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子言坐在馬車裡，姿態閒散，見她上了馬車，上下掃了一眼：「你倒沉得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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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言哥哥辦事，我自然放心。」趙正儀在他對面坐下，語氣輕鬆。
顧子言摸了摸鼻子，沒接她的話，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才開口：「王家的管家去牢里給王啟耀送了吃食，飯菜里有毒。去晚了沒攔住。」
趙正儀眼皮微微一跳，「有隱情？」
「嗯。」顧子言輕應了一聲，臉上罕見地浮起一絲不自在，「人沒救過來。」
「王啟耀死了？」趙正儀難掩震驚。
「消息暫時壓著。」
「怎麼回事？」她沒忍住，語氣裡帶了質問。
「我沒見到父親。」顧子言沒有為自己辯解，老頭一直在忙，誰也沒接待。「我只跟魯胥長提了，他聽完之後吩咐了牢獄那邊，不允許任何人探視。尤其是王家的人。」
事實上，魯胥長聽完他的話之後，怕出事，特意囑咐了做飯和送飯的人。
「但正好那會兒有人代班。是王家買通的人，拖著另一個值班的，延緩了上報。我們趕到的時候，王啟耀已經基本吃完了。」
顧子言有些不好意思，事情沒辦好。趙正儀聽著卻明白，除非顧明衡全程盯著，把話說死了，否則這事還是會發生。
他們或許已經嘗試過了別的方式。她這樣想著，就又聽到顧子言說道：「其實如果只是一種毒藥還好，他們還給下了啞藥。」
「啞藥？」
「我父親也是審到一半才知道的。在大夫趕來之前，他提前審人了。但是沒問幾句，就發現他失聲了。後來另外的毒藥發作，連寫字的機會也沒有了。」
「大夫和太醫都來了，救了一天，還是沒救回來。」
趙正儀冷冷道：「那管家呢？」
「認了是他下的毒，但是他說是為了報復王家。」
「報復？」
「王家那邊的說辭也一樣。說他前段時間辦事不力，被罰了半年月錢，懷恨在心。」
這是讓管家背了鍋，趙正儀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我家老頭跟我說，上面的意思是，人死了，這件事就這樣了。」這才是他今天最難以啟齒的地方。
趙正儀不傻，這話什麼意思她再清楚不過。就是敲打夠了，人都死了，皇帝不願意再追究下去了。或者說皇帝還沒想真的動王家。
王家還是太子的外家，這根線不能一次扯斷。
「抱歉。」顧子言的聲音低了些，「這事是我沒辦好。算我欠你一件事。」
趙正儀情緒不大好，沒有馬上回他。她剛剛忽然想明白了一點，顧明衡並不想參與進這件事裡。
顧子言去找了顧明衡三次，前面兩次都沒見著。魯胥長聽了他的意見，給牢里交代了。可魯胥長是什麼人？他是胥長，乾的就是接主簿和長官交辦的緊要傳令事務。他不可能擅作主張。
所以魯胥長一定是把顧子言的話報給了顧明衡。
也就是說，顧明衡知道這件事。
牢房裡進進出出那麼多獄卒，還有做飯的，送飯的。王家有很多可以下手的地方，但是都沒有。或者說他們根本沒有成功。
顧明衡在逼他們自己動手，逼他們自己背鍋。人死在大理寺，他只要撇清責任，後面的事就與他無關了。
這幾年顧明衡得罪的人不少。這個案子牽扯到王家、皇后、太子，他一個都不沾，是最好的。而現在呈現的，無論哪一方面，他的處理都很好地撇開了自己。
「和你沒關係。」她緩了緩，才開口，「這事其實由不得你們。你不欠我的。」
顧子言怔住了。
他看著她。他忽然覺得，她好像什麼都猜到了。她果然聰慧，根本瞞不住她。
臨下車前，顧子言喊住了她：「趙正儀。」
「嗯。」
「王啟耀死了，王家那口氣沒松。」他頓了頓，「你自己小心。如果他們需要安置，我可以幫你。」
趙正儀朝他彎了彎唇：「多謝子言哥哥提醒。」
但安置的事情，還是不再多經一個人的手了。
明天就是原定開庭的日子，犯人死了。趙元禮從外面回來，帶回的消息和顧子言說的一樣。上面的意思是，案子就這樣了，不開庭了。對外的說辭，是他畏罪自殺了。
誰也不會被牽連。
「人都死了，也算是他的報應了。」趙元禮坐在椅上，語氣裡帶著幾分鬆快，又帶著幾分不甘。
林文君也點頭：「也是惡有惡報。就是死得太便宜他了。」
趙正儀沒說話。她坐在旁邊，聽著父親母親你一句我一句地說。
畏罪自殺四個字，就沒法再追究其他。比如是誰擦的屁股？王啟耀是主犯，他死了，何丹丹的案子沒了被告，王家不必上堂，王家的人不必被拖出來。
趙元禮問她：「大理寺那邊說，人手要撤了。那幾個證人，你打算怎麼安置？」
李石榴傷還很重，得休養，暫時是走不了了。而何丹丹她讓秋月親自去安置，等妥善安葬了她母親，再給她安排個身份去揚州一帶吧。
至於毛蛋，這個人很清醒，又無牽無掛，想必願意換個身份去外地。
「到時候給他們一筆銀子便是。」趙正儀說。
趙元禮沒料到女兒這麼回答。不過也好，不用特意去安置他們，隨便出點銀子就好了。
正說著，外頭傳來腳步聲。趙弘遠、趙弘俶、趙弘文三兄弟進了正陽院，臉上都帶著喜色。
「父親，母親。」趙弘俶先朝二老拱了拱手，又看向趙正儀，「妹妹，我們找到了別的證人。還有當年參與的一個小廝，姓陳，瘸了腿回了家。」
趙弘遠也上來邀功：「可是費了不少功夫才打聽到當年鄰居的住處。」
趙正儀看著他們，苦笑。
「怎麼了？」趙弘遠察覺她神色不對。
「大哥。」趙正儀輕聲道，「王啟耀死了。開庭取消了。」
......
說完了始末，趙正儀站起身，朝三個哥哥福了福：「辛苦哥哥們了。那些證人和口供，先留著吧。或許日後還有用。」
趙弘遠，點了點頭，不知道該如何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