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良將殉國

  卻說賀瑰小時灑脫不羈,有英雄氣概,遇上亂世而從軍。朱瑄任鄆州馬步軍都指揮使時,提拔賀瑰為小將。

  朱溫在兗州進攻朱瑾時,朱宣派賀瑰和何懷寶、柳存等人率兵一萬人救援,賀瑰趕赴待賓館,打算斷絕梁軍的軍餉供應線。梁太祖征戰到中都,遇到投降的士兵,說賀瑰等人的軍隊奔赴待賓館了!朱溫挑選精兵夜晚飛馳百里,希望先趕到待賓館迎戰賀瑰,但天太黑,士兵迷路,早晨到達巨野東面時,和賀瑰的軍隊相遇,發起攻擊,賀瑰逃走,梁兵緊追不放。賀瑰看到無路可逃,登上山坡大叫道:「我是賀瑰,不要殺我!」梁太祖驅馬將賀瑰抓來,同時捉到何懷寶等數十人,降服他們的士兵三千多人。是日大風揚沙蔽天,朱溫曰:「天怒我殺人少邪?」即盡殺降卒三千人,然後捆著賀瑰和何懷寶等人到兗州城下招降朱瑾,朱瑾不讓他們進城,朱溫於是斬殺何懷寶等十多人,只留下賀瑰。賀瑰感激梁太祖不殺之恩,發誓用生命為梁太祖效力。

  賀瑰加入朱溫的創業團隊後也是蠻拼的,這既是他追求人生目標的必要表現,也是為了報答朱溫對他的活命之恩。亂世里人心有時很複雜,有時也很單純,一飯之情、滴水之恩,對於很多人來說,就可以支撐起為之效命的執念。

  在追隨朱溫的日子,賀瑰參與了平定王師範的戰鬥,還和楊師厚一起南下荊襄,飲馬長江。為了朱溫也為了自己,不斷地刷卡打分。他身上的帽子越來越多,既有偏文的澤州刺史,也有偏武的昭義軍節度留後,還封了開國侯,至於加官,更是多了,諸如檢校司徒、太保、太傅一大堆,估計他自己都數不過來。

  朱溫死後,他由右龍虎統軍轉任左龍虎統軍,他並沒有因為皇帝換人被冷落。龍虎軍是皇家禁衛軍,關係到皇帝安危,其主將必是皇帝信任的人,能夠長期擔任龍虎軍統軍,足見賀瑰的忠誠與能力。朱友貞上台後,重用宵小冷落宿將,賀瑰能保有龍虎軍統軍的軍權,殊為不易。

  楊師厚病故後,賀瑰接任,並且帶副將謝彥章率兵五萬駐紮濮州北行台村。

  謝彥章,許州人氏,幼孤,跟隨葛從周征戰。葛從周見他年幼而聰明伶俐,認為義子,傳授兵法。葛從周把大量錢幣放入一個大盤中擺成行陣偏伍的形狀,給謝彥章演示軍隊出沒進退的訣竅,謝彥章盡得其妙。成年後,梁太祖任他為騎兵將領。當時梁軍冠天下,賀瑰善將步兵,謝彥章善用騎兵,一時稱為「雙絕」。而謝彥章好詩書,禮儒生,常穿儒服領軍,儼然有儒將之氣。

  遵照梁末帝的設想,先抵擋住李存勖的南下攻擊,如戰局順利則進行反擊,然後徐徐北上收拾已然丟失的河朔三鎮;就算抵擋不住,能夠擋住李存勖的腳步,不讓其染指山東平原,維持住現在中原廣大地區的局面,那麼一切都有恢復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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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瑰和謝彥章的二人組合,謀略上取長補短,能力上相得益彰,梁末帝內心竊喜,當然他更看重的是身兼兩家之長的悍將賀瑰。為了能夠獲得全勝,更是為了穩妥,梁末帝又將猛將王彥章和其治下的騎兵調遣過來,加入到賀瑰、謝彥章的完美組合。

