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末將曾隨軍來過一次。自從林烽駐紮此城後，城中駐軍不斷增加，最近傳言號稱有一萬多人，皆是林烽從北境邊軍中精挑細選出來的精銳，戰鬥力不容小覷。」偏將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凝重。
周奎緩緩道：「一萬多人……加上黑石城、鷹揚堡、落雪鎮和蒼雲關的守軍，林烽在北境的總兵力，恐怕不下四萬人。我們這兩萬人，若真是來硬的，恐怕討不了好去。」
「那將軍的意思是……」
「李相的意思，也不是讓我們來硬的。」周奎的目光微微眯起，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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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這次來，名義上是協防，實際上是給他施加壓力，讓他知道朝廷盯著他呢，讓他不要輕舉妄動。只要他不敢明目張胆地跟我們翻臉，我們就可以在北境站穩腳跟，然後慢慢蠶食他的權力，分化他的部下，等到時機成熟，再一舉將其拿下。」
他語氣中帶著一絲自信：「林烽再厲害，也不過是一介武夫。論朝堂上的權謀手段，他玩不過李相，也玩不過我周奎。」
偏將連忙附和道：「將軍高明！」
周奎沒有再說話，重新策馬前行。
在他們前方，一名「夜梟」的探子正伏在一處土坡後，將這支軍隊的規模和動向看得一清二楚。
……
鐵壁城，大都督府。
林烽正坐在書房中，翻閱著墨軒和魯源送來的關於南疆礦石樣本的初步分析報告。報告上說，那種礦石中含有一種極為罕見的金屬成分，摻入普通鐵器中，能打造出更好的兵器。現在正進行大量的試驗和改進。
「報——！」一名傳令兵快步跑到書房門外，單膝跪地，「守備，前方探馬來報，朝廷禁軍已過野狼原，距離鐵壁城不足四十里！」
林烽抬起頭。該來的，終於來了。
他站起身來，走到牆邊，取下掛在牆上的那柄斷岳刀，手指輕輕拂過冰冷的刀鞘。
然後轉過身，對傳令兵道：「傳令下去，召集所有在城中的將領，到議事廳議事。另外，備馬，我要親自出城，去會一會這位安遠將軍。」
「是！」
傳令兵領命而去。
林烽將斷岳刀掛在腰間，大步走出了書房。
半個時辰後，鐵壁城南門外，一隊騎兵列陣而出。
林烽策馬立於隊伍最前方，身披一件普通的玄色披風，並未穿戴甲冑，腰間懸著那柄斷岳刀，望著南方官道上逐漸逼近的那片黑壓壓的軍陣。
韓韜策馬立於他身側，低聲道：「守備，周奎此人，我聽說過。他是李相的心腹，以穩重著稱，在朝中人緣也不錯。他這次來，恐怕不只是『協防』那麼簡單。」
「我知道。」林烽點了點頭，「李甫仁派他來，無非是想在北境釘下一顆釘子，威懾我不要輕舉妄動，並慢慢蠶食我的權力。可惜，他低估了一件事。」
「什麼事？」
林烽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他低估了，我林烽的胃口有多大。」
韓韜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細想這句話的含義，前方的官道上，那支龐大的禁軍已經停了下來。
隊伍前方，一名身披銀甲的將領策馬而出，正是周奎。
他在距離林烽約莫五十步的地方勒住馬，抱拳拱手，朗聲道：
「前方可是靖安侯林將軍？末將周奎，奉陛下聖旨和李相之命，率軍北上協防北疆，特來拜會將軍！」
林烽沒有下馬，只是在馬背上微微頷首，算是回禮，語氣平淡：
「周將軍遠道而來，辛苦了。不過，本侯記得，朝廷並未提前知會北境，說有援軍到來。周將軍這支大軍，來得有些突然啊。」
周奎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但很快便恢復了正常，笑著解釋道：
「林將軍說笑了。如今中原大亂，趙桓叛軍勢大，李相擔憂北境空虛，被漠北趁虛而入，這才緊急調派末將率軍北上，來不及提前知會，還望將軍見諒。」
「哦？是嗎？」林烽目光卻如同兩柄利刃，直刺向周奎，「那本侯倒想請教周將軍一個問題。」
「將軍請講。」
「周將軍這兩萬大軍，是打算長期駐紮在北境呢，還是協防一段時間就走？」
周奎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他沒想到林烽會如此直接，當著兩軍陣前，問出這樣一個幾乎等同於撕破臉的問題。
他沉默了片刻，才幹笑著道：「這個……自然是要看朝廷的安排和北境的實際需要……」
「那就是不一定走了。」林烽打斷了他的話，聲音卻陡然提高了許多，足以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周將軍，本侯是個粗人，不喜歡拐彎抹角。北境是本侯的地盤，這裡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本侯和北境將士用血汗換來的。朝廷若真有誠意協防，本侯歡迎。但若有人想借協防之名，行架空之實，那我林烽，也不是那麼好說話的。」
他目光掃過周奎身後的整支禁軍陣列，聲音如同寒冰般冷冽：
「我這鐵壁城中，現有精兵一萬五千人，加上黑石城、鷹揚堡、落雪鎮和蒼雲關的守軍，總兵力不下四萬。個個都是百戰餘生、刀口舔血的邊軍精銳。周將軍若真想試試他們的刀鋒是否還鋒利，本侯，隨時奉陪。」
這番話一出，整個戰場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周奎身後的禁軍陣列中，不少士兵的臉色都變了。他們說是京城的禁軍，實際只是駐地京城，實力和普通士兵沒有啥區別，平日裡最多也就是鎮壓一些小規模的民變，哪裡見過這種陣仗？光是聽到「四萬百戰邊軍」這幾個字，就已經有不少人心中打起了退堂鼓。
周奎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發現自己嚴重低估了這個年輕的靖安侯——此人根本不是一個可以用朝堂權謀來對付的角色，他是一個真正的、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鐵血悍將！在他面前，一切陰謀詭計，都顯得蒼白無力。
沉默了片刻，周奎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意和驚懼，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林將軍言重了。末將此次北上，確實是奉旨協防，絕無他意。既然將軍對北境的防務已有周全安排，末將也就不多打擾了。末將會在城外三十里處紮營，等候朝廷進一步的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