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眉心一點硃砂痣(加長)

    「小姐,小姐。」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𝒕𝒕𝒌.𝒕𝒘超實用

    淅淅瀝瀝的雨聲入耳,讓意識尚未完全清醒過來的鳶也,恍惚間回到外公出殯的那一天。

    三月的青城多雨,她哭累了,坐在靈堂的門檻上,雨水在瓦片上匯聚成流,沿著屋檐淌下,風吹來,水飛濺到她的臉上,她用手帕擦去。

    「小姐。」

    安莎輕聲呼喚,鳶也睜開眼,都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過去的,大概是因為手臂失血過多,精神不濟了。 ❇

    她身上蓋著一件外套,借著此刻已經呈灰白色的天空一看,是尉遲的西裝,鳶也抬頭看向對面的男人,他閉著眼睛,黑色的眼睫落在蒼白的臉上分外顯眼,透出一種極致的虛弱。

    要不是胸膛還在淺淺起伏,都要以為他已經沒有生命跡象。

    鳶也將外套扯下來,落在地上沾了灰,看向安莎「怎麼?」

    安莎道「小姐,我們抓到西里了。」

    西里。鳶也眯起眼,她剛剛已經想清楚,西里不會是那個「ta」。

    因為白清卿那句「拿回,本該屬於我的東西」,很難讓人不往男女之情方面想,她和西里幾次交集都是非生即死,說西里喜歡她,還不如說李希喜歡她,而且蘇先生給過她肯定的答覆,七年前的青城沒有沅家人插手的痕跡。

    同樣,西里背後的蘭道也不會是這個「ta」,蘭道出手,一定是要她死的,安排女人挑撥離間她和尉遲這種招數,不是她的作風。

    所以西里今晚多半是來渾水摸魚,暗殺她的。

    殺她麼……鳶也冷冷一笑,起身。

    「你要怎麼處置他?」尉遲不知何時睜開眼。

    鳶也回頭,晨曦的光芒在他發上暈出一圈泛橙的暖色,碎發之下是一雙深邃的眼眸。

    瞥了一眼他的腹部,淡淡道「尉總傷得不輕,合作夥伴再重要,也不及你自己。」

    乍一聽好像是在關心他,事實上,她的言下之意是,先管好你自己。

    鳶也帶著安莎前腳出了禪房,汪倫後腳進來,一晚上的浴血廝殺,讓他身上有了濃重的血腥味「尉總,已經處理乾淨了。」

    尉遲從床上下來,順便撿起了地上的外套穿上,剛好可以遮住白襯衫上刺眼的血跡。

    「去看看現場。」

    ……

    西里被捆住了雙手,丟在了鳶也面前。

    鳶也看著這位名義上的舅舅,剛才說幾次交集非生即死,不是誇張的。

    一年前,她從義大利回巴黎匯報工作,飛機剛剛起飛,發動機就突然熄火,還好那會兒離地才二三十米,機上乘客和工作人員大多只是輕傷,要是飛到百來米的地方再墜落,結局將是不堪設想。

    後來調查結果出來,是有乘客往飛機發動機里扔了幾枚硬幣,硬幣卡住了某個點動力裝置,才會發生意外。

    那位乘客解釋,自己只是想祈福。

    此舉雖然十分愚昧無知,但鳶也起初也沒多想,還是蘇先生留了個心眼查了才知道,這個乘客是個模特,也是西里眾多情人之一。

    再查她的帳戶,一周前收到了一筆五百萬的巨額轉帳,對方帳戶的戶主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工薪階層,根本不可能有這筆錢。

    所以到底是真的祈福,還是想製造一起「意外」空難要她的命,大家心知肚明。

    在要她命這件事上,蘭道姐弟就是這麼不遺餘力。

    西里從地上爬起來,甩了一下頭髮,無視眼下的狀況,若無其事地打招呼「沅也,好久不見啊。」

    「不久,小半個月而已。」鳶也嘴角帶起弧度,雖然覺得他不是,不過還是象徵性地問一句,「你為什麼殺白清卿?」

    西里愣了一下「白什麼?你說的這個人,我不認識啊。」不像是作偽,是真的不認識。

    「那你大晚上的,來這裡做什麼?」

    「我聽說這裡有穿山甲,我來打獵。」西里笑了笑,轉身將被捆在身後的手遞給她,「可以幫我解開嗎?唉,對不住,我也是剛知道,穿山甲在中國是保護動物,我明天一大早就去警局自首,承認錯誤,好吧?」

