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改道

  王鏢頭是一個幸運的人,至少在他四十五歲以前的人生是這樣。

  他有不錯的境遇,有一身不錯的天賦,也有一身不錯的修為。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𝑡𝑡𝑘.𝑡𝑤隨時享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並且在過去的四十五年之中,他沒有遇見任何的大風大浪,平穩的人生讓他活得安逸,也造就了他軟弱的性格。

  他受不住高壓,更加受不住長時間的高壓。

  由於愈發思念自己的妻女,擔心自己死後,她們會因為失去經濟來源而受人欺凌,王鏢頭心思越來越亂,到了最後情緒崩潰,想要直接放棄這一次的走鏢。

  他覺得,哪怕是砸了鏢局的招牌,最後被鏢局趕出去,落下個被人嘲諷的壞名聲都沒什麼所謂,至少他活著回到齊國,活著見到了自己的妻女。

  錢沒了以後可以再賺,但是如果命都沒了,那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聞潮生方才勸誡他的話讓思緒混亂的王鏢頭再度變得清醒,他消沉的眼神也變得澄澈了許多。

  這倒並非聞潮生有多少私心,他講的句句都是真心話,王鏢頭一個人在這個時候回去,那必然是凶多吉少。

  甚至連他自己和阿水在沒人領路的情況下,都很難從兩大氏族的軍隊圍剿中脫身。

  別看王賢這老東西之前打架沒出什麼力氣,他們能順利地抵達這個小鎮,王賢的功勞至少占一半。

  「我……」

  王鏢頭聽到聞潮生的分析之後,又變得躊躇起來。

  確實,他雖然經常走鏢塞外,但大部分走的都是商道,對於小路偏路完全不熟,而眼下,他一個人從塞外腹地中想要回到齊國本就不易,更何況他還得罪了兩大氏族,這一走,恐怕只有魂能飛到妻女的身邊了。

  「你跟著我們,等我們辦完了事情,一起回去。」

  「路上多個人,多個照應,更何況王賢這老頭兒你也看見了,他對塞外很熟,幾十年的經驗對我們很重要,真到了逃命的時候,帶上他才有機會化險為夷。」

  聞潮生繼續勸說著王鏢頭,不久之前,阿水曾跟聞潮生講過,說王賢好像哪裡有點不對。

  其實聞潮生也能隱約感覺到一點,但是就算他有明確證據證明王賢有問題,眼下也不能表現出來。

  他需要王賢,需要這個活地圖來幫他帶路。

  「好吧!」

  王鏢頭用力地深吸了一口氣,他還是被聞潮生說動了,最終決定留下來。

  見到他回心轉意,聞潮聲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孺子可教。」

  他用了一句不太合時宜的成語,當然王鏢頭也聽不懂,聞潮生回頭又看了一眼三人:

  「另外,我再問你一個事兒,今日王賢和你出去的時候,一直都在一起嗎?」

  王鏢頭沒那麼多心思,不知道聞潮生講這話時有何用意,他只知道想要活著回到齊國,聞潮生不能得罪,於是老老實實低聲回答道:

  「一直在一起,我怕他出事,一直看著他,期間他就上了一次茅房,我也在外面守著。」

  聞潮生若有所思。

  「好的,我知道了。」

  王鏢頭看向吉斯希,問道:

  「這位是誰?」

  聞潮生簡單地和他介紹了一下:

  「拓跋氏族的朋友。」

  短短的七個字,讓王鏢頭那雙原本有些沉重的眼神倏然一亮:

  「朋友?」

  「這麼說,我們也是有背景的人?」

  聞潮生想了想,底氣不是很足地回答道:

  「嗯。」

  王鏢頭覺得聞潮生的眼神有些飄忽,不放心地追問道:

  「就是說他們會幫我們對付另外兩個氏族?」

  聞潮生看了一眼同樣表情僵硬的吉斯希。

  「啊。」

  「「啊」就是會嗎?」

  「哦。」

  見王鏢頭不依不饒,阿水嘴角有些憋不住的翹起,他能看出聞潮生是怕說出真相來,嚇住這個原本就已經打退堂鼓的王鏢頭,於是出來解圍:

  「好了,你們今天不是出去採購物資了嗎,東西齊了麼,我們待會就出發。」

  王鏢頭點點頭,語氣略有一些激動:

  「齊了齊了,我們馬上就走,既然拓跋氏族是咱們的朋友,那等我們到了藍河公國,也就不必擔心另外兩個氏族來尋仇了。」

  他說完之後,吉斯希也覺得不對勁了。

  什麼叫做「不必擔心另外兩個氏族來尋仇」?

  感情眼前這幾人和「單于」、「賀蘭」也有恩怨?

  吉斯希從中嗅到了劇烈的危險氣味。

  說實話, 他有點慌了。

  他感覺聞潮生好像對他隱瞞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聞潮聲對王賢二人說道:

  「事實上,我們的下一站目標不是藍河公國……而是滕煙城。」

  二人聞言皆是一滯,臉上浮現出了不同的神色。

  「等等,咱們為什麼不去藍河公國了?」

  王鏢頭不理解。

  聞潮生回答也異常簡潔:

  「怕有去無回。」

  他讓吉斯希與二人講述了藍河公國之中發生的事情。

  「咱們又不是兩大氏族的人,怕什麼?」

  王賢那雙蒼老的眼神里藏著什麼,一閃而逝,也是附和王鏢頭的話:

  「對呀,咱們不是兩大氏族的人,有什麼關係?」

  「如果老頭兒沒記錯,滕煙城距離這裡有兩百多里,而且路很難走,這邊過去顛簸最快也得三日,怕橫生變故啊。」

  王賢苦口婆心,與其說是疑惑,倒不如說是在勸聞潮生改主意。

  聞潮生跟他們解釋道:

  「兩大氏族的人正在朝這邊集結,藍河公國馬上就會成為眾矢之的,一旦來戰,你覺得公國里的人會放任我們這些塞外的人待在城中麼?」

  「對他們來講,這是不是一個不穩定的因素?」

  「而我們與其他兩大氏族又有血仇,哪怕拓跋氏族沒有對付我們,只將我們逐出城外,屆時,我們面對兩大氏族的軍隊又該如何自處?」

  聞潮聲娓娓道來,不急不躁,他的語氣同樣微妙,不像是在回答王賢的問題,更像是在堵住王賢的嘴。

  「而且我已經拿到了不少的線索,根據這些線索,我大概知道目前氏族裡在發生著什麼事,眼下,只需要再找到一些拓跋氏族的高層稍微確認一下,有些事情便已經有答案了。」

  王賢沉默了一會兒,同意了下來。

  「既然這樣,那好吧。」

  「我這一次是受到了宋老闆的指令陪聞先生出來的,既然先生已經做了抉擇,那便按照先生的意思辦。」

  眾人很快整理好了行裝,騎著五匹馬出發了。

  路上,眾人一前一後,在斜陽的照射下,往荒原的方向走去,他們的影子被拉得極長,像是要成為這夜幕降臨的先兆,吉斯希望了一眼走在很前方的聞潮生二人,悄悄跟近看上去很好說話的王鏢頭,詢問他們和另外兩個氏族有什麼仇怨,又是如何結仇的。

  在從王鏢頭的嘴裡聽說了走在前面的二人的「光輝事跡」之後,他的臉色變得異常煞白。

  「你是不是覺得我在跟你開玩笑?」

  斬殺摩柯的事跡過於荒謬,若非親眼所見,王鏢頭自己也不信。

  然而出乎王鏢頭的預料,吉斯希完全沒有任何懷疑的神色,反倒有一種對於疑惑的釋然。

  彈指間便能秒殺一名四境上品,這件事情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尤其是聞潮生本人也是四境。

  但人性往往都是折中的。

  當他得知連塞外那尊惡名昭著的人魔摩柯都死在了聞潮生的手中時,他忽然又變得可以接受這件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