  反觀李存勖手下,除了周德威和李存審有些看頭,其他人皆是土雞瓦狗。

  梁晉兩軍列陣北行台,謝彥章排兵列陣頗有章法。晉王李存勖問道:「孤聞朱友貞令賀瑰為帥,不想他卻能擺得如此陣勢。」

  大都督周德威道:「千歲,賀瑰雖善謀略,卻非帶兵戰將,一定是兩京太傅在這裡,人傳謝彥章最善陣法。」

  「哦!」李存勖問道:「孤知道有個鐵槍王彥章,這謝彥章又是何許人也?」

  周德威道:「謝彥章乃葛從周義子,得兵法傳授,今為北面行營排陣使。」

  李存勖道:「什麼排陣使?傳令進兵!」只聞戰鼓擂響,晉軍步兵在前,殺奔敵陣。

  賀瑰問謝彥章道:「將軍何以禦敵?」

  謝彥章道:「我有部將審澄、溫裕,點一千騎兵便可得勝。」賀瑰應允,謝彥章命審澄、溫裕出戰。審澄、溫裕率騎兵奔襲殺來,把晉軍步兵沖得潰散而敗。

  李存勖問:「何人可戰?」史建瑭道:「末將願率鴉兵出戰。」史建瑭催馬率所部沙陀騎兵出陣,審澄、溫裕二將率兵相迎。一鼓衝殺,審澄、溫裕二將甚是吃力。謝彥章親率一支兵馬喊殺而出,將史建瑭與沙陀騎兵困於陣中,士氣反壓晉軍。此時,賀瑰卻命令鳴金收兵。

  謝彥章回到大營,問賀瑰道:「今日兩軍交戰,沙陀兵危在旦夕,都督因何收兵退卻。」

  賀瑰道:「彼強我弱,如此纏鬥損兵過多,故而鳴金收兵。」賀瑰又道:「吾觀濮陽之東有一胡柳坡,這裡山丘隆起,中間平坦安全,很適合作營地,本帥欲在胡柳坡盤紮營寨,堅壁據守。」

  謝彥章罵道:晉軍遠來糧食不濟,速戰速決才能破敵,盤營紮寨又有何用?」說罷甩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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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天明,探馬來報賀瑰:「啟稟都督,李存勖昨夜拔營,天明之時紮營胡柳坡。」

  賀瑰道:「我昨日對謝彥章說胡柳坡乃要地,今日李存勖便紮營胡柳坡,定是謝彥章暗通晉王。」即令眾將中軍議事。

  眾人到齊,賀瑰道:「來人,將反賊謝彥章拿下!」左右侍衛一把按住謝彥章用繩綁住,眾將大驚。謝彥章問道:「大都督何故綁我?」

  賀瑰道:「汝暗通李存勖泄露軍機,豈不該綁?」

  「何以為證?」謝彥章問道。

  賀瑰道:「昨日我說胡柳坡岡阜隆起其中坦然,乃營柵之地,晉軍一夜之間便移營胡柳坡,不是你泄露軍機,哪有如此巧合?快將此細作推出去斬首!」

  謝彥章部將審澄、溫裕趕忙勸道:「可能就是巧合,大都督刀下留人。」

  賀瑰道:「將審澄、溫裕一併拿下!左膀右臂亦應誅之,誰敢再勸與之同罪。」左右眾人不敢再言。少頃,謝彥章、審澄、溫裕三人人頭獻上。賀瑰道:「將三人首級懸於轅門之外,若有通敵者,本督絕不輕饒。」賀瑰拂袖而走。

  牛存節跟出營帳追問賀瑰道:「大都督為何大戰在即斬殺大將,恐怕不利軍心。」

  賀瑰嘆道:「我也知道謝彥章不會通敵,此乃引蛇出洞之計。胡柳坡乃通往開封要道,一旦占據此地,我等在此屯兵已是徒勞無益。晉兵畏懼謝彥章布陣,李存勖若知謝彥章被斬,必然會冒然出戰,此乃我等出兵之機。牛將軍可整備兵馬伺機而出。」原來賀瑰用的乃是周瑜打黃蓋之計,可他卻把「黃蓋」打死了。計雖好而心太毒!

