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宗登基以來,宋王朝內憂外患日漸嚴重。范仲淹像至慶曆年間,北宋和西夏開始了全面的邊境戰爭,北宋軍隊三戰皆敗,而國內又出現諸多起義、兵變和叛亂。這種情勢迫使仁宗設法解決這些危機,以鞏固趙宋王朝的統治。要鞏固統治,必須要有人才。仁宗找到了賢臣范仲淹。
范仲淹字希文,蘇州吳縣人,端拱二年(989)生,兩歲時父親便死了,其母改嫁。少年范仲淹雖身世不幸,但卻胸懷大志。他曾經在一座神廟裡詢問神靈:「我將來能當宰相嗎?」神說不能。仲淹便道:「不能當宰相,做個良醫如何?」雖說這一記載不甚可信,但這正是范仲淹濟世救人理想的自然流露。正因如此,早年學習條件艱苦,人所不堪,他卻能刻苦攻讀,力學不懈,甘之如飴。范仲淹後來回憶道:「年少時我和一位姓劉的同學在長白山讀書,每天煮兩升粟米粥,等它冷了切成四塊,早晚吃兩塊。把蔬菜切碎,加半杯醋,少許鹽,燒熟當菜,就這樣過了三年。」大中祥符四年(1011),23歲的范仲淹告別母親,來到了號稱北宋四大書院之一的應天書院。他在書院讀書異常勤奮,寒冬臘月,讀書睏倦了,就用冷水澆澆臉,晝夜不停,整整5年就寢時未曾解衣。艱苦的求學生涯不僅使他掌握了豐富的學識,更重要的是磨練了他的意志品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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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仲淹以推行新政而名滿天下,他與仁宗的相識可追溯到天聖年間。當時,范仲淹初到京城任秘閣校理,就大膽上書給垂簾聽政的劉太后,以為皇帝以九五之尊不應率百官行跪拜之禮為太后祝壽,而應由宰相代之。當時朝中大臣雖均知皇帝上壽行禮之事不妥,但無人敢言。同年,范仲淹又上書太后,請求還政於仁宗。太后未予理睬。范仲淹便憤然請求出外擔任地方官。這給20歲的仁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使他第一次真正深切地感受到了臣僚的擁戴。
由於仁宗對范仲淹的人品已經有所了解,親政後便將范仲淹召回京城,升任右司諫。此時,朝野上下直接或間接地攻擊太后垂簾時政事的人越來越多。范仲淹此前雖然強烈要求太后還政,甚至因此受到不公正的待遇,但他卻並未藉機報復,反而勸仁宗說,太后受先帝遺命,保護您10多年,一些小小的過失,當遮掩的要遮掩,要保全太后的聲名。仁宗聽了很是感動,由此愈發敬重范仲淹,下令不許議論太后垂簾時的事情。也從那時起,范仲淹便成為仁宗心目中能進行全面改革的最佳人選。
呂夷簡祖籍山東萊州,祖父在後唐出任安徽壽州知州,舉家遷到壽州,伯父呂蒙正是宋太宗和宋真宗時期的宰相,父親呂蒙亨官至光祿寺丞、大理寺丞。先天下之憂而憂的范仲淹給宋仁宗獻一張《百官升序圖》,彈劾呂夷簡像蜘蛛一樣結黨營私任人唯親。其實身在高位的絕大多數並不一定都是毫不利人專門利己的小人,他們往往言傳身教,把自己的經驗,工作方法毫無保留地打包讓後代學習揣摩,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
