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排擠

  紫金閣內的諸般武學,聞潮生沒機會通過正常方式去學習,但他仍有自己的方式。

  想要學習一個人的武術與術法,有兩個最好的辦法,一是成為這個人的學生,二則是成為他的對手。

  聞潮生選擇了後者。

  與法慧對戰,聞潮生要探尋的不僅僅破解這些武學的方法,他還能從中學到其精髓。

  按理說,一個沒有丹海的人,絕不可能學會這些需要丹海才能修行的武學,但聞潮生仍舊有自己的法子。

  小和尚擺開架勢,腦海之中浮光躍金,在紫金閣內參悟的武學一一呈現,他挑了其中一門,與聞潮生在院中過招,由於此時身處於王宮,二人自然留手,不敢弄得四處狼藉一片,但幾番過手下來,法慧漸漸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那便是聞潮生學東西超乎他想像得快,他手中的一門武學幾乎使用不過百招,便會從一開始對聞潮生的壓制,漸漸變為均勢,甚至到了後面,聞潮生會琢磨出一套邪門兒的破解方式,逼得他不得不使用其他的武學來應對。

  數百招後,法慧拉開了距離,雙手合十,氣息平穩,唯獨面色漸漸變得認真了些,贊道:

  「聞施主真是心眼通明,天賦古今卓絕,小僧佩服!」

  聞潮生笑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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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慧,為何不繼續了?」

  法慧目光閃爍,語氣中帶著好奇:

  「小僧只是覺得奇怪,施主天生沒有丹海,按理說無法修行紫金閣內的大部分武學,既然未經歷那樣的過程,施主是如何做到快速掌握這些武學精髓、並琢磨出破解之法的?」

  聞潮生神神秘秘道:

  「你想知道?」

  法慧回道:

  「想。」

  聞潮生長呼出一口氣,從自己的袖間取出了那根筆,招呼小和尚來到自己面前,當著他的面在地面上寫了一個字。

  「認識這個字麼?」

  天下四國,文字皆是由春秋時代繼承下來,所以四國所用的文字與語言皆是一樣,不同國家在細微處或有些差別,但這些差別不會影響交流。

  雖然聞潮生在地面上的水坑處筆過無痕,不過法慧一眼便認出了這個字。

  「是「永」字。」

  聞潮生點點頭,繼而又說道:

  「法慧,你聽沒聽說,齊國的儒道有一種筆法,叫做「永字八解」?」

  法慧微微點頭。

  永字八解,也叫永字八法,在天下都很聞名,更何況早先幾年法慧還來過齊國交流,對於永字八解自然不陌生。

  「永字八解小僧自是聽過,那是對於文字的筆劃拆解,但這與武學有何關係?」

  聞潮生道:

  「前些日子,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永字八解,解的到底是什麼?」

  「是文字?是招式?是武學?」

  「這個問題困擾了我很長時間。」

  法慧:

  「施主現在想明白了?」

  聞潮生笑道:

  「一點點。」

  「對了法慧,你真的不參加四國會武?」

  法慧:

  「出家人不打誑語,小僧不參與此次四國會武。」

  「那真是可惜。」


  「徐師兄今年會武大概率不會在,你這般厲害的人又不參加,此次會武定少了些意思。」

  法慧聽到這裡,忽然笑了起來,笑得很開心。

  「如此,豈不是更合聞施主的心意?」

  聞潮生將筆上的水漬甩干,問道:

  「法慧,你與佛子哪個更厲害?」

  法慧仔細思索一番後回道:

  「若只論武學造詣,佛子尚且年幼些,在這方面稍差火候。」

  聞潮生好奇道:

  「那為何你不參加此次的會武?」

  「若是輸了,難道他們不會怪罪於你麼?」

  法慧道:

  「四國會武,表面上只是將大國之間的年輕一輩拿出來較量,但其實背後牽扯的利益極深,再加上陳國的王族那邊兒最近頗有微聞,講是四國之間的局勢好像因為某件極為嚴重的事,將要發生極大變動,而且大概率與此次的會武會扯上聯繫,小僧天生不喜這些,自然要離得遠點……再者,如今的小僧也沒有辦法以陳國佛寺的僧人身份參與會武了。」

  聞潮生聽在耳中,眸光幽幽而爍,猜到了法慧口中那件「極為嚴重的事」肯定就是指的風城消失的那四十萬人。

  可以肯定的是,齊國絕對不會對此熟視無睹,但聞潮生仍不願意相信自己的猜測。

  平山王太聰明,齊王也太聰明,他們做不出那麼愚蠢的事。

  再往上想,那個層次聞潮生接觸不到,而且念頭一旦觸及那個區域,聞潮生便有一種說不出的無力感,好像自己又重新回到了苦海縣外,成為了那個流民。

  他揉了揉自己的頭,想起了法慧所說的最後那句話,問道:

  「為何你不能以陳國佛寺的僧人身份參與會武?」

  法慧指著自己的頭髮。

  聞潮生有些難以置信:

  「就因為這個?」

  「這不是因為彌勒當年留下的佛法「並蒂蓮」所帶來的後果麼?」

  法慧糾正了聞潮生,解釋道:

  「這是彌勒大佛留下的佛法,但雪山之中,彌勒大佛留下的佛法無數,皆蘊於天地,真正得到的有緣人不多,這門「並蒂蓮」目前該只有小僧習得,並未於世間傳開,自然世人也不知道有門佛法修習之後會長出頭髮。」

  「僧人都是要剃度規戒的,小僧留著一頭長髮來到了齊國,若是以陳國佛門僧人的身份參與四國會武,日後必會惹來諸般碎語閒言,有損佛門清譽。」

  「再者,雖然陳國是金蓮璨生之地,但其實佛門也有許多分支,或是修行的理念不同,或是對於大佛留下的真經參悟收穫不同,小僧的師父青燈大師當年因為提出要「大合」的觀念被逐於一座殘廟之中,二十七年來未曾能回去多看一眼,小僧當年因「佛輪」而被看上,納入了「玄幽寺」中,如此才入正統,後面與師父療傷後,小僧生出了長發,雖由於「並蒂蓮」乃是出自彌勒大佛之手,小僧未被逐出玄幽寺,但……」

  小和尚面容上露出了一抹苦笑,其間諸多複雜糾纏,一時無法言明。

  法慧講了那麼多,聞潮生卻只聽懂了五個字:排擠與偏見。

  他莫名想到了書院,感慨道:

  「總覺得好熟悉。」

  「如此看來,你陳國佛門與書院還真是有不少共通點。」

  「可惜書院爛透了,這麼看,陳國的佛門也快爛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