    鳶也笑「舅舅打獵怎麼不多帶幾個人,獵物沒抓到,反而被我抓了。」

    西里心下飛快掠過一抹陰霾,他是失策了,怎麼都沒想到她身邊竟然有那麼多人,今晚出手是臨時起意,確實準備得不夠充分,但是沒關係,他還有下次……

    面上則做出意外之色「沅也,你怎麼能這樣說舅舅呢?舅舅為什麼要害你?這種話可是不能亂說的啊,在艾爾諾家,弒殺家主可是死罪。」

    鳶也眼睛裡沉澱出暗色「所以我就在想,不知道我那位母親大人要是知道你死了,會是什麼反應?」

    「你敢殺我?」西里嘲笑,他不信。

    他的姐姐是蘭道夫人,同時他還是伊萬諾夫家族的人,她至多就是到老教父那裡告狀,反正她又沒有死,老教父不會重罰他,至多就是訓誡幾句。

    ——這也是他一直敢這麼肆無忌憚的原因。

    伊萬諾夫雖然比不上艾爾諾那麼顯赫,但也是舉足輕重,老教父都要掂量著辦,就她?呵。

    西里譏諷「沅也,我知道你和李希是一夥的,羅德里格斯家那個也護著你,但要動我,你得想清楚喔。」

    「還要怎麼想清楚?你今晚是來殺我的,要不是我命大現在也沒法兒站在這裡說話,我一報還一報。」鳶也握著匕首,用刀身拍了拍他的臉,「你也說了,弒殺家主是死罪,這是艾爾諾家的規矩。」

    西里笑意漸漸消失,看到她的眼睛,像母狼那般冷血,終於意識到她不是在開玩笑,他當即就要衝起來,然而才一動,就被馬丁和宋義一人一邊按住,他大吼「野種!你敢!」

    鳶也慢聲細語地說「你就看我,敢不敢。」

    西里藍色的瞳眸劇顫!

    ……

    尉遲聽到了槍聲,腳步滯了一下,猜到是鳶也在處置西里,只是不知道,是她親自動手,還是手下動手?

    她那雙手,這幾年,沾了太多血腥了。

    尉遲垂眸「吉祥寺九點開門就有香客,在這之前,善後乾淨。」

    汪倫點頭「是。」

    屍體都被清理成一堆,尉遲一一看過,很明顯,至少有兩撥人。

    西方人面孔的是西里的人,剩下的都是東方面孔,有的人用箭,有的人用槍,用箭的必然是一直追殺白清卿的「ta」,用槍的和用箭的是否一夥,暫時還不能確定。

    汪倫讓人搜所有屍體的身,看看有什麼線索?

    尉遲捂著腹部傷口,本想到一旁休息,眼角無意間一掃,看到其中一具屍體。

    他用鞋尖將那人的臉板正,果然是熟人。

    

