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行沒有帶太多人——雷豹帶著二十名獵隼營的精銳,扮作商隊的護衛和夥計;白小荷則換上了一身男裝,扮作林烽的隨行書童。整個商隊加起來不過二十餘人,目標極小,毫不起眼。
商隊沿著官道一路向南。
而後面,又陸陸續續分散跟著一群群難民模樣的人。他們是獵隼營的士兵。
林烽一群人穿越了蒼雲關,進入了中原的地界。
沿途的景象,讓即使是見慣了生死的雷豹,也不禁皺起了眉頭。
田地荒蕪,村莊廢棄,官道上隨處可見倒斃的屍體。偶爾遇到幾個活人,也都是面黃肌瘦、眼神空洞的難民。
「他娘的,打成這樣了。」雷豹低聲罵了一句,握緊了腰間的刀柄。
林烽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他見過戰爭的殘酷,但親眼看到一片曾經繁榮的土地被戰火摧殘成這樣,依然讓他感到一種沉重的壓抑。
商隊在一條乾涸的河床邊停了下來,準備在此過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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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豹指揮著獵隼營的士卒們布置警戒,白小荷則生起一堆篝火,開始準備晚飯。
林烽坐在篝火旁,手中拿著一卷從「夜梟」那裡得到的地圖,借著火光仔細研究著。
地圖上標註著幾處潰兵可能藏匿的地點——一片廢棄的礦區,一座被燒毀的古鎮,以及一處位於兩座山丘之間的隱蔽谷地。這些地方距離他們目前的位置都不算太遠,如果運氣好的話,明天就能找到第一批目標。
「侯爺,您真的打算親自去招攬那些潰兵?」白小荷一邊翻動著火堆上烤著的乾糧,一邊低聲問道,「那些人,可都是殺過人、見過血的亡命之徒。萬一他們不肯歸順,反而對我們動手……」
「所以才要我親自來。」林烽放下地圖,目光盯著跳動的火焰,「那些潰兵,不是普通的難民。他們見過世面,知道好歹。如果我只是派一個使者去招攬他們,他們不會服氣。但如果我親自去,讓他們看到北境之主的氣度和實力,他們就會明白,跟著我,比跟著那些流寇頭子,或者比他們自己占山為王,更有前途。」
白小荷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一夜無事。
第二天清晨,商隊繼續上路。按照地圖上的標記,林烽決定先去那片廢棄的礦區看看。那裡距離他們昨晚的營地大約半天的路程,據說在滎陽會戰之後,有數百名潰兵逃到了那裡,占據了廢棄的礦洞,以此為據點,時常下山劫掠附近的村莊。
商隊在午後來到了礦區的外圍。
遠遠望去,可以看到那些廢棄的礦洞如同一個個黑色的窟窿,鑲嵌在灰黃色的山體上。礦區入口處,有人為設置的簡易路障——幾根粗大的樹幹橫七豎八地堆在一起,後面隱約可以看到有人在走動。
「到了。」林烽勒住馬。他轉過頭,對雷豹道,「你們在這裡等著。我一個人過去。」
「守備!」雷豹急了,「這怎麼行?萬一裡面有埋伏……」
「如果有埋伏,你們在這裡,還能接應我。」林烽打斷了他的話, 「如果我一個人進去都搞不定,那加上你們二十個人,也搞不定。在這裡等著。」
說完,他不等雷豹再說什麼,一抖韁繩,策馬緩緩向著那片廢棄的礦區走去。
在距離路障大約二十步的地方,林烽勒住了馬。
他沒有再往前走,也沒有拔刀,只是靜靜地坐在馬背上,雙手自然地放在鞍前,目光平靜地望著路障後面那些隱約晃動的人影。
午後的陽光從他身後照射過來,將他的影子投在面前的地面上,拉成一道長長的黑色剪影。
路障後面沉默了片刻,然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似乎有人在低聲交談。
過了一會兒,一個粗啞的聲音從路障後面響起:「站住!你是什麼人?再往前走,放箭了!」
林烽沒有回答那個問題,而是反問了一句,「你們是滎陽會戰潰敗下來的兄弟吧?是哪位將軍的麾下?」
路障後面再次沉默了。那個粗啞的聲音隔了一會兒才重新響起,語氣中多了一絲警惕和疑惑:「你到底是什麼人?怎麼知道滎陽會戰的事?」
「我叫林烽。」林烽報出了自己的名字,「北境靖安侯。特地來這裡,找你們談談。」
路障後面徹底安靜了。
對於這些剛剛從滎陽戰場上潰敗下來的士兵來說,這個名字卻並不陌生——北境的那位靖安侯,抗旨不遵,拒絕南下平叛,關閉了所有通往北境的關隘,這些事情,早就在軍中傳得沸沸揚揚。
有人說他是擁兵自重的軍閥,有人說他是目光短淺的懦夫,也有人說他才是真正看清了局勢的明白人。
但無論如何,這個名字,足以讓路障後面的那些潰兵們,不敢輕舉妄動。
沉默持續了大約十幾個呼吸的時間。
然後,路障後面傳來一陣搬動木頭的聲響,幾根粗大的樹幹被移開,露出一條狹窄的通道。
一個身材魁梧、滿臉絡腮鬍子的漢子,從通道中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件破爛的鎧甲,腰間挎著一柄缺口累累的朴刀,目光銳利而警惕,上下打量著林烽。
「你說你是靖安侯林烽?」那漢子開口,正是剛才說話的那個人,「有什麼憑證?」
林烽沒有急著證明自己的身份,而是反問道:「你又是誰?在軍中擔任何職?」
那漢子沉默了片刻,然後答道:「末將姓劉,名黑子,原是陳敬之大帥麾下,振武軍校尉。滎陽兵敗後,帶著幾百個兄弟逃了出來,暫時在這裡落腳。」
「振武軍校尉劉黑子……」林烽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緩緩點了點頭,「我聽說過你。振武軍是陳敬之的親軍,能在滎陽那樣的敗仗中,帶著幾百個兄弟全身而退,不容易。」
劉黑子的目光微微閃動了一下,但依然沒有放鬆警惕:
「林侯爺,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你怎麼證明你就是林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