」林清清聲音啞澀,眉宇間只閃過一絲猶豫,已然恢復了正常臉色,「剛開始,我確實是失去了記憶,在這大雪山獨身生活了十年也未想起,後來你來了,我的記憶才一點一點恢復,去年夏天,我憶起了所有。」

  「去年夏天!」赫連治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嗯,在幾年前,我就想起來了——」說到這,她微微瞄了一眼那邊的謝無心,臉色微沉,「想起來謝無心,但你又說與我是夫婦關係,所以我心中驚疑,卻不敢問你,我怕你一怒之下棄我而去,那我當真在這大雪山無依無靠了。」

  「不會的,我不會棄下你的,永遠也不會。」赫連治的心頭很是酸澀。

  謝無心的眼光則不錯神地盯著林清清,幽暗的眸底,是掩不住的愛意。

  就那樣看著她,女子著一身並不厚實的白衣,曼妙纖細的身體有如二八少女,若非笑起來時眼角有極淺的魚紋,若非那雙眸光沉澱著流年的風雨,他也會以為,時光從未離去。

  就這樣看著她,滄海桑田,浮生萬變。

  林清清垂下長而密的眼睫,避開那熟悉到刺骨的視線,低低道:「直到去年,我生了一場小病,便把所有的事情都憶了起來,,正因為如此,面對著與我在這獨崖上生活了八年之久的你——赫連治,在從前的八年裡,我一直拿著當夫君的人,我不知道該怎麼繼續面對。」

  赫連治突然有些明白了,低呼道:「難怪了,後來雖然你還是叫我夫君,與我一起練功對弈寫字,可是,我總感覺不同以前了,卻怎麼也沒想到,是你想起來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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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漸漸的,嘴角溢出一絲苦笑。

  林清清應了一聲,說道:「你在這陪了我八年,我不知道該如何報答你,也許,傾盡我的一生,都無法報答。」

  赫連治的聲音痛苦起來:「清清,你明明知道我想要的很簡單,就是與你在一起罷了,當初我有眼無珠,已令我終日悔恨了,可而今,在這大雪山上相伴九年,你對我竟還沒有一絲絲改變嗎?難道這樣的我,也還沒捂熱你那顆冰冷的心嗎?」

  林清清默然看他。

  赫連治以大手撫住了胸口:「就算這九年對你來講,只是一場夢,你並沒把我當作一回事,可我還是想要告訴你,我這一生,與你在一起的這九年最快活,哪怕,這崖上了無人煙,條件艱苦。」

  謝無心一直想說什麼,卻插不上話,雙眼不禁紅了。

  他知道,這九年,甚至是十九年,清清的世界都沒有他。

  這令他感到萬分痛恨與煩悶!

  他最心愛的女人的十九年青春年華,卻沒有他的參與!

  這十九年的相思啊,簡直讓他瀕臨死亡的邊緣了!

  沉默中,雲紫洛牽住了林清清的手,轉頭清聲說道:「南川王爺,我娘記憶雖然恢復了,但身子骨的毒還未解去,接下來的大事是解毒,我不希望看到有這些破事情來打擾她!」

  她的聲音在暗夜中極為響亮,極為清晰,擲地有聲。

  雲紫洛知道這兩個男人都非普通人,若不拿出點氣勢來,壓不住他們。

  果然,兩人的目光隨著這話急變起來。

  林清清感激地看了眼雲紫洛,心花輕輕綻開。

  這是她女兒,十九年前,她躲在雲府時,費盡心力生下來的女兒!為了她,她不惜耗費心神換了暖玉中的血,在她臉頰上下毒,只為她不被任何一方勢力所注意,能過正常人的生活。

  一個月後,冰城。

  寧珍趕來與林清清相見,並帶來玄靈之花的解藥。

  北帝親自扶林清清上城樓迎見全城百姓,發下告示,清清公主因傷在大雪山治療十九年,現今傷愈,終於得歸,攻破了之前傳聞林清清已死的謠言。

  全城震驚,全部趕來瞧個究竟。

  當認出那一身白衣、臉容蕭淡的女子當真是近二十年沒有再見的清清公主,震驚全化作了歡喜,北帝大赦天下,要求整個冰城大肆宴慶,雖然此時近冬,但冰城的氣氛卻一路高漲。

  回到冰宮後,北帝又親自撰寫喜貼,發向東林、祁夏和其他小國,邀請各國皇室前來參加冰城一年一度的冰雪節,慶祝清清公主的歸來。

  東林皇帝安排好國內事宜,寫信給長樂公主夫婦,讓他們在兩月後去冰城相會。

  祁夏太后收到帖子後,驚得呆了,林清清居然還活著麼?她召來雲建樹,將這個消息告訴了他。

  「什麼?清清她還活著?」

  雲建樹被這個大驚喜砸得喘不過來氣,窩在輪椅里大口呼吸著,因興奮而漲得通紅的臉頰漸漸平靜下來,他死死攥著那張雪花信紙,聲音顫抖:「太后,清清當年是自己失蹤的,雖然我們一直以為她死了,可並不代表就是這樣!果然,她沒有死,她還活著!」

  太后沉靜半晌,說道:「不管她是死了還是沒死,在雲紫洛被北帝接回去的時候,她們也與你沒有關係了。」

  雲建樹心中大痛,一是為洛兒的離去,二是為太后這無情的話語。

  難道在她心裡,林清清母女就一直是她想要利用的對象嗎?

