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平山王(五)

  法慧驚異於聞潮生身為書院的學生,為何會辱罵自家的修行聖地。

  全天下的讀書人,甚至是別國的一些文人,都極羨慕齊國能有闌干閣這樣的地方,每年都有不少他國人會因為想要進入闌干閣而花費重金將自己的身份改為「齊民」。

  可聞潮生身為闌干閣的學生,本應為自己的身份驕傲才對。

  而聞潮生此時的想法也極為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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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越來越感受到了「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草台班子」這句話的含金量。

  或許是因為他一開始見到的世外高人就是呂知命這樣的存在,導致聞潮生心中的「大修行者」被拉高了閾值。

  他總覺得修為越是高深的存在,對於世事也愈發通達豁然,高人就該有高人的模樣,然而如今他看見的卻並非如此,許多徘徊江湖大半生的四境高手,非但沒有絲毫高手的風範,與那巷間許多侍強鬥狠的小混混沒多大區別。

  看來人性就是人性,與修為高低沒多大的關係。

  二人月下交手,身影交錯,無數來回,法慧本來對於武學一途便頗有興趣,此時有了聞潮生這個合格的陪練,他也漸漸沉溺其中,以聞潮生為鏡,深入了解那些自紫金閣內學習到的武學。

  他誠心配合,一個夜晚,聞潮生便學走了法慧先前在紫金閣內學到的所有。

  清晨,雨珠再度落下,法慧與聞潮生盤坐於檐下,相對而視,直至朝陽攜金輝而至,聞潮生才道:

  「我得走了。」

  「先前燕國的那名劍客找上了我,他很強,我還沒有勝過他的把握。」

  「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

  法慧微微點頭,猶豫了片刻,還是說道:

  「這麼講或許有些自大,但以聞施主如今的能力,想在四國會武上嶄露頭角怕是有些不易。」

  朝陽燃亮了聞潮生的半邊側顏,他聽懂了法慧隱晦的言外之意,問道:

  「佛子有多強?」

  法慧道:

  「若是小僧全力應戰,兩百招之內,估計敗他不得。」

  法慧的意思很明確,如今的佛子雖然只有十五歲,但是強度極高,唯一比他差些的,大概就是耐力與持久。

  而經歷了一夜切磋,聞潮生對於法慧的實力也有了一個大致的了解,對方真若是放開手腳,只怕能跟徐一知叫板。

  書院除了徐一知外,該沒有人能跟法慧動手。

  至少前些日子出關,來思過崖尋徐一知的那幾人不行。

  由此可見,佛子至少也是仲春級別的存在,四境幾乎沒幾個敵手。

  聞潮生能單打獨鬥戰敗仲春麼?

  他沒有信心。

  他還不夠強。

  …

  從王宮離開之後,聞潮生遇到了一個熟人。

  他沒撐傘,就站在了宮門外遠處的一棵樹下等著,從枝葉上落下的水滴要更大,打濕了他的衣衫與長發。

  聞潮生出來之後,他揮手,聞潮生一眼便見了他。

  「姜伯良,你在這裡作甚?」

  姜伯良道:

  「王爺找你。」

  聞潮生眉頭微微一蹙。

  「平山王?」

  姜伯良:

  「是。」

  他跟在了姜伯良的身後,聞潮生想不到平山王此時來找自己所為何事,四國會武到來在即,按理說這個時候平山王應該在忙於準備宴飲來招待重要的客人才對。

  經過了熟悉的精美園林,聞潮生來到熟悉的紅蓮長殿內,姜伯良未曾跟入,將聞潮生帶至此處後便兀自離開了。

  聞潮生聽見了殿內的琴聲,緩緩推門而入,身後的陽光層層鋪灑於腳下,一直到那琴台面前。

  不知是有意或無意,殿外的光恰巧只能抵達琴台的面前,無法再寸進半分。

  於是那個撫琴的人,就這樣心甘情願、自甘墮落地留在了陰影之中。

  「王爺今日找我何事?」

  聞潮生對著平山王行禮,後者撫琴的手指停下,緩緩摁於琴弦之上,餘音便隨著他手指落下而驟止。

  「聽說你四境了?」

  平山王抬眸,靜靜凝視著聞潮生。

  今日他的眸中似乎失去了往日的威嚴,多了一些長者的茫然與憂慮。

  聞潮生沉默了片刻,道:

  「又是鳥翁與您講的?」

  平山王沒有隱瞞:

  「當然是他。」

  聞潮生感慨一句:

  「突然有些後悔請他喝酒了。」

  平山王道:

  「看來你真是四境了。」

  他再次打量聞潮生的眸中帶著許多驚奇,先前杜池魚與他在書院講述的話縈繞於耳畔,平山王出神片刻,道:

  「她還真是講對了,你的潛力非同小可。」

  聞潮生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怔住了片刻,但他很快便意識到了平山王嘴裡的那個「她」就是書院的院長。

  「聽上去,我好像成了您與院長賭博的籌碼。」

  平山王微微搖頭,嘆道:

  「並非賭博,本王與她雖有諸多理念不合,但有一點是一致的。」

  聞潮生:

  「什麼一致?」

  平山王道:

  「我們都希望齊國能夠變得更好。」

  聞潮生對此沉默。

  他的沉默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

  平山王靜靜凝視著聞潮生,凝視著這個原本不該出現於他眼前的人,說出了一句也絕不該出現於他口中的話:

  「前些日子本王時而會幻想,你究竟是不是上蒼送於齊國的「禮物」,你創造了太多的驚喜,也做到了很多常人不可能做到的事,但你不明白,如今齊國究竟面臨的是什麼,這天下面臨的又是什麼。」

  聞潮生道:

  「您不說我怎麼知道?」

  「無論是您還是院長,全都與謎語人一樣,我一步一步從苦海縣挖到了王城,挖到了這裡,但卻發現事情仍然是一片迷霧。」

  平山王道:

  「以你的思慮,應該也能窺見一些真相了。」

  聞潮生:

  「什麼才是真相?」

  平山王淡淡道:

  「真相就是……我們其實沒有區別。」

  「無論是本王、齊王、還是院長,亦或是齊國的其他高層,本質上,與當初在苦海縣外做流民的你……一模一樣。」

  …

  PS:明天會更早,我要回到下午更新的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