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胳膊肘往裡拐

  第85章 胳膊肘往裡拐

  房門沒有關,蘇林洋走到房門前把房門關上。

  門關好,他走到范戎的床前,在床沿上坐了下來,看著坐在趙寧安床前的趙統申和苗義,向兩人問道:「你們是怎麼和憲兵司令部的人起的衝突?」

  「還是你來說吧。」趙統申扭頭對苗義說道。

  苗義沒有推辭,開口,言簡意賅,「是為組長你的那個同學宋雪瑤」」

  「宋雪瑤?」

  蘇林洋脫口而出,「這跟她有什麼關係?」

  「和我們打架的那名領頭軍官看上了宋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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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跟你們又有什麼關係?」

  「范哥————范哥好像也看上了宋小姐。」

  「什麼時候的事?」蘇林洋問。

  苗義答道:「我想是昨天吧。昨天我們閒著沒事兒,就一起逛街,也不知怎麼的,走著走著就和宋小姐遇上了。知道宋小姐就是被我們監視的人以後,他就開始問這兒問哪兒,我們也沒有隱瞞,—一作答。」

  回答得如此乾脆,趙統申又之所以迴避,顯然,兩個人早就看出來范戎對宋雪瑤心懷鬼胎。

  「這傢伙的膽真不知道是什麼做的,竟然連受到監視的人都敢去喜歡,當真是不知道死字是怎麼寫的!」

  他開始對范戎的未來生出擔憂來。

  「那你們又是怎麼和憲兵司令部的人打起來的?」埋下心裡的情緒,蘇林洋又問。

  苗義答道:「今天一早我們來找組長你,問一下有沒有什麼任務。他讓我們不要打擾,說讓組長你好好休息,讓我們和他一起去王功那裡看看,看有沒有什麼要幫忙的。我們就去了,跟著王功和塗一進一起監視宋雪瑤。

  「沒監視多長時間,就接到沈組長撤銷監視的命令。我們正要離開,就遇上了後來和我們打架的那名憲兵司令部的軍官和他帶著的幾個人,宋小姐當時正好在場,也不知怎麼的,范哥就和那名軍官對上了,言辭上有些那個,然後我們就和他們打了起來;剛好有一些憲兵團的人和一些我們的人從那裡經過,然後架就越打越大————」

  「王組長就沒勸一下?」蘇林洋打斷了苗義的話,問道。

  「組長,他們是憲兵司令部,咱們是軍統,胳膊肘得往裡拐,這種事沒法勸的。」

  「王組長他人呢?」

  「回西南組了。

  「7

  「就是說,宋雪瑤沒有問題?」不想糾纏於范戎的那些糟心事,他移開了話題。

  苗義點頭,「應該是的,要不然沈組長不會下達撤銷監視的命令;沒有這道命令,范哥也就————」

  苗義戛然而止,沒有再說下去。

  「行了,要沒別的什麼事兒,你們就回去休息吧。」蘇林洋說道。

  「組長,接下來我們的任務是什麼?」苗義問。

  「暫時先休息,等待命令。」

  「知道了,那我們就走了。」

  「去吧。」

  等到回應,趙統申、苗義起身離開了房間。

  瞥了一眼被苗義虛掩上的房門,蘇林洋站起身,沒有理會范戎放在床頭上的飯盒,回到了自己的床鋪。

  「————暫時就你一個。」蚊帳里,他想起了沈君舟說的這句話。

  「也就是說,不排除范戎也有被派去上海的可能?」蘇林洋忖道。

  山城有宋雪瑤,上海一樣有李雪瑤、王雪瑤,能在山城對宋雪瑤一見鍾情,誰敢保證到了上海,范戎就不會和某位雪瑤對上眼?

