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不想她從白清卿口中,知道當年青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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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白清卿藏了這麼多年安然無恙,剛剛被她大表哥找出來,就有人緊跟著下黑手,誰的動作能這麼快?
或者說,誰最容不得白清卿出現?
鳶也腦海里閃過那日大表哥對她說的話——這次能發現她的蹤跡,也是機緣巧合,尉遲應該也得到消息了。
再想到所謂的記憶出入……
如果白清卿死了,真相是什麼就再無從查證,屆時就是隨便他一個人顛倒黑白,鳶也輕嗤一聲「尉遲。」
一邊跟她「解釋」,一邊派人滅口,真是殺伐決斷。
「要我跟蘇先生說一聲,讓他也安排人去接應嗎?」 ✻
她一定要見到活著的白清卿。
除了青城的事情,她還想知道,三年前被白清卿爆料到網上,引起「揚州瘦馬」事件的那三張照片是從哪裡得來?
雖然已經時過境遷,但這是她心裡一根去不掉的刺,她想要知道來龍去脈。
「不用,我已經加派人手,放心,我說了會把她帶到你面前,就一定會。」陳景銜道。
鳶也應「好。」
掛了電話,她啟動車子,前往尉公館。
這段路要開三十分鐘,等紅燈時,她又想起尉遲說的那些話。
篡改記憶?
難不成她徒步上山,雪地爬行,還有追車,都是不曾發生過的?是她的臆想?
鳶也看著信號燈重新變化為綠色,手上利落地掛擋,腳踩油門,眼神冷極。
她身體和心裡都疼得那麼真,切膚之痛,怎麼可能是假?
明明就是他!
喜新厭舊,不想要她了,卻想要孩子,哄騙她離開半山別墅,去了消息閉塞的鄉下,敷衍著她,冷落著她,若不是白清卿為了炫耀發信息給她,她不顧一切趕赴半山別墅,親眼看到他們的苟且,他都不知道還要騙她多久!
七年前是為了孩子。
三年前是為了利益。
現在則是為了沅家。
他想要故技重施,以為她會繼續受騙,這個男人真是,自大到了極點!
他最後那是無話可說?很好,那接下來就看她做。
……
車子開到尉公館門前,這次門衛提前收到消息,一看到她,連忙將大門打開。
鳶也徑直將車子開進去,因為馬上要走,她便將車停在主屋門前,平復被尉遲挑起的火氣,然後才下車。
阿庭在客廳畫畫,鳶也腳步輕輕地走過去,他沒有發現,她先看去了他的畫。
以前他畫的是簡筆畫,現在畫的是水彩畫,色彩搭配十分協調,已經超出了他這個年紀該有的水平。
「這是玉蘭花嗎?」
阿庭嚇了一跳,沒想到她竟然來了,當下起身就要跑,不過這次沒鳶也快,鳶也直接將他抱了起來。
「我又不是老虎,你怎麼每次見了我都跑?」六歲的孩子真重,鳶也索性在沙發上坐下,把他放在了自己腿上。
阿庭雙手抗拒地推開她,直接把水彩都抹在鳶也臉上,鳶也一下閉上眼睛「哎呀!你弄到我眼睛裡了!」
阿庭一驚,連忙去捧她臉,湊近了看她的眼睛,小嘴抿得緊緊的,雖然沒說話,但看得出來,是急了。
鳶也當然是裝的,笑眯眯「擔心媽媽?」
聽出她話里的揶揄,阿庭感覺自己被她耍了,氣呼呼地從她的腿上下來,鳶也連忙又演上「媽媽眼睛是真的很疼。」
阿庭停下腳步,扭頭看她,到底才六歲,沒辦法看穿鳶也煞有其事的演技,悶了一會兒,從柜子里拿出濕紙巾,走到鳶也面前,仔仔細細地擦拭她的眼瞼。
好多年沒有這樣近距離地看過他,鳶也捨不得眨一下眼睛,輕聲問「你以前不是畫鉛筆畫嗎?什麼時候改畫水彩畫了?」
阿庭沒有吭聲,鳶也用上委屈的語氣「你把我的眼睛弄成這樣,跟我說兩句話都不可以嗎?媽媽很疼,想要轉移一下注意力。」
「……」阿庭不情不願地開口,「水彩畫好看。」
「學了多久?」
「三年多吧。」
鳶也『哇』了一聲「才學三年就能畫得這麼好,阿庭將來一定是個很厲害的畫家!」
小孩子都喜歡誇獎,阿庭也不例外,嘴角壓不住地揚起「一般般吧!」
鳶也順著這個話題往下說「真的很厲害啊,媽媽就一點都不會畫,怎麼畫的呢?」
阿庭想了想,拿起水彩筆,繼續上色,表現給她看,鳶也輕聲問「如果畫錯了怎麼辦?全部重新畫嗎?」
「可以用深一點的顏料蓋住,或者用清水稀釋。」說著,他就換了一支幹淨的畫筆,沾了一點點水,點在將剛才鋪上去的顏色上化開,又抽了一張紙巾吸去水分,然後扭頭看鳶也,那意思就是,看清楚了嗎?