  接到賀瑰表章的朱友貞暗自慶幸,他也不覆核,直接派人誅殺謝彥章、審澄、溫裕的家人,同時表彰賀瑰。這也好理解,每況愈下的後梁再也經不起叛變的打擊了,寧可錯殺一千,不可使一人漏網!

  謝彥章等人被斬,首級懸於轅門,晉軍探馬報之李存勖。正為進退兩難犯愁的李存勖高興得戲癮都犯了,在帳中手舞足蹈地說:「梁寇自相魚肉,註定命不久長!孤欲出兵開封一統中原。」

  次日天明晉軍南下,賀瑰與牛存節點齊兵馬阻截晉兵。賀瑰對牛存節說:「探馬報李存璋押糧先行,若能燒其糧草方可勝敵。」

  牛存節問道:「如何燒糧。」

  賀瑰道:「我率三千人馬引晉王向西追擊,將軍趁機襲其輜重,由東面相應,必勝也。」二人議定此計分兵而行。

  李存勖率兵前行,忽有士卒來報,賀瑰率兵由西面殺來。李存勖即率兵來戰,賀瑰對左右將士喊道:「晉王來了快退!」

  李存勖即令三軍追擊,斬賀瑰者重賞。

  此時牛存節命令道:「破敵全在今日,爾等隨我劫糧。」牛存節率兵直奔晉軍前鋒,李存璋一見梁兵便對左右說道:「梁兵劫糧,速報晉王!」

  有副將答道:「晉王向西追擊賀瑰。」

  「中計矣!」李存璋倉促率兵交戰,牛存節率騎兵衝殺輜重,一時間晉軍人倒車翻,梁兵縱火燒車,李存璋敗退而逃。

  賀瑰率兵退至胡柳坡西面高坡之上拒守,居高臨下以弓弩抵敵。李存勖的士卒急報:「啟稟千歲,大事不好,糧草被燒!」

  「啊!」李存勖驚道:「速速撤兵。」

  「報!」又有探馬來報:「啟稟千歲,牛存節率兩萬人馬由東南殺來!」周德威在一旁說道:「末將前去抵擋,千歲快快撤走。」周德威遂與兒子周光輔向東殺去。賀瑰命梁軍人馬衝下山坡劫住李存勖退路。李存勖與周德威被困中間,梁軍兩側夾擊。

  晉軍將士見軍糧被燒軍心渙散,周德威父子拼死交鋒,一位梁卒揮刀砍斷周德威馬腿,周德威倒地未等起身,幾十個士卒執戟來刺,周德威慘死戟下。周光輔去救周德威,牛存節一槍戳中周光輔的後心窩,周光輔口吐鮮血墜馬而亡。後人有詩嘆曰:

  慨嘆英雄志未成,

  身陷敵陣化灰塵。

  遺恨沙場三晉泣,

  馬革裹屍幽燕悲。

  人過胡柳休嘆古,

  雁飛濮陽難北歸。

  風雲若記父子兵,

  晉帥常憶周德威。

  卻說李存勖被梁兵重重包圍。夏魯奇持槍攜劍扞衛莊宗,一人殺了數百人,夏魯奇因此成為古代有歷史記載的四大百人斬之一,而且他是在保護人的狀態下完成的。

  牛存節生於公元853年,字贊正(貞),本名禮,青州博昌人,家世貧寒,少以雄勇自負。

  黃巢起義如火如荼,各地藩鎮借著鎮壓義軍之際大肆招兵買馬。牛禮為了改變命運,也跟著父親投靠了老鄉諸葛爽的河陽軍。哪知道諸葛爽命短,牛禮還沒來得及展示才華,諸葛大帥就死了,其子被部下推為新主,不過是個傀儡。牛禮對自己的幾個哥們說:「天下紛亂不休,咱們必須投靠真英雄!」眾人問誰是英雄?牛禮認為朱全忠雖然出身草莽為人粗鄙,但有梟雄之姿。於是帶著十幾個心腹前往汴梁投靠朱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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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朱溫正是四面受敵的艱難時期,迫切需要為他東擋西殺、南征北戰的勇士,一見牛禮來投非常高興,大讚牛禮是個好同志,而且為其改名牛存節。

