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然行色匆匆直奔東華清揚住處迎客樓偏苑迎春閣。
人未到,聲先至,「東華兄!東華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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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華清揚手握狼毫筆,手腕輕舞,行雲流水間,蒼勁有力一個「戰」字寫的磅礴大氣,他緩緩放下毛筆,冷然已入內,俊面一臉焦急行至他跟前道:「東華兄,大事不好,恐有突變,這次必須得封南將軍出馬了!」
東華清揚不緊不慢行至桌旁坐定,白玉般的纖長玉指拿起玉壺為自己斟了一杯水,淺抿一口搖了搖頭道:「如此急躁!你總得讓本王知道有何變故吧?」
冷然將魏皇后的話又複述了一遍,最後不忘補充道:「醫聖也是無能為力,他不是毒醫,瞧不出所以然,但他確定是被人下毒,估計就在三兩天之內會有變數。」
東華清揚靜靜聽著,良久他道:「寧王府近日也是沒有任何動靜!」
冷然愁容滿面道:「但我知道如父皇歸天,必是他出手之時,所以我們要捷足先登。」他知道無論誰當了南詔的王,對方都不可能活,何不拼他一拼,
東華清揚思量再三,總覺得哪裡不妥,苦於沒有思緒,這個時候不調集軍馬,還等何時,為何寧王府一點動靜都沒有?
「我總感覺他有後招,你這個皇弟,你應該比我更了解他!」
東華清揚緩緩說道。
「所以,還需封南即刻出兵,捷足先登!」冷然還是想以封南的兵力來控制局面。
東華清揚看了看冷然,修長玉指不經意的輕敲桌面,他思量著,他是不是錯了,眼見冷然帶著三分商量七分試探,他就覺得不應該答應冷然介入這場皇室內鬥,而現在承諾已出,如何收回,就在他思量之際,衛離鬼魅般出現在門外,聲音帶著幾分凌厲:「你何時喜歡多管閒事了,他們皇家之事關你何事?」
東華清揚起身微施一禮,恭敬道:「師父!」
冷然亦微微施禮,本想禮貌說幾句讚譽的話語,但見衛離冷冽眼神朝他一掃愣是將他要說的話給咽下了肚子。
看來有其師必有其徒,東華清揚這般清冷孤傲的性子,便是這樣培養出的吧!
隨即他正色道:「前輩,我與東華兄交情匪淺,如今南詔國看似國泰民安,實則暗潮洶湧,他能幫我,幫這南詔的百姓,冷然日後……」
未等他話說完,衛離手中佛塵一揮,冷冷道:「你南詔國安不安亂不亂那是你們自己的事情,自己無用找外人幫忙你做什麼南詔皇子,居然還妄想做南詔君王,我看你是痴心妄想!」
冷然心中憤然,從未有人對他如此無理,如此輕蔑,這般嘲諷!
最讓他憤恨的是這些日子一直藏在心中苦楚與不甘被衛離的一句話在他內心激起千層浪,但此刻的他只能忍,他低垂著眼瞼,隱藏眸中憤怒的火光,道:「前輩說的是,冷然愧對南詔百姓。」
東華清揚看了看這位老友,他眼底稍縱而逝的怒焰他看在眼裡,這年輕皇子在極力忍耐著,東華清揚生怕衛離再說出傷人話,岔開話題問道:「師父找我有事嗎?」
衛離道:「當然有事。」說著朝冷然掃了一眼。
冷然是何等聰慧,道:「東華兄,我改日再來。」
東華清揚點了點頭,做了個請的手勢。
冷然出了迎春閣,平和無奇的臉在轉身那一刻陰寒狠厲,眼中怒火暗涌,這一刻這年輕皇子的心萌生出一個連自己都不敢置信的想法……
屋內,東華清揚看著冷然寂寥的背影若有所思。
「許多年不見,你竟與南詔皇室牽扯不清,是我大意,早該告誡與你。」衛離口氣稍稍和緩,自責說道。
東華清揚不解,問道:「師父何出此言?」
往事不堪回首,衛離微微一嘆道:「你父王當年蒙屈,這南詔皇帝與胞妹也是費盡心思啊!只怪我這幾年苦於沒有機會為你父王討回公道,再加上你母妃多次請求於我不要將你捲入鬥爭,只想你安安穩穩度過此生!」
想著自己如何在夾縫中生存屈活,東華清揚便心中一緊,父王冤情一日不昭雪,他一日不得安穩,只是今日聽聞師父如此說,倒是令他驚愕不已,他直道是白如海為仕途名利一手策劃而已,沒想到竟然牽涉到南詔皇室!