鳶也忍俊不禁,受教地點頭「媽媽也想畫,你教教媽媽。」
阿庭將畫筆遞給她,指導著她該畫在哪裡,鳶也接連幾次都故意下錯筆,把這小傢伙急得握著她的手,放到正確的位置,那表情,仿佛是在嫌棄她是個笨蛋。
鳶也很享受這樣的相處。
這幅畫完成已經十二點多,阿庭肚子咕咕叫了一下,鳶也就是在等現在「餓了?媽媽帶你出去吃飯。」
剛才他們相處還算融洽,鳶也以為他會答應,結果他想都不想「不去。」
鳶也眨眼「為什麼?」
阿庭道「我要去看爸爸。」
老管家忙說「小少爺,剛才少爺打來電話,說他身體不太舒服,要睡覺,讓你明天再去看他。」
阿庭立即站了起來,小臉上是明顯的擔憂「爸爸沒事吧?」
「沒事,小小的感冒而已,很快就能好。」老管家笑了笑。
鳶也無意去想尉遲是真的不舒服,還是為了撮合她和阿庭的相處,繼續勸說「現在可以跟媽媽去吃飯了嗎?你不是最喜歡小王子嗎?媽媽定的餐廳有送小王子喔。」
阿庭臉上有了一絲鬆動。
鳶也再接再厲「本來媽媽想直接拿來給你,但是餐廳規定,必須帶孩子一起去才可以,因為是限量版的,只有幾個,晚了就沒有了。」
阿庭抿了一下嘴唇「好吧。」
這是一家主題餐廳,從外到內,大到牆壁,小到餐盤,都印有小王子的圖樣,阿庭一進門眼睛就亮了起來,又不想表現出喜悅,矜持地左看右看,不過鳶也一說要給他拍照,他就馬上站到一個公仔旁邊。
拍完,阿庭湊過來看,小聲說「可以把照片給我嗎?」
鳶也笑著說「我洗出來給你好不好?」
「嗯。」
拍了照,阿庭心滿意足,乖乖走到餐桌前坐下,低著頭看桌子上的小王子。
鳶也鬆了口氣,喜歡就好,沒白費她安排了三天,終於把這個餐廳給裝飾好……也多虧了顧三少,產業那麼多,才能借她一家餐廳倒騰。
服務生上了菜,鳶也洗乾淨手,幫他剝蝦,阿庭坐在對面,看著她星空色的指甲,想起她以前餵她吃飯的手,也是這樣的。
她好像沒有變。
鳶也察覺到他的視線抬起頭,阿庭馬上避開,用小勺子喝奶油湯,鳶也無奈,把蝦放在他的碗裡。
剝了幾個後,他忽然捂住了自己的碗,不讓她放了,鳶也一愣「怎麼了?」
阿庭沒有說話,也沒有把手拿開,表情有點彆扭,鳶也眨了眨眼,猜測道「因為我沒有吃?」
阿庭就是這個意思。
他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吃什麼東西都要大人吃一口才肯吃。
鳶也在孩子面前,心總是很軟,又很慶幸他還是這麼乖巧懂事,沒被尉遲的不負責任帶壞,把蝦送到自己口中,他看到了才放開手,拿起小叉子吃自己的。
「好吃嗎?」
他點頭。
「那媽媽明天再來帶你來吃好不好?」鳶也看他有拒絕的意思,又加一句,「然後就送你去看爸爸。」
他這才點頭。
「阿庭現在是一年級的學生了吧?」
點頭。
「有交新朋友嗎?放假有聯繫嗎?」
點頭
他還是不怎麼願意跟她說話。鳶也難免有點失落,但轉念想到他沒有跟上次那樣,對她拒之千里之外,就又舒了口氣,慢慢來吧。
吃完了飯,鳶也又陪他在餐廳里玩了一會兒,到三點才把他送回尉公館。
意外的是,主屋門前,竟站著一個年過半百的貴婦人,看到他們的車子開過來,便露出了微笑。
是尉母。
鳶也將車子平穩地停下。
阿庭也看到了尉母,自己打開車門跑下車「奶奶!」
尉母笑著彎下腰,接住他撲上來的身體,憐愛地摸了摸他的頭髮。
鳶也隨後下車,看到阿庭抱著尉母的大腿,仰起頭笑容燦爛,就知道他一定很喜歡尉母,心下有種說不出來的,澀澀的感覺,默不作聲地看著他們。
尉母牽著阿庭的手,走到鳶也面前,目光深深地看著她,心頭觸動很大。
她真的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再見到她。
千言萬語,最後化作一句「好久不見。」
鳶也禮貌頷首「尉老夫人。」
尉母嘴唇一抿。
當初她被軟禁在尉公館,只是不願意喊她「媽」,現在一句「尉老夫人」,才是徹底斷去她們的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