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塊金色的佛牌縱然是在陰雨綿綿的夜裡,同樣閃爍著淡淡輝光。
或許是天上淺淡的星月,又或許是這金色佛牌原本就會發光,聞潮生從他的手中接過了這佛牌,掂量了兩下,說道:
「這個會不會太貴重了?」
年輕人笑道:
「還好。」
「裡面是石頭。」
聞潮生還給了他。
「換一個,這個不要。」
年輕人無奈道:
「我只有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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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潮生轉了轉傘,雨水飛濺。
「那你繼續等吧。」
他說完,路過了年輕人的身邊,踩著天雨匯聚的積水,一直走了百步,走向遠方。
風吹得大了,聞潮生已經分不清這是雨水還是雨霧,他忽然心有所感,駐足於原地,回頭遠望了一眼。
那個年輕人很是固執,仍舊站在王宮的門口。
他自述自說認識齊王這件事,顯然無法說服門口的守衛。
他們已在那裡鎮守了許多年,哪些是王城裡的大人物,他們一眼便能認出,若是些尋常來的外人隨便說自己認識齊王便能被放入進去,這種事情輕則革職查看,重則直接入獄。
王宮守衛自然不會拿自己的前途與性命開玩笑,所以也不會放這個年輕人進去。
雨中,聞潮生宛如木雕一樣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幾個呼吸之後,他似乎改變了主意,開始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一直走回了那名年輕人的身邊。
「你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年輕人對於聞潮生會去而復返感到些許驚訝,但很快他的面容便恢復了平靜,微微頷首道:
「我要進入「紫金閣」學習。」
紫金閣。
聞潮生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於是跟年輕人詢問,對方對與聞潮生身居王城竟然不知道紫金閣而非常訝異,隨後與他解釋了一番:
「紫金閣乃是齊國最大的武學收錄處,裡面收納了數百年來諸般江湖大家的武學,是齊國王宮內最隱秘,最重要的地方之一。」
聞潮生聽到這兒,想起很早之前誰與他講過書院的「翰林」內同樣收集過這些東西,但不知為何,聞潮生在書院的翰林之中並沒有見到什麼江湖武學,全是儒家的儒術以及一些從前書院前輩們對於儒術的修行經驗。
「你想進齊國王宮就是為了這事兒?」
那名年輕人點頭。
「對我而言,這就是很重要的事情。」
聞潮生道:
「我能帶你進皇宮,但不一定能進紫金閣。」
年輕人笑道:
「若是能見到齊王,我便能進去。」
聞潮生思索了片刻,最終還是道:
「行,那我帶你去見齊王。」
眼前這名年輕人並不簡單,聞潮生感受不到他身上的任何修為,但並非因為對方沒有修行,而是此人身上繚繞著一股神秘力量,隔絕了聞潮生對於他的感知。
聞潮生拿出了書院的章印,來到了王宮的門口,守衛見到書院的章印之後,堅定的神色中展現出了一抹遲疑,隨後左手邊那名矮而精壯的守衛拉著聞潮生到了一旁,他看了看門外的那名撐傘年輕人,對著聞潮生低聲道:
「上次你隨朱大人來的,又是書院的學生,按理說你要進王宮,兄弟們幾個可以不攔你,但這人顯然不是齊國人,若是他進去不鬧事還好,但凡出了什麼問題,兄弟們是要下天牢的……」
聞潮生與他們無冤無仇,自然也不會故意害他們,便道:
「我觀此人不像說謊,我且先進去問問齊王殿下,若是他同意,一切好說。」
那名守衛聞言點點頭。
聞潮生撐傘進入了王宮,沒過多久,他便拿著齊王的手諭出來,接著帶著這名年輕人進了宮殿。
路上,撐傘的年輕人對聞潮生道謝,聞潮生問他名字,他說自己叫「法慧」。
聽到這個名字的聞潮生忽然駐足,偏頭訝異地看著法慧:
「你是佛教中人?」
法慧微微一笑。
「是。」
聞潮生與他對視了片刻,忽然笑出聲:
「你騙誰呢?」
「哪有佛教中人留頭髮的?」
法慧也笑道:
「佛家剃度是為了斷塵緣,清淨六根,接受戒規而度生死之因,小僧小時候也剃度,只是後來因在十萬雪山習得一門特殊的功法而生發。」
聞潮生聽到過「十萬雪山」這四個字。
當初聞潮生在小瀛洲內詢問北海道人如何治好阿水身上的道蘊傷時,北海道人曾提到過,古之佛陀彌勒在坐化之後,引發天悲,於是出現了十萬雪山,雪山深處孕育有一株金蓮,乃彌勒的舍利所化,可生死人肉白骨,本身能飛天遁地,幾乎無法捕捉。
思緒閃回了一瞬,聞潮生在雨中打量著法慧,問道:
「什麼功法能生發,這麼神奇?」
法慧望著聞潮生那頭濃密烏黑的長髮,笑道:
「施主頭髮濃密,怎麼也關心這個?」
聞潮生道:
「只是好奇問問。」
法慧沉吟片刻,說道:
「那門武功叫做「並蒂蓮」,生發只是其中一個功能,其實這門武學真正的用途是為了救人渡人。」
法慧沒有細講,二人已經來到了蟠龍宮門口,上階之前,法慧一把拉住聞潮生胳膊,問道:
「可有禮數?」
聞潮生道:
「沒什麼禮數,但既然你來了,齊王的確想見見你。」
法慧聞言與聞潮生一同來到大殿門口,收了傘放於殿門外,與聞潮生進入後,長拜齊王。
「私下裡就別弄這麼多禮數了,繁瑣得緊。」
齊王依然是著白袍,獨自盤坐於殿中央吃著火鍋,見二人來了,便招呼下人新添碗筷,三人圍著銅鍋坐下,齊王夾起一筷子牛肉塞入嘴中,對著法慧道:
「小和尚,抬頭來給我瞧瞧。」
法慧與齊王對視,齊王見著他的那雙眼睛,便知是他,笑道:
「是你,確實是你。」
「咱們多少年沒沒見了?」
法慧雙手合十,聲音恬靜:
「六年。」
齊王點點頭,感慨道:
「那的確是一段很漫長的時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