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暗樁

  林烽將那份審訊記錄的摘要分發給他們,等他們各自看完,才緩緩開口:

  「情況你們都看到了。『金沙盟』在北境經營多年,根系之深,遠超我們的預料。這二十七處暗樁,只是庫爾班交代出來的。還有沒有他沒交代的?還有沒有被遺漏的?我們不得而知。」

  議事廳中一片沉默。雷豹的臉色最為難看,因為那些暗樁中,有好幾處就在他的防區之內。他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悶聲道:「是末將疏忽了!請守備責罰!」

  「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林烽擺了擺手,「當務之急,是將這些暗樁一網打盡,徹底清除。同時,要以此為線索,繼續深挖,看看還有沒有隱藏得更深的棋子。」

  他站起身來,走到牆上掛著的那幅北境輿圖前,用手指在幾個位置點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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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決定,今晚午夜,五城同時行動。所有名單上的人,全部抓捕。如有反抗,格殺勿論。行動要快,要准,要狠,絕不能走漏風聲,讓任何人逃脫。」

  「是!」五人齊聲應道。

  五人領命而去,各自回去調兵遣將。

  午夜,梆子敲響了三聲。

  鐵壁城東南角,一家名為「老陳記」的雜貨鋪內,店主陳老三正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他總覺得今天眼皮跳得厲害,心裡隱隱有些不安。庫爾班帶人出發已經好幾天了,至今沒有任何消息傳回來,也不知道任務進行得怎麼樣了。他翻了個身,正準備強迫自己入睡,忽然聽到窗外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陳老三的瞳孔猛地一縮,多年的潛伏生涯讓他瞬間警覺起來。

  他悄無聲息地從枕頭下摸出一柄短刃,赤足下床,貼著牆壁,緩緩向窗邊挪去。

  他屏住呼吸,側耳傾聽著窗外的動靜——腳步聲很輕,但不止一個人,正在向他這間鋪子包抄過來。

  被發現了!

  陳老三心中閃過這個念頭,幾乎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就向後門撲去!

  然而,他剛跑出兩步,後門便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兩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沖了進來,手中的刀在黑暗中閃過一道寒光!

  陳老三揮刀格擋,卻被對方一刀震飛了手中的短刃,緊接著膝蓋窩被人狠狠踹了一腳,整個人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

  冰冷的刀鋒隨即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一個低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別動。老實點,還能留你一命。」

  陳老三的身體僵硬了。他知道,自己完了。

  同樣的場景,在同一時刻,在北境五城的各個角落裡同時上演著。那些平日裡隱藏在市井之中的「金沙盟」暗樁,有的在睡夢中被破門而入的士卒按在床上,有的在試圖逃跑時被早已埋伏好的弓弩手射倒在地,有的則試圖負隅頑抗,結果被當場格殺。

  到天亮時分,二十七處暗樁,被成功抓捕二十四人,三人因激烈反抗被當場擊殺,無一漏網。

  消息傳到林烽耳中時,他正在吃早飯。

  他放下筷子,接過戰報看了一遍,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很好。告訴『夜梟』,抓緊審訊。我要知道『金沙盟』在北境還有沒有其他聯絡渠道,以及他們下一步的計劃。」

  「是!」傳令兵領命而去。

  清晨,鐵壁城的城門剛剛開啟,一隊快馬便裹挾著官道上的塵土,疾馳而入。

  為首的是宮中一名黃門太監,手中高擎著一卷明黃色的絹帛,身後跟著十餘騎全副武裝的禁軍護衛。

  大都督府門前,傳旨太監勒住馬,高聲道:「靖安侯林烽接旨——!」

  消息早已傳入府中。林烽換上官袍,率韓韜、雷豹、王錚等一眾文武官員,大開中門,設下香案接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逆賊趙桓,起兵叛亂,連陷數州,荼毒生靈,天下震盪。朕已命太師陳敬之率諸路兵馬會剿,然叛軍人多勢眾,久戰未克。茲命靖安侯、北境守備林烽,即日率北疆主力精兵三萬,克日南下,會攻趙桓逆賊。所部糧草軍械,由沿途州府支應。欽此。」

  傳旨太監念完聖旨,合上絹帛,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林烽,皮笑肉不笑地道:「林侯爺,接旨吧。陛下和攝政李相,可都等著侯爺的捷報呢。」

  廣場上一片寂靜。

  韓韜、雷豹等人的臉色都變了。三萬主力精銳南下?這不是要抽調北境的防守力量,這是要把北境的家底一次性掏空!

  朝廷打的什麼主意,簡直昭然若揭——讓林烽帶著北境精銳去跟趙桓的叛軍死磕,無論誰勝誰負,對朝廷來說都是削弱異己的絕佳機會。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烽身上。

  林烽低著頭,沉默了片刻。

  沒有人能看到他此刻的表情,只看到他緩緩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恭謹與為難,聲音誠懇而沉重:

  「臣,林烽,本應奉旨出征,為陛下分憂。然,臣有一言,不得不奏。」

  傳旨太監的笑容微微一僵:「林侯爺有何話說?」

  林烽沒有接旨,朗聲道:

  「北境周邊蠻族,近日異動頻頻。上幾日,本侯已經率兵斬殺西域數百精兵。又據邊關探馬急報,漠北王庭已秘密集結數萬騎兵,陳兵邊境,意圖趁我中原內亂之際大舉南侵。臣若此刻率北疆主力南下,北境空虛,蠻族必長驅直入。屆時,北疆數千里國土,數百萬黎民,將淪於胡騎鐵蹄之下。臣死不足惜,然辜負先帝所託、丟失北疆之罪,臣萬死莫贖。」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懇切:「懇請陛下收回成命,容臣暫留北境,為國守邊。待北境防務穩固,蠻族威脅解除,臣自當親率精銳,南下為陛下分憂!」

  這番話,合情合理,冠冕堂皇,一字一句都站在了國家大義的立場上,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傳旨太監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沒想到林烽會用這種方式拒絕——不是抗旨不遵,而是以「為國守邊」為由,請求皇帝收回成命。

  「林侯爺,」傳旨太監的聲音冷了下來,「陛下的旨意已下,豈有收回之理?北境防務,大可交給副將暫攝。侯爺還是早日整軍南下為好,免得耽誤了朝廷平叛大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