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古鎮

  林烽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從腰間解下那柄斷岳刀,連刀帶鞘,拋向劉黑子。

  劉黑子下意識地接住,低頭一看,只見刀鞘上刻著一個清晰的「林」字,刀柄處鑲嵌著一枚黑色的玄鐵徽記,那是北境靖安侯的專屬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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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黑子握著那柄刀,沉默了片刻,然後雙手捧著刀,走上前幾步,單膝跪地,將刀高高舉過頭頂:

  「末將有眼無珠,不知侯爺駕到,還請侯爺恕罪!」

  他身後的路障後面,那些隱藏的潰兵們看到自己的頭領都跪下了,也紛紛放下手中的兵器,跟著跪了下來。

  一時間,礦區入口處黑壓壓地跪了一片,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烽身上。

  林烽翻身下馬,走到劉黑子面前,接過他手中的斷岳刀,掛回腰間,然後伸出手,將他扶了起來:

  「起來吧。不用多禮。我這次來,不是來問罪的,是來給你們一條出路的。」

  劉黑子站起身來,目光中帶著一絲激動,也帶著一絲疑惑:「侯爺的意思是……」

  林烽看著他,「北境現在缺人,尤其是缺像你們這樣打過仗、見過血的老兵。如果你們願意,可以跟我回北境。編制、糧餉、裝備,都不會比你們在朝廷軍中時差。如果不願意,我也不勉強。每個人發五兩銀子的路費,你們可以自行離開,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跪在地上的潰兵們,聲音提高了幾分:

  「但有一條——既然來了北境,就要守北境的規矩。燒殺搶掠、欺凌百姓的事,在北境是絕對不允許的。能做到這一條的,我林烽歡迎。做不到的,現在就可以走,我不攔著。」

  礦區中一片寂靜。

  那些潰兵們面面相覷,都在猶豫著。五兩銀子的路費,確實是一筆不小的數目,足夠他們回到家鄉重新開始生活。

  但問題是,他們的家鄉現在還在打仗,回去又能怎樣?繼續被徵召入伍,繼續上戰場送死?還是眼睜睜看著家園再次被戰火摧毀?

  劉黑子是第一個做出決定的人。他再次單膝跪地,抱拳道:「末將願隨侯爺!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他身後,那些潰兵們看到頭領都表態了,也紛紛跟著跪了下來,齊聲道:「願隨侯爺!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林烽沒有在礦區多做停留。他讓一個隨從領著劉黑子帶著他的人先行北上,前往蒼雲關報到,自己則帶著雷豹和白小荷,繼續向南深入。

  按照「夜梟」提供的情報,下一個目標,在一座名為「永安」的廢棄古鎮中。

  那裡聚集著一批數量更多的潰兵,據說有七八百人,領頭的是一個姓周的校尉,此人據說在軍中頗有威望,為人講義氣,深得手下擁戴。

  如果能將此人收服,那這批潰兵的歸順,就會順利得多。

  商隊在次日下午抵達了永安古鎮的外圍。

  遠遠望去,那座曾經繁華的古鎮,如今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鎮口的牌樓倒塌了一半,剩下的半截在風中搖搖欲墜。

  林烽在鎮外勒住馬,觀察了片刻,然後對雷豹道:「你們在這裡等著。我一個人進去。」

  「守備!」雷豹又急了,「上次您一個人進去,那是因為對方只有幾百人,而且地形開闊,出了事我們還能接應。這次不一樣,這座鎮子地形複雜,裡面什麼情況我們根本不清楚。萬一有埋伏……」

  「所以我才一個人進去。」林烽打斷了他的話。

  「如果裡面真的有埋伏,人多了反而更容易暴露。我一個人進去,目標小,進退也靈活。你們在鎮外接應,如果聽到裡面有打鬥聲,再衝進來不遲。」

  雷豹還想再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抱了抱拳:「守備保重!」

  林烽點了點頭,翻身下馬,整理了一下衣袍,將腰間的斷岳刀調整到一個最順手的位置,然後邁步走向了那座廢棄的古鎮。

  鎮中一片死寂。

  街道兩旁的那些焦黑的房屋中,看不到任何人影,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林烽走得不快也不慢,目光平靜地掃視著周圍的每一個角落,耳朵捕捉著一切細微的聲響。

  當他走到鎮中心的鐘樓前時,終於停下了腳步。

  鐘樓前的空地上,不知何時,已經站滿了人。

  黑壓壓的一片,粗略數去,至少有五六百人。

  他們衣衫襤褸,面帶飢色,但手中的兵器卻握得很緊,目光中充滿了警惕和敵意。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中等、面容清瘦的中年漢子,穿著一件雖然破舊但依然洗得乾淨的青色戰袍,腰間懸著一柄直刃長刀,目光沉穩而銳利,正上下打量著林烽。

  林烽在距離那中年漢子約十步的地方停下腳步,拱了拱手,開門見山地說道:

  「在下林烽,北境靖安侯。特來拜會周校尉。」

  那中年漢子的目光微微一凝,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林侯爺的大名,末將早有耳聞。只是末將不明白——林侯爺不在北境待著,跑到這荒山野嶺的廢墟中來,找末將一個敗軍之將,有何貴幹?」

  「我來給你一條出路。」林烽直截了當地說道,目光平靜地與那中年漢子對視著。

  「中原已經打爛了,朝廷自顧不暇,趙桓也不會放過你們這些散兵游勇。你們躲在這座廢墟里,能躲多久?一個月?半年?冬天一到,沒有糧食,沒有禦寒的衣物,你們能撐得過這個冬天嗎?」

  那中年漢子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但他很快便恢復了鎮定,冷冷道:

  「林侯爺的意思,是想讓我們投靠北境?」

  「不是投靠,是合作。」林烽糾正了他的說法。

  「北境需要像你們這樣打過仗、見過血的老兵。你們也需要一個能給你們提供糧食、住處和尊嚴的地方。這是一筆對雙方都有利的交易。周校尉是個聰明人,應該能想明白這個道理。」

  那中年漢子沉默了片刻。「林侯爺,你憑什麼讓我們相信你?我們這些人,都是被朝廷拋棄過的人。我們不相信任何人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