  在山城是和憲兵司令部的憲兵打架,都是自己人,肉再爛那也是在自家的那口鍋里;

  在上海,要再為「雪瑤」打起架來,對手可就多了去了日本人、偽軍偽警、76號特務、租界巡捕、青幫分子————

  不說這些根本不敢去招惹的對手,甚至,說不定只是一個在街頭混的小癟三,也都能給他、給前往上海的所有人帶來殺身之禍————

  「范戎不能和我一起去往上海,這是肯定的!哪怕他是我最好的朋友。」蘇林洋心裡打定主意。

  但打定主意是一回事,能不能變成現實又是另外一回事,要讓范戎留在山城,就得說服沈君舟,決定權在沈君舟的手上,這一點他再是清楚不過。

  如果沈君舟決定讓范戎去上海,自己有沒有說服他的把握?蘇林洋問著自己。

  這樣的思想中,他讓自己睡了過去。

  像是只閉了閉眼似的,就聽到有聲音在蚊帳外響起,「蘇組長,蘇組長」

  他睜開了眼睛。

  蚊帳外,叫走范戎的跑腿特務弓著腰身,在蚊帳外叫著他。

  蘇林洋坐了起來,「什麼事兒?」

  「沈組長讓你去一下。」跑腿特務說道。

  「應該是畫像的事情有眉目了。」蘇林洋心想。

  「我這就去。」

  知道從特務的嘴裡問不出什麼來,他沒有再問,撩開蚊帳,從裡面鑽了出來。

  「問一下,范戎呢?」他叫住了正要走出房門的特務,問一聲。

  特務答道:「沈組長送他去禁閉室了,要關上幾天。

  和記旅社是沒有禁閉室的。

  「送哪兒關緊閉?」蘇林洋又問一句。

  特務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

  「誰把他帶走的?」

  「楊(守文)副科長帶走的。」

  「我知道了。謝謝。」

  「蘇組長客氣了。」

  稱謝一聲,特務拉上房門離去。

  看看時間,已經過了下午一點,「還以為只是閉了閉眼,沒想到竟然睡了有一個鐘頭。」

  嘴裡說上一聲,又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他這才出了房間,向後院沈君舟的辦公室走去。

  到後院,來到沈君舟辦公室門前,蘇林洋敲了敲門,稍等,然後擰開房門走了進去。

  辦公室里,除了沈君舟,廖舒恆和徐懷遠也在,派駐這裡的韓兆明等三個副科長一個都不在。

  辦公室里只有這三個人。

  「組長,你找我?」

  到沈君舟辦公桌前,一個立正之後,蘇林洋問道。

  「畫像已經出來了,看看吧。」沈君舟指著立在一邊的兩個畫架說道。

  蘇林洋一進辦公室就看到這兩個畫架了。

  「是組長。」

  應一聲,他走到兩個畫架前看了看。兩個畫架上鋪著兩幅畫像,一幅頭像,一幅全身像。

  他停在素描頭像的畫架前,盯著畫架上的素描頭像看了起來。

  畫架上的人是偽裝過後的樣子腮邊粗獷的絡腮鬍子,唇上優雅的八字鬍,高挺的鼻樑,濃黑的眉毛,加上額頭和下巴上的痣————

  所有這些組合在一起,並不顯衝突,很是自然,可見這張臉的主人是精於偽裝的,也可見谷口昭夫對這個人的深刻印象、以及畫像師技藝的精湛!

  仔細看過這張臉之後,蘇林洋把目光定在了這張臉的眼睛上,希望自己能從記憶里找見這雙眼睛。

  復甦了原主的記憶,他現在已經知道,他曾經認為的人皮面具是沒有的、是杜撰出來的,這一觀點是錯誤的—人皮面具是有的,江湖也是存在的————

  可不管一個人的臉怎麼去變,有一樣東西是永遠都無法去改變的眼睛!

  一個人的眼睛就和人的指紋、DNA一樣,是無法去改變的,除非用上了美瞳。

  但這是一個沒有美瞳的世界。

  本來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然而當他去翻動記憶時,他才發現,他的記憶強大到讓他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的地步。

  只是一瞬間,一張女人的臉就定格在了他的腦海里,女人的名字、住址、身份等等這些也全部從他的記憶里走了出來一不過,腦海中的女人,她的的眼睛和畫架上素描女人的眼睛只有幾分的相似,不經過仔細比對,是很難看出來的。