古人說金榜題名時、洞房花燭夜、久旱逢甘雨、他鄉遇故知,是人生最快意的四件事,其實這四件事不一定是按順序來的,呂夷簡就是先成家,夫人是安徽老鄉馬良的女兒。
老馬和老呂是同事,一天呂夷簡放學後到爸爸單位去玩,老馬一看小呂命里主貴,當時就和老呂約為兒女親家。
老馬定下乘龍快婿後回家急不可耐地說給老婆聽:恭喜老婆,賀喜老婆,你女兒馬上就成宰相夫人了。老婆知道事情的原委後皺著眉頭說:你天天說女兒是當宰相夫人的命,今天定的卻是你同事的兒子,你哪隻眼看見他將來能夠當宰相?馬良嘆了口氣說:真是頭髮長見識短,你等著瞧好吧。
不得不說老丈人的眼光很毒,呂夷簡翻山越嶺一步一個腳印做到宰相,馬小姐從小職員娘子,縣官太太,市級領導乃至部級領導家屬,最後的崗位是宰相夫人。
馬小姐勤勞善良務實能幹,一口氣給呂夷簡和生了四個兒子,分別是呂公綽、呂公弼、呂公著、呂公孺,老子英雄兒好漢,這四個孩子長大後都成了大宋的後備幹部。
呂夷簡希望四個兒子中能有一個接班,他篤信玄學,玄學就是感覺,跟著感覺走,緊拉著夢的手。呂夷簡設計了一場測試,他對夫人說:四個兒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但宰相設置一般只有二到三人,不可能都姓呂,夫人要配合我做個測試。
於是他在家裡布置一番,然後把四個兒子叫到客廳閒聊,一家六口說東道西其樂融融,這時四個丫頭捧著四個玉雕瓷盤進來,說是宮裡的賞賜(其實是淘寶同款)讓呂大人賞玩,說時遲那時快,四個丫頭有意腳下一滑,四件寶貝同時落地,呂公綽、呂公弼、呂公孺一齊跳了起來,想把玉雕瓷盤恢復原樣,只有呂公著一臉淡定,和父親談笑自若。後來呂夷簡對呂公著重點培養加置頂關注,終於把他培養成了宰相接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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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曆二年的一天,呂夷簡率領百官給宋仁宗行禮的時候腳下一軟摔倒在地。殿前失儀是大不敬,但是宋仁宗不但沒有治呂夷簡的罪,還給臥病在家的呂夷簡加官升職,聽說龍鬚是藥引,能夠治高血壓,宋仁宗果斷剪下鬍子,讓小黃門快遞到相府,立馬煎藥安排上。
可是無論大宋多麼需要,老呂像一頭老驢再也不能給宋仁宗拉套了。呂夷簡去世的消息傳到宮裡,宋仁宗正在和同事商量工作,聽聞呂夷簡去世頓時心如刀割。宋仁宗下詔賜呂夷簡諡號「文靖」,全國停止一切娛樂活動,紅事緩辦,白事正常辦,就當和老呂家同悲。
宋仁宗他召開聯席會議,心情沉重地問誰來給呂夷簡寫墓志銘。張安道說讓我來。呂夷簡兢兢業業勤勤懇懇的前半生寫得順風順水,寫到宋真宗駕崩,呂夷簡正確處理劉太后和宋仁宗的兩宮關係時,張安道問怎麼寫,宋仁宗面色一沉:愛卿你看,月亮的臉偷偷在改變。顧左右而言他。
呂夷簡離去了,呂公著在書房裡深情緬懷父親。父親的鼓勵言猶在耳,他是父母最看好的孩子。
呂公著嚴於律己,參加科考初試通過後,按照大宋規定,呂公著穿著破衣服到考務中心遞交個人資料,當他離開考務中心向主任和其他考生道別時。有人問:你們知道他是誰嗎?不知道。他是當今宰相呂夷簡的公子。真的嗎?真的。看人家,明明有一個和比爾蓋茨一樣了不起的爸爸,還非要和我們一起過五關斬六將。這樣的人以後不當宰相,也真是天理難容。