  牛存節很快表現出過人的軍事天賦,他跟著朱溫先後參與了平定蔡州秦宗權、鄆州朱瑄、徐州時溥的戰爭;特別是在與徐州時溥的戰鬥中,牛存節居功最多。

  牛存節有次隨從康懷英攻打潞州,擔任行營排陣使。大軍行至天井關時,聽說晉軍正在急攻澤州,牛存節對諸將說:「此次我們奉命出征,雖然沒有接到救援澤州的任務,但澤州是山西與中原交界的要衝,絕不可失陷敵手,我們應該先救澤州!」諸將不願多事。牛存節卻打定主意救援澤州,他大聲說:「國家有難而不挺身相救,豈是勇士所為?」說完策馬先行,部下大為感動,紛紛跟上。澤州百姓以為梁軍不救,正準備焚城降晉。可是見到牛存節的援軍及時到達,澤州軍民立馬安定下來。牛存節入城後主動協助澤州軍民同心防守。晉軍企圖挖掘地道攻城,牛存節發現後立即挑選勇士數十人從側面掘地切入,與晉軍戰於地道之中。牛存節還用強弓射擊晉軍,中箭的晉軍甚至被射穿身體,死相極慘,一時軍心動搖。晉軍眼看就要到手的澤州瞬間變成銅牆鐵壁,士氣大傷,不得已只能焚燒軍營解圍而去。朱溫為此多次誇讚和獎勵牛存節。

  卻說胡柳坡之戰晉軍先勝後敗,還折損了大將周德威。不可一世的李存勖驚懼不已,準備收兵還朝。李嗣昭挺身而出厲聲諫道:「梁軍已勝,旦暮思歸。吾若收軍,彼休息後整而復出,何以當之?宜以精騎撓之,因其勞乏可以勝也。」一語點醒夢中人,本就不甘心失敗的李存勖聞言大振:「若無兄長之言,幾壞吾之大事!」遂下令整軍再戰。

  這時梁軍已經登上無石山,莊宗派李嗣昭從山北進攻,而自己則率領銀槍效節軍邊沖邊喊:「今日之戰得山者勝!」銀槍軍爭先恐後地登山。梁軍慌忙下來到山的西側布陣,晉軍從上向下發動猛攻,梁軍大敗,死傷數萬,晉軍乘勝進駐德勝城。

  卻說張全義雖然人品低下,但治理地方卻是把好手。不幸的是,張全義交了個豬一樣貪婪的隊友李罕之。李罕之仗著自己曾對張全義有恩,將張好不容易攢下的家底吃了個空空如也。張全義不幹了,就起兵與李罕之PK,卻打不過,只得向朱溫求助,牛存節奉令前往河陽幫助張全義對付李罕之。李罕之是僅次於秦宗權的刮殺高手,在他的辣手摧殘之下,河陽諸州早已是白茫茫一片真乾淨,吃的東西想也別想。牛存節眼見手下軍士吃光了少得可憐的軍糧,肚子一天天癟下去,急得兩眼直冒火。幸運的是牛存節在一處山村遇上了一些農戶,他們雖然沒有糧食,卻有干桑椹。牛存節自掏腰包將多餘桑椹買下來充作軍糧。牛存節一舉大破李罕之,逼得這位不可一世的李摩雲只得玩命地向北逃竄。