而如今自己竟然要幫敵人之子,他頓感五味雜陳,道:「大仇未報,如何安穩,母妃一面告訴我白如海如何如何陷害父王,一面要我忍,殺父之仇不共戴天!要我如何忍得!」
衛離看著他,像他,亦不像他,大師兄的爽朗與豪邁,他是半點不沾邊,不像他也罷,孤傲清冷如他,別無所想,只願有朝一日報得大仇,算是不枉她這些年教誨。
想著大師兄,剛毅如她,此時眼中噙著霧氣:「很好,相信你父王在天之靈看你如此也會欣慰,所以,關於他們南詔皇宮內鬥,你亦可以幫,只是怎麼幫,幫到如何程度,今日我便將之前往事告知與你,為師相信你心中自有定論。」
當年,南詔國與天啟國大戰,東華清揚之父作為一個外姓王
一路勢如破竹,軍馬直逼南詔的都城,豐城,是以,南詔皇不得不割三城保家國,然,天啟皇帝獨孤燕赤並非只想要南詔三城,他要的是整個南詔,東華清揚之父作為當時的兵馬大元帥深感狼煙烽火苦的不過是黎民百姓,不願再戰。
天啟國獨孤燕赤生性多疑,再加上一些居心叵測之人從中挑撥,便晉升東華清揚之父為煜王,天啟國唯一的異姓王,世人都贊天啟國君英明睿智,善待臣下。
殊不知不過是明為升,暗為降的伎倆,東華清揚之父心中明鏡一般。
兩國休戰,就在此時八百里加急絕密密報從邊關趕至天啟皇宮,霎時間,煜王府中御林軍提著鋼刀盾劍層層迭迭將煜王府包了個水泄不通。
與此同時,十三道金令披星戴月趕至邊關,字字句句命東華清揚之父班師回朝,而此時身為副將的白如海臨陣倒戈,使用詭計將東華清揚之父斬殺於軍營帳內,是以,一代戰神殞命!
這是一道什麼密函讓天啟君王忌憚如此?!後來得知乃是南詔國君與東華清揚之父勾結,通敵叛國的密函,試問,天啟國君如何能留他命在。
至於這密函從何而來,相信作為一個君王,另可信其有,不會信其無!
衛離為何會說南詔國出了一份力,因為她知道當年南詔長公主不顧兩國的關係,一心所系白如海,然,東華清揚之父從中阻撓,或許這長公主心生恨意,而白如海佳人不得,是以,她覺得密函一定是出自他二人之手。
她也曾有過懷疑,白如海跟隨師兄多年,性情她也是了解一二,為人沉穩有度,做事老練大氣,戰場殺敵更是以一敵百,軍中兵將無不信服與他,如此坦蕩之人怎會做賣主求榮之事。
直到皇帝皇帝一紙詔書道剿滅叛賊白如海居功至偉,她才深感人心叵測,人心叵測啊!
衛離是何等性情之人,有仇不報天不容赦,就在白如海官拜一品鎮南侯當夜,白府上下三十六口,一夜之間全部殞命,白如海千里逃亡,三年得以歸朝,乃白如海人生最恥之事。
衛離從夕陽西下講至深夜,逕自倒了杯水潤了潤喉,每每想起往事,她心中還是難以平靜,畢竟她深愛大師兄多年,愛而不得,只希望他平安喜樂,然,死後仍留有罵名,而他的兒子還得繼續頂著他的名字受世人嘲笑。
何等屈辱!
東華清揚默默聽著,他面色無半分波瀾,不是他無情涼薄,而是這些事他早已知曉。
除了南詔有可能密謀陷害父王之事不明,其他,他早已調查的清清楚楚,這些年他暗中訓練的暗衛,他精心打造的神龍社就是為了能讓白如海一擊斃命。
衛離看了看東華清揚,心中暗暗嘆息,這孩子從小便吃盡苦頭,造就如今沉穩緘默性子,全然沒有半分青年人的陽光與歡暢,多少年未曾看過他笑了,她本想像以往一樣摸摸他的頭,卻發現他已高出自己許多,是以,改為拍了拍了他肩膀道:「還有一事告知你!」
東華清揚見師父如此慎重其事,便問道:「何事?」
「你可知雲鼎宮?」衛離問道。
東華清揚道:「在熟悉不過,師父為何有此問?」
衛離眼神透著訝異道:「你如何得知?」
東華清揚欲告知,但想了想事情始終是因林熙兒而起,且衛離並不喜歡她,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雲鼎宮現如今風頭無幾,誰人不知!」
衛離冷哼一聲,頗為不恥道:「我呸,不過是一群齷蹉之徒!」
頓了頓她又道:「明日月圓之夜將是雲鼎宮封宮大典,二十年了,不知誰有這資格封宮!你準備準備,即可跟我出發去雲湖天池好好觀摩觀摩這難得一遇的盛況!」
東華清揚他不解問道:「我為何要去?」
衛離轉身星目定定看著他,一字一頓道:「因為你是雲鼎宮少宮主,除了你,沒人有資格做雲鼎宮宮主。」
東華清揚愕然,道:「你是說我父王是雲鼎宮前宮主。」
衛離點頭道:「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