呂公著考中進士後,拒絕政府安排的工作繼續深造,後來才接受到潁州當一名司法幹事的安排。他的上級是文壇大佬歐陽修。相見本已恨晚,離別就在眼前,他們只能把彼此留在心間。
歐陽修奉命出使遼國,對方問大宋最有學問的人是誰?歐陽修回答遼國人:我們大宋每一位工作人員都具備深厚的文化內涵,但學問最好內涵最豐富的人是呂公著。
呂公著不爭,和誰都不爭。有次他到賓館接待遼國使團,使團里有個特別饒舌的傢伙問他一些不便回答的問題。呂公著充耳不聞,打死不說。對方卻厚著臉皮繼續問他十萬個為什麼?呂公著靈機一動反問契丹人:你們契丹到底在邊境線上布置了多少兵力?你說我也說。對方被他的硬核反擊嚇尿了。
錢惟演的站位離那個台階很遠,但他的心裡埋藏著一個小秘密,不能告訴你,只能寫在日記里。聽說丁謂有個女兒待嫁,錢惟演就請來官媒登堂入室為兒子求親。丁謂很坦蕩,告訴錢惟演他就是想一心一意幹掉寇準,因為他不但是我前進路上的絆腳石,還當眾讓我難堪,節操和自尊都碎了一地。錢惟演理所當然地表示和丁謂同仇敵愾,丁謂趁寇準惹毛了皇后,以泄密治罪寇準,寇準在丁謂的關照下一去三千里。錢惟演整理文書,寫到寇準時老錢把寇字去掉換成「逆」。也就是逆准。老錢的這個小動作讓每一個路人都千萬次拷問他的節操,誰給你自由發揮把人家定性為逆准了?不過跟車太近也違反道路交通處罰條例,不過三個月時間,丁謂也發配到海南。老錢不淡定了,他馬上和丁謂一刀兩斷,極力撇清兩人的關係。
不過宰相夢還是要做的。老錢的心情我也能理解,因為身為文秘,我也做過同樣的夢,夢裡在送審的文件後面簽署兩個金光閃閃的大字「同意」。比寫文件方便多了。
錢惟演又一番運作,把妹妹嫁給龔美。龔美就是那個把表妹送給趙恆的人。鬼知道他們是不是表親,龔美後來怕說不清,又改名劉美。劉美和劉娥成了親兄妹。劉娥一步一步走向金碧輝煌的人生,而劉美卻是孤枕難眠。錢惟演十分體諒他的寂寞,把親妹妹送了過去。國舅的舅子,也可以算是皇親,他因此做到和宰相平級的大官。但平級不是宰相啊!錢惟演在夢裡狂喊:讓我當一天宰相,會死嗎?
人定勝天!辦法總是有的。後來錢惟演的次子娶了宋太宗長公主的女兒,孫子娶了宋仁宗的公主,這下坐實了皇親的名頭。可宰相馮拯很討厭錢惟演,倒不是怕他搶了自己的工位,而是厭惡他趨炎附勢沒有下限的人品。皇太后劉娥駕崩之後,宋仁宗開始獨立工作,馮拯說錢惟演把妹妹嫁給劉美,劉美是太后的哥哥,錢惟演也算外戚,外戚不能干政。另一個宰相范瘋說錢惟演逾制上書,讓趙禎的生母李宸妃和劉太后一起配享真廟,妄議朝廷。宋仁宗很不喜歡別人議論太后,說好說壞都不行!於是把錢惟演調離京城,辦公地址在當時稱為西京的洛陽。錢惟演一千個不願意離開首都,可是聖命難違,他磨磨蹭蹭地到洛陽赴任去了。錢惟演人在洛陽心系開封,最美人間四月天,洛陽牡丹甲天下。錢惟演橙心優選挑挑揀揀,把最好的牡丹加急送到開封,專供皇宮的牡丹一路上快馬加鞭,沿途官民紛紛側目。送人牡丹,留有餘慶。