  朱友貞殺死朱友珪上台後,朱友珪的鐵粉蔣殷在徐州樹起反旗。朱友貞派牛存節和劉鄩合兵進剿。蔣殷聽說牛、劉二將聯袂而來,忙向楊吳政權求救。楊吳派出大將朱瑾率兵救援。

  朱瑾是楊吳政權中少數幾個精通騎戰的將領,在與朱溫決裂投靠楊行密後,死心塌地地為楊行密訓練騎兵,成為楊吳大將。此次救徐,朱瑾不敢怠慢,忙率騎兵火速馳援。

  可是朱瑾趕到徐州城下時,牛存節的大軍已經嚴陣以待。朱瑾本來是來摘桃子的,一看桃子被人摘了,只好灰溜溜地撤軍。

  牛存節雖然看好素昧平生的朱溫,卻一直沒有離開河陽前往汴梁相投,原因就是老父親身體不好。牛存節要留下來照顧年老多病的父親,哪怕父親一再催他早投明主,他也不忍離去。直到父親病故,他在服喪期滿後才去了汴梁。這在太平歲月容易做到,可在亂世之中就顯得難能可貴了。

  公元915年,牛存節鎮守鄆州,在子成的西南角大興土木建宅邸,因造泥牆挖土,發現一個蛇洞,裡面有大小蛇無數,牛存節命令把蛇都殺死,然後拉到野外去,拉了十多車才拉完。當時有人說,這是蛇聚集的地方。同年牛存節背上長疽,朱友貞聞訊後下詔讓他去汶陽治病。不過為時已晚,在回到汶陽的第二天,牛存節就憾然辭世了。彌留之際,牛存節告誡兒子牛知業、牛知讓要「竭盡忠孝,做自己的好兒子」!其他一概不談。

  朱友貞聽到牛存節的死訊,著實悲傷,命令輟朝三日,並派大臣用竹簡記錄牛存節的功績、高規格地予以安葬,並追贈其為太師,諡「威」。

  919年八月,賀瑰在濮州病逝。朱友貞派王瓚接替其職位。王瓚上位後,一反梁軍以往的防守架勢,親率五萬人,北渡黃河偷襲澶州和魏州,採取游擊戰術,一碰到晉軍就跑,堅決不與其正面接觸。一通搗亂之後,王瓚率軍駐紮在德勝城上游的楊村,並沿河修築工事,還從洛陽運來大量竹子,在黃河上建造浮橋,用於從滑州運糧,支援前線。

  晉軍也仿照其做法,建浮橋運糧,又在魏州徵調數萬農民工,拓建德勝北城,然後以此為前線基地,與王瓚死磕,雙方在黃河沿岸幹了百十仗,互有勝負,誰也拿不下誰。

  此時,劉鄩在兗州包圍張萬進已有一年多。當年劉鄩被葛從周困於兗州時大概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反過來圍城吧。兗州城內眼看就要斷糧,張萬進過得困苦不堪,一再向李存勖求助,而李存勖正忙於對付王瓚,無暇東顧。張萬進急了,派親信劉處讓再去求李存勖,可李存勖就是不答應,劉處讓也急了,居然在晉軍軍營前拿刀把自己耳朵割下來一隻,頂著滿是鮮血的半邊臉向李存勖喊道:「大王您再不派人救我們,我們就完了!」李存勖被他的忠心感動,準備派兵救援。沒曾想晉軍這邊還沒動腳,前方就傳來消息,兗州失陷,劉鄩屠城,張萬進全族被誅。劉處讓這隻耳朵算是白割了。

  此後,晉梁之間又爆發了幾次大規模衝突:十一月,王瓚集中優勢兵力向德勝北城進發,途中與晉軍李嗣源部遭遇,敗退;十二月初,李存勖親自出馬襲擊梁軍後勤部隊,俘虜眾多梁兵。梁軍反過來在其回營的必經之路設下埋伏,大敗之,李存勖單騎逃出;幾日後,兩軍在黃河南岸對戰,梁軍憑藉人數優勢在戰鬥之初占了不少便宜,還生擒晉將石君立等人,但晉軍馬上展開反攻,王瓚抵擋不住,撇下部隊,在河邊搶下一條快船逃命去了。梁軍沒了統帥損失萬餘,但石君立等俘虜被順利押回開封,囚於獄中。

