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你滾。」

  他穿著最樸素的灰色僧衣,掛著一串佛珠,眼睛咕嚕咕嚕轉悠。

  二人見過,在觀武台上。

  「佛子,這麼晚了不去休息?」

  小和尚摸了摸自己的光頭,沒有回應,而是對著聞潮生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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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主是不是見過法慧師兄?」

  聞潮生沉默了片刻,繼續朝著小和尚走去。

  「你怎麼知道?」

  「是因為佛牌?」

  他經過了小和尚身邊,於是小和尚便跟著他。

  「對。」

  「小僧感應到了法慧師兄的佛牌。」

  聞潮生拿出那塊散發著淺淺的、肉眼幾乎看不清楚的金光的石頭。

  「你能感應到這個?」

  小和尚微微一笑:

  「心誠則靈。」

  聞潮生拋了拋石頭,將其收入自己的袖間,多看了小和尚一眼,問道:

  「怎麼稱呼?」

  小和尚道:

  「法照。」

  「敢問施主,法慧師兄如今在什麼地方?」

  聞潮生瞥了他一眼,語氣略微上挑道:

  「你是佛子,此次代表陳國與佛門參與四國會武,他又不參加會武,你找他做什麼?」

  法照撇嘴道:

  「小僧與師兄很長時間沒見了,想找他玩兒也出不去,好不容易能趁著這一次機會出來透透氣……」

  他言辭之中並無惡意,聞潮生見要到阿水的住處了,對著小和尚法照說道:

  「他回去了。」

  法照聞言一怔:

  「回去了?」

  聞潮生點點頭:

  「法慧做完了他要做的事情,於是就提前回去了。」

  「你有什麼想說的話,只能回去再說了。」

  法照聞言怔在了原地,清冷的月光落於他的面容之上,讓小和尚看上去有幾分莫名的落寞。

  見著了他的落寞,聞潮生走了幾步,忽然回頭,對著他道: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小和尚,你不小了。」

  「不是小孩子了。」

  法照茫然地望著聞潮生,問道:

  「敢問施主,什麼是江湖?」

  聞潮生立於一棵樹下,從細密枝葉間投射而落的光影將他扎得千瘡百孔。

  「江湖啊……」

  他思索了許久,最後失笑道:

  「這個問題問得……我不知道,又或許下次見面,我再回答你。」

  他揮了揮手,轉身而去,給法照留下了一個模糊的背影。

  法照看著他,直至眼角又一次流出了淚水。

  這一次,他看清了。

  那不是陽光,是劍意。

  藏於風中的劍意。

  …

  聞潮生來到了阿水的院子裡,阿水沒睡,正坐在小院裡喝著酒,聞潮生進來時,阿水只是眼皮輕輕抬了一下,似乎對於他會來並不感到意外。

  「會武還有幾日結束?」

  阿水扔給了聞潮生一壇酒,後者穩穩接住。

  「兩三日。」

  聞言,阿水沉默了片刻,又聽聞潮生說道:

  「會武之後,平山王會死,天下會大亂。」

  「要打仗了。」

  阿水聞言,拳頭忽然攥緊了。

  殺氣順著酒氣一個勁兒往外涌。

  因為聞潮生愛動腦子,她時而不愛思考,但這不意味著她真的蠢。

  事情發展到了現在這一步,她已經大致猜到了風城會滅亡的真相,但真相過於荒謬,荒謬到她無法接受。

  說到了這一步,聞潮生一口喝了小半壇酒,勉力壓制著腦海之中的雜念。

  「我以為平山王是一切的根源,原來不是。」

  「他跟風城死去的那些將士沒什麼區別。」

  「人不是人,命也不是命。」

  「張獵戶與糜姨的孩子死了,他從軍而去,卻不是死在邊疆的,被寧國公拿去煉了丹,手腳、五官、心肝肺腑被活活掏了出來……我就算活著回去,我怎麼跟張獵戶說?」

  聽著張長弓的死法,阿水雙目一凝,冷聲道:

  「寧國公呢?」

  聞潮生道:

  「死了。」

  他不再掩藏,將在平山王府中經歷的一切全部告知給了阿水,後者聽完之後茫然地看著院門。

  「如果寧國公沒死,我可以打斷他的四肢,提著他回去見張獵戶,但他死了,張獵戶甚至連發泄的復仇都得不到。」

  「所以我跟他講真相,基本就等於直接殺了他。」

  「真他媽該死的世道,操,他當初救了我的命,而現在……我卻要殺他。」

  阿水氣不打一處來,罵道:

  「狗屁國公,就是個該死的雜碎!」

  聞潮生抬眸,問她道:

  「如果是你,你講不講?」

  阿水想了半天,伸出半個手掌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罵道:

  「聞潮生,你也該死。」

  聞潮生笑了起來,笑道:

  「你說這話,你不要後悔。」

  桌下,阿水踩住了他的腳背,半醉半醒的眼睛盯著聞潮生,用極為認真的語氣說道:

  「記住你答應我的話。」

  聞潮生自然知道阿水在講什麼,眉毛挑了挑,手指點了點她道:

  「你天賦這般好,不如隱居十年,十年之後,你就能報仇了……說不定還要不著十年。」

  阿水沉默片刻後道:

  「我忍不了十年,會瘋。」

  聞潮生拿著酒罈輕輕碰了碰她僵滯的酒碗:

  「我陪你去。」

  阿水眉頭一皺,道:

  「你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