錢惟演很快回到京城,如願以償地做了平章(宰相級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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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位文人名叫杜衍,浙江紹興人,他還沒出生父親就去世了。孤兒寡母本就艱難,兩個業已成人的同父異母哥哥還經常上門尋釁滋事,杜媽媽在杜家勉強維持到杜衍六、七歲,丟下杜衍另嫁他人。杜衍只好跟著年邁的祖父生活。祖父很疼愛杜衍,舉全家之力供他讀書。杜衍三更燈火五更雞,發奮讀書以報答祖父。
有年夏秋之際,紹興陰雨連綿山洪暴發,祖父帶著杜衍逃命。山洪窮追不捨,奔跑中祖父的帽子掉在地上,杜衍撿了起來。一個大浪緊跟著打了過來,杜衍順手抓起一根竹竿將祖父的帽子挑起來。他游泳追上祖父,把帽子戴在祖父頭上,帽子居然一點都沒有濕。
祖父因為受了驚嚇和勞累,不久撒手西去。
祖父死後,兩個哥哥找上門來,討要他們的母親當年留下的嫁妝。杜衍說沒有,兩個哥哥忽然大打出手,還動起了刀。杜衍害怕極了,一路狂奔到姑姑家,兩個哥哥也追到姑姑家,姑姑連忙把杜衍藏在牆壁的夾縫中,總算躲過一劫。姑姑心疼杜衍,為他療傷。
杜衍養好傷後只好去投奔改嫁的母親,可是繼父容不下他,各種家暴、找茬,杜衍只好離開母親流落街頭,開始半工半讀養活自己。
在杜衍給當地一個複姓相里的人家抄寫文書時,相里先生看準杜衍絕非池中之物,他和家人商量,把女兒許配給杜衍。太太倒是沒說什麼,可是大兒子堅決反對,不過父親最終還是把女兒嫁給了杜衍。
杜衍結婚之後更加勤奮上進,初試複試面試過五關斬六將,宋真宗特別喜歡這個年輕人,讓他擔任揚州觀察推官、秘書省著作佐郎、平遙知縣,此後在朝中任御史中丞、刑部侍郎、樞密使等職,總之幹啥啥行,到哪裡都是第一名。
吃水不忘挖井人,當年相里氏不顧反對,堅決把女兒嫁給杜衍,杜衍事業一帆風順,有次和真宗聊天的時候,把自己的出身經歷說了出來,順便提出一個請求,能不能給自己的大舅哥找個工作,宋真宗恩准。給他的大舅哥找了份差事,級別自然比杜衍差很多,每次見到妹夫都畢恭畢敬。
杜衍當了宋仁宗的宰相後,積極倡導並且支持選拔人才必須逢進必考,堅決杜絕通過人情關係「恩蔭」。可是杜衍似乎忘了他當年要求真宗「恩蔭」大舅哥的事。他的人事改革制度一出台,大舅哥的事就被吃瓜群眾扒出來,直接打臉,並不手軟。
大臣們為了不讓仁宗皇帝為難,聯手罷免了杜衍,歷史把他稱作「百日宰相」。杜衍灰溜溜地結束了職場生涯。
杜衍辭官後回到老家,生活簡簡單單,常常「粟飯一盂,雜以餅餌」,絲毫沒有玉食笙歌的做派。
杜衍為人低調,退休後的他更是樸實如田夫野老。他或出遊,或讀書,或吟詩,還開始練習草書,追求精神的豐富,不追求物質的奢華,過著清貧自樂的生活。
有一次杜衍應邀出席一場宴會。酒席筵前,有位本地的小官轉運使走來,在座的賓客紛紛向他打招呼。而杜衍戴著居家巾帽,穿著深色便裝,端坐一隅不作聲響。
轉運使看見這位老頭既不打躬又不作揖,像釘子一樣釘在凳子上不動,不禁火冒三丈,厲聲問:「足下前任何處?」
杜衍頭也不抬,輕聲回道:「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即宰相)。」轉運使頓時面紅耳赤呆若木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