    他話里不帶情緒「這是尉深身邊的人。」

    也就是說,昨晚的事情,尉深也摻了一腳。

    那麼現在他在哪裡?尉遲看了汪倫一眼,汪倫明白,帶上一隊人手走了。

    這時,黎屹快步過來說「尉總,丹尼爾先生到了。」

    尉遲一頓,轉身。

    剛好和蘇星邑的眼睛對上。

    蘇星邑看到地上堆積的屍體,不用想也知道發生過什麼事,毫不迂迴「沅也在哪裡?」

    鳶也一晚上下落不明,又是在這樣危險的情況下,他沒有那麼多耐心再做無謂的客氣,開門見山直接問。

    尉遲踩著地上尚未清洗乾淨的血跡往前一步,面上沒有任何表情「丹尼爾先生在跟我討要她?」

    蘇星邑有過一個瞬間,眼底閃過冷鷙的暗光。

    他們都是早就知道對方的存在,很了解對方都做了什麼,但其實滿打滿算,這只是他們第二次見面。

    第一次是在遊輪晚宴,也是短短几句話的交鋒。

    當時他對他說,把鳶也還給他。

    現在他就對他說,跟他討要她。

    兩人對視著,一個溫漠清貴,一個淡漠清冷,都在彼此眼中看到濃濃的敵意。

    「先生!」比伯出現在三米之外,一邊喊一邊跑過來。

    「小姐手臂受傷,其他沒有大礙,在後面。」他快速匯報完狀況,蘇星邑點了下頭,邁步就走。

    和尉遲擦肩而過時,他聲音如霜如雪「姜鳶也是姜鳶也,沅也是沅也,沅也是我的女朋友,將來還會是羅德里格斯家的女主人,希望尉總下次,不要再用錯詞。」

    尉遲倏地偏頭,蘇星邑已經離去。

    他身上有一絲很淡的味道,混在風塵僕僕里並不明顯,卻有幾分熟悉,且縈繞在他鼻尖許久揮之不去。

    尉遲站定在原地,神情好似沒有變化,周身的溫度卻要比這場冬雨還要陡峭。

    一會兒,他抬起手,輕輕嗅了一下。

    嗅的是西裝外套,在鳶也身上蓋了一晚上,有了她的梔子花香。

    這縷香味,和蘇星邑的很像。

    蘇星邑身上的更淡一些,仿佛是平時過於親近,不小心從鳶也身上沾過去。

    過於親近……

    尉遲嘴角輕微地一扯。

    忽然想起馳騁號遊輪上,他看到他們在甲板上相視一笑的模樣,又後知後覺記起來,他們當初就住在一間房裡。

    尉遲闔上眼皮,再睜開,眼前突然黑暗一片,所有近在咫尺的聲音,眨眼間都去了千里之外,他聽到有人在喊他,不太清楚,很快,他就什麼感覺都沒有。

    強撐著了一晚上的身體,終於在一切塵埃落定時分崩離析。

    黎屹離得最近,及時接住尉遲轟然倒下的身體「來人啊!送尉總去醫院!」

    ……

    鳶也聽說蘇星邑來了,便從後面走過來,在轉角處遇到了蘇先生,一下就看到他身上的血跡和髒污,不禁一愣「你也遇到襲擊?」

    「我沒事。」蘇星邑不敢動她,怕碰到她的傷,「傷得怎麼樣?」

    「沒有中彈,是擦傷,還好吧。」

    她總是把很嚴重的事情說得輕描淡寫,蘇星邑從來不信她,將自己外套脫下披在她身上,避開她受傷的那隻手,將她橫抱起來。

    鳶也沒想到他會這樣,本能地抓住他胸前的衣服,頓了一頓,才說「我真的沒事。」

    有沒有事,醫生說了算。蘇星邑腳步穩穩,折返下山「你殺了西里?」

    「嗯。」

    鳶也早就想殺了。

    除了因為西里多次想害她,本身和她有仇外,還因為他是蘭道的左膀右臂。

    蘭道之所以能這樣呼風喚雨,和她的娘家——伊萬諾夫家族有很大的關係,而構建起她和伊萬諾夫家的橋樑,就是西里。

    今晚的危險在意料之外,但收穫也在意料之外,最起碼,蘭道這次是大出血。

    鳶也彎起唇「我準備親自給我的母親大人打一通視頻電話報喪。」

    她簡直是迫不及待想看到蘭道知道這件事後的表情。

    一定很精彩。

    ……

    走出吉祥寺之前,鳶也四周看了一眼,沒有看到尉遲,那個男人不知道又去做什麼,現場唯一眼熟的就是汪倫,她收回視線「比伯,你留下善後。」

    比伯遵命「是。」

    蘇星邑抱著她上車,車子開下山。

    天已經亮了,鳶也看到窗外的一景一物,吉祥寺位於水庫之上,下山也要經過水庫,昨晚來時從腦海里掠過的幾個畫面再次出現,但她仔細回憶,卻是記不起來那些具體是什麼?

    索性不再想下去,轉而去理今晚的事情。

    一晚上精神高度緊張,現下徹底脫離危險,神經鬆開,倦意便如潮水翻湧上來,鳶也不為難自己,垂下眼皮「蘇先生,我睡一會兒。」

    「嗯。」蘇星邑她的腦袋扳過來,靠著自己的手臂上。

    鳶也實在不想動,就這樣靠著,喃喃地問「安娜怎麼沒跟在你身邊?」

    但凡蘇星邑在的地方,安娜永遠都是在的,她原本是想讓安娜善後,她比較細心,沒看到她才選了比伯,畢竟安莎也受傷了,不能再留下。

    蘇星邑只說「睡吧。」

    這兩個字像是帶有魔咒,鳶也很快被卷進昏睡之中,司機懂事地把車開得又快又穩,儘量不驚醒她。

    蘇星邑低眸,看到她扇形雙眼皮的弧度不寬不窄,好似一柄桃花扇徐徐展開,眉心有一滴血,他抽了一張紙巾去擦,但已經乾枯了,沒有水擦不掉,凝固在哪裡,好像是一顆痣。

    這是在爬鐵架的時候,鳶也仰起頭看尉遲時,尉遲腹部的血滴在她眉心的。

    她自己沒有發現,尉遲看到了沒有說,所以才留到了蘇星邑面前。

    蘇星邑想起三年多前,自己也曾以這個角度,自上而下看過她。

    不過那會兒她是醒著的,乖巧地蹲在他面前,仰起頭笑吟吟的。

    羅德里格斯莊園的小花園種很多小雛菊,五顏六色,隨風搖曳。

    那天是他做完手術後,第一次下床走動,她很開心,可能就是太開心,才沒怎麼想就脫口而出說了那句「我做牛做馬報答你」。

    他看著她的笑靨,心弦一動「我要的不是牛和馬。」

    她一向很聰明,幾乎是瞬間就理解他的內涵。

    事實上,這句話很直接,一個不太聰明的女人,都能明白過來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