  朱友貞聽說石君立能沖能打是條漢子,就想說降他納為己用,所以讓人在監獄找了個亮堂的單間給石君立住著,整日好吃好喝地供著,企圖讓他感受到大梁的感召自覺歸順。可石君立不吃這一套,該吃吃該喝喝,吃完喝完就睡大覺,絲毫沒有投降的意思。朱友貞派人引誘他,許給他官爵金銀等許多好處,勸其投降。石君立仍不予理睬,說人各有主、人各有志,不會將舊愛變新仇,更不會把故敵當新友,讓朱友貞趁早死了這條心。

  石君立雖然將話說死了,但朱友貞這次一反常態地禮賢下士,鐵了心想降服他,將同時俘虜的其他晉將全部斬首,只留下石君立一個人關在監獄裡。

  而王瓚從前線逃回後,朱友貞怪罪其作戰不利,抹了他北方剿總的頭銜,另派天平節度使戴思遠接任,駐守黃河南岸的楊村,負責阻截隨時南下的晉軍。時值年末,李存勖回家過年了,前線晉軍受命防守黃河北岸,沒有進攻態勢,雙方默契地偃旗息鼓,互不侵犯。

  胡柳坡之戰晉軍損失慘重,周德威戰死,幽州鎮痛失良將。李存勖生怕契丹乘機入寇生事,忙命李嗣昭權知幽州軍事。

  922年,契丹數萬精騎乘勢南下,形勢危急,李存勖不得不放棄進攻後梁,揮軍北上抵抗外侮。雙方戰於望都,李存勖又犯了輕敵冒進的老毛病,結果被契丹軍重重圍住。

  關鍵時刻李嗣昭豁出去了,率領自己精挑細選的三百騎,迎著箭雨飛蝗沖入敵陣,愣是將李存勖救了出來。

  這時契丹元帥阿古只搭弓上箭,「嗖」的一聲,一支鵰翎正中李嗣昭腦門。

  此時李嗣昭箭袋中的箭早用光了,便從腦門上拔下敵箭回射阿古只;阿古只頭一偏,僅射殺一名親軍。眾人護著李嗣昭返回軍營,彼時傷口流血不止,李存勖等人來至病榻近前,李嗣昭已是口不能言。見眾人前來看望,李嗣昭死死盯住箭囊,一抹眼淚從眼角潸然而下,李存勖一把抓住李嗣昭的左手泣道:「先王遺恨,我等沒齒難忘,誅燕王、逐契丹,滅朱梁……」此時李存勖只覺得李嗣昭手心冰涼,急令醫官把脈,醫官道:「二太保無脈也!」聞聽此訊,眾將官痛哭難抑。

  卻說阿古只一箭射中李嗣昭腦門,李嗣昭回射後墜馬不起。身後士卒只顧去救李嗣昭,阿保機與阿古只僥倖逃脫。契丹大將蕭敵魯身陷重圍,無奈只得死拼史建瑭。史建瑭一槍將蕭敵魯挑落下馬,未等蕭敵魯爬起,史建瑭戰馬一蹄踩中他的後心窩,蕭敵魯吐血而死。

  契丹大敗,李存勖還軍晉陽,再將李克用遺箭祭上,並將李嗣昭靈位擺放祭台之上。李存勖對李克用靈位說道:「父王臨終遺命三箭,孩兒刻骨銘記,今契丹大敗,逐回塞北,二恨已報。未想二兄陣亡,令兒痛心疾首。」李存勖折斷第二支鵰翎箭對眾人說道:「先王三恨,僅剩朱梁未平。孤已修書一封給歧王李茂貞,約其明年八月會兵黃河。」

  李存勖即位後,追贈李嗣昭為太師、隴西郡王。李嗣源上台後,又下詔將李嗣昭配饗莊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