  早知如此,當初,他就不該把林清清的身份告訴她。那樣,即便欽天監算出了雲府有鳳星,太后也不會想到雲紫洛的。

  可當初,依著林清清的心意,不讓琉璃閣的人查到她在元京,他才出面請太后派人傳了林清清在大雪山的謠言,只為引開來查詢事實的軍馬,卻沒想到,謠言竟成了事實。

  「建樹,哀家可以允你去冰城。」太后輕輕道,「你待清清公主有知遇之恩,此番她活著回來,你理應去慶祝一下。」

  雲建樹低下眉睫,唇勾冷笑,他對太后有多熟悉,早知道她心裡又想打什麼主意了,開口說道:「當初,她只告訴了我說,她是琉璃閣的閣主,卻沒有透露過她是北帝女兒的消息,我若去了,怕是惹她不高興。她若有心,必也會在心中記掛著我一生,這就夠了。何況,我的腿腳見不得濕冷,這冰城之行,太后還是另派他人。」

  雲建樹的拒絕十分堅定,理由也很是充足,太后無話可辨,便點頭道:「那哀家派寒霖去吧。」

  楚寒霖收到這個消息時,心裡竟有些高興。

  冰雪節在兩月之後,冰宮卻開始忙碌起來。

  林清清回來後安排的一切事宜,北帝除了通知了太子林清蕭外,還沒來得及與皇室其他王臣商議。

  林家皇室們,悄悄組織了一場家族會議。

  對於林清清當年所犯的錯誤,和她這些年在外漂泊所受的苦楚根本不能比,甚至可說是一次極重的懲罰,眾人都默認了她的歸來。

  所以這些天,來宮中探望的皇室重眷們也不可勝數,冰宮,幾十年從未有過的熱鬧。

  林清清趁今日來訪的客人走得差不多了,拉住雲紫洛,低低說道:「我想去見花摺扇,洛兒陪我一起。」

  花摺扇被帶到冰城,只因她的鮮血是藥引。

  雲紫洛見她身子大好,想來這事終究得解決,便點了點頭,說道:「母親,這事我來安排就行,你不要告訴寧姑姑。」

  林清清瞧了她幾眼,微微笑著問:「為什麼?」

  雲紫洛不躲不避,杏眸亮晶晶地迎過去,綻開紅唇,笑得自信:「因為我不相信她。」

  林清清漸漸全斂了笑容,輕聲一嘆:「洛兒,你雖是我的女兒,自小又不在我身邊長大,可我卻瞧著,你比我這個當母親的還要精明,果然是青出於藍勝於藍。」

  雲紫洛挑起柳眉:「娘,你這麼說,是發現了什麼嗎?」

  林清清一怔,苦苦笑道:「我能發現什麼?二十年不見,並非只有寧珍變了,誰都有變化。」

  雲紫洛點點頭道:「這事我去打點便是,少一個人知道少一分麻煩。」

  偏房內,寧珍坐在鑲花銅鏡前,一手執著帳冊,另一隻手在桌上輕輕劃著名。

  她的手保養得很好,或者說,在二十年前這雙手並沒有現在這樣好看,但某年之後,這雙手便再不用浸泡冷熱水,再不用在寒風中來,苦雨中去,慢慢的細白起來。

  她凝望著帳本,說道:「就這樣吧,批閱過的發回去。」

  身後站著的一名侍女小心翼翼地捧過帳冊,匆匆出去。

  寧珍抬頭,對著鏡子嘆了口氣。

  站著的另一名侍女心疼地說道:「夫人,您也別累壞了,您瞧瞧您的手,指尖都紅腫了。」

  寧珍眉頭一皺:「不是說過以後不要再叫我夫人的嗎?」

  侍女吐吐舌頭:「是,寧姑娘,奴婢一時改不過來口,都叫了十幾年了。」

  寧珍沒再說話,低下頭去看自己的手,果然,食指的指尖微微的紅腫著。

  「昨天給小姐沏茶,不小心燙著了。」寧珍淡淡道。

  「沏茶的事讓奴婢去做就行了,您都十多年不沏茶了,難免會傷著手。」

  寧珍聞言,神色微動,是啊,她都十多年沒有沏過一杯茶了,即使是謝無心回島,也不需要她去服侍。

  侍女見她神情若有所思,連忙進言道:「寧姑娘,不管怎麼說,你都做了十幾年的夫人,自奴婢進島以來,就一直將您當作真正的夫人,現下出來一位公主,她肯不肯下嫁我們島主不說,若真嫁過來了,那您怎麼辦?」

  寧珍一蹙眉,這些侍女都是後來進島的,對林清清一無所知。

  「公主是我從小服侍大的,我自然跟著她過去。」

  侍女搖頭:「您從前的身份一直是島主夫人,這回了梨花島,突然變成下人了,島上誰能接受?奴婢看公主待您不錯,不如向她提議,讓島主收了你,奴婢們以後也還能侍在您身側,這豈不是兩全其美的法子?」

  寧珍聽著她娓娓說完,眼睛一亮,可轉瞬又暗了下去。

  「小姐不一定會回梨花島,就算回去,她也不會與人共侍一夫,否則——」

  否則當年花摺扇提出這樣的要求時,小姐一口就拒絕了?

  花摺扇說,寧願為妾為婢,只要能呆在謝無心身邊,小姐卻連商量的餘地都沒有給她,惹惱了花摺扇,這才給她下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