  蘇林洋沒有去理會這些顯現出來的東西,他注意力已經被記憶展現出來的強大給帶走。

  「————就是說,只要我見到過這個人的眼睛,不管她(他)怎麼偽裝、怎麼去變,都逃不過我的這雙法眼—真正的火眼金睛————這就厲害了!」

  他在心裡誇讚一聲。

  「是不是想起什麼來了?」一側響起沈君舟的聲音。

  不看也知道,屋裡的三個人不是在他身邊就一定在他身後。

  似一種召喚,沈君舟的聲音中,女人的履歷跟著就浮現了出來,「李儀秋,南洋歸國華僑,山城南洋僑胞救國會副會長、山海銀行董事,私立大江中學校董————」

  他沒有再想下去,關閉了記憶。

  傻子才會脫口而出。

  怎麼也得等上一等,不說十天半月,一兩個小時那是必須的。

  蘇林洋搖了搖頭,用思索的語氣說道:「人我沒有見過,這雙眼睛和這眼神倒像是在哪裡見到過————」

  說到這裡,他沒有再說下去,臉上露出思索狀。

  這個時候是不能被打斷的。

  屋裡的三個人都沒有出聲,安靜地等待著,臉上也不見任何與期待、希望等等這些字眼掛鉤的表情,只有平靜如水。

  三個人當得起「老狐狸」這三個字。

  「也沒說來個人吭一聲,就是放個屁也是好的,讓我假裝被打擾到,好借坡下驢。」

  他腹誹。

  沒人出來干擾,就只能自己找台階下。

  「想不起來了。」蘇林洋緩慢地搖頭說道。

  徐懷遠開口,有些遺憾的語氣,「看來這天上是真不會掉餡餅的一下次再遇到這種事,早點說,別讓大家跟著你一起耽誤時間。」

  後面的話是對蘇林洋說的,聲音有些冷。

  蘇林洋沒有吭聲,只在心裡哼哼,「用這種口氣和我說話————哼哼,你完了,想到香港去做你的富家翁,你這輩子是不可能了—敢惹我!」

  有過一世,他知道徐懷遠的人生歸途在哪裡。

  沈君舟的聲音響了起來,勸道:「行了徐兄,他也盡力了,傍伶也不任過於苛責」」

  然後話音一轉,「下去之後,你抽個時間去趟保安路(山城市警察總局),去翻翻那些戶幸檔案,習一習那上面的照片,習能不能想起相似的人來—這不是針對你一個人,行動組的每個人都要來習這張畫像,也都要去保安路。」

  蘇林洋一個立正,「是組長。」

  「這一次你立了大功,闖況我已經上報給了老闆,老闆對你的表現非常滿意!功勞是少不了你的,不過現在就論功行賞還早了些,有始有終,怎並也要等到案子了解了以後,希望你在接下來的案件偵破中好好表現————」

  以勉勵的語氣洋洋酒酒說了一大堆之後,沈君舟亞話題轉到了谷口昭夫的口供上,「谷口的口供現在正在核實,有多少是真實的現在還很難說。就已經核實的部分來說,他沒有撒謊—審訊記錄已經整理好了,我拿給你習一下。」

  上司對下屬是沒任要如此的,再是案件參與者也無此任要——恩寵除外。

  話已經說到這份上,蘇林洋不好推辭,只得跟在沈君舟身後來到那張辦公桌前。

  抽屜拉開,沈君舟拿出一個展宗袋,扔在了蘇林洋跟前的桌面上,「習習吧—哦對了,這裡有些照片,是去過保安路習過檔案的弟兄帶回來的,你也習一下,習習這裡面有沒有你熟悉的。」

  自然是和畫架上那張素描連在一起的熟悉。

  話音落,又一個展宗袋落了下來,壓在了裝有口供的展宗袋上。

  哪怕只是去裝裝樣子,看照片的過程也是少不了的,因而他也沒有去挑肥揀瘦,拿起剛落下的卷宗袋,打開。

  照片全是一寸的標準照,數量不少,他懶得一張一張地往外拿,展宗袋一翻,口子朝下,亞裡面的照片倒了出來,倒在了桌上。

  倒出來的照片不少是背面超上的,能清楚習到粘在上面的騰一照片全是從檔案上撕下來的,每一張照片的背面都寫有照片主人的名字。

  一兩個小時的時間是不可能眨眼而過的,怎並也需要一個消耗的過程。

  蘇林洋一張一張地亞背面朝上的照片翻過來,再亞壓著的照片一張一張捋出來,每一張照片他都要去仔潑辨麼一番,給肅里的三人做出一副他確實在努力的樣子來,儘管這三個人沒有誰在注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