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安審琦命喪小妾

  卻說南唐馮延己、陳覺等自詡多才,睥睨一切,嘗侈談天下事,以為經略中原,可運掌上。延己尤擅長聚詠,著有樂章百餘闋,統是鋪張揚厲,粉飾隆平。唐主璟本好詩詞,與延己互相倡和,工力悉敵。翰林學士常夢錫屢次進諫,極言延己等浮誇無術,不應輕信。怎奈延己正得君心,任你舌敝唇焦,也是無益!淮南戰起,唐兵屢敗,常夢錫又密諫道:「馮延己等奸言似忠,若陛下再不覺悟,恐國家從此滅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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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璟仍然不從。至李德明被殺,雖由宋齊邱、陳覺等從旁慫恿,馮延己也串同一氣,斥德明為賣國賊,應該伏誅。及許文縝等戰敗紫金山,同作俘虜,陳覺與齊王李景達,自濠州遁歸,國人恟懼,李璟召入馮延己等,會商軍事,甚至泣下,馮延己尚謂無恐。樞密副使李征古,與馮延己同黨,且大言道:「陛下當治兵禦敵,奈何作兒女子態,徒對臣等涕泣,莫非是酒醉不成,還是乳母未至呢!」視君為吃奶小兒,未免放肆。

  唐主不禁色變,李征古卻舉止自若。

  會司天監奏天文有變,人主應避位禳災,唐主復召諭群臣道:「國難未紓,我欲釋去萬機,棲心沖寂,究竟何人可以托國?」

  李征古答道:「宋公齊邱,系再造國手,陛下如厭棄國機,何不舉國授與宋公!」

  陳覺亦從旁插嘴道:「陛下深居禁中,國事皆委任宋公,先行後聞,臣等可隨時入侍,與陛下同談釋老了。」

  唐主目顧馮延己,馮延己亦表同意。乃命中書舍人陳喬草詔,將委國與宋齊邱。陳喬俟群臣退後,獨持入草詔,造膝密陳道:「宗社重大,怎可假人!今陛下若署此詔,從此百官朝請,皆歸齊邱,尺地一民,俱非己有。就使陛下甘心澹泊,脫屣萬乘,獨不念烈祖創業艱難,難道可一朝委棄嗎?古有齊淖齒,趙李兌皆戰國時人,近有讓皇帝指前吳主楊溥,讓位李昪,病死丹陽。子孫被李璟派人殺死。你能殺別人子孫,別人也能殺你子孫啊,且為陛下所親見。撫今思昔,能不寒心!臣恐大權一去,求為田舍翁,且不可得了!」

  唐主愕然道:「非卿言,幾落賊人彀中!」

  乃將草詔撕毀,引陳喬入見皇后鍾氏,及太子弘冀,且指語道:「這是我國忠臣!他日國家急難,汝母子可託付大事,我雖死無遺恨了。」以後乃疑忌宋齊邱、陳覺等人。

  卻說陳覺詣周議和,還至金陵,矯傳周主詔命,謂江南連歲拒周,皆由嚴續主謀,須立殺無赦。嚴續為故相嚴可求子,娶烈祖李昪女,也就是李璟姐夫。性頗持正,不入宋黨。唐主命為門下侍郎,兼同平章事。陳覺與嚴續有嫌,因此藉此構陷。唐主已有三分明白,不忍殺續,但罷為少傅。

  及鍾謨南歸,入見唐主,乘隙進言道:「宋齊邱累受國恩,見危不能致命,反謀篡竊,陳覺、李征古等陰為羽翼,罪實難容,請陛下申罪正法!」

  唐主忽憶及陳覺言,便問鍾謨道:「陳覺曾傳周主命,迫誅嚴續。卿在周廷,果聞有此語否?」

  鍾謨答道:「臣未聞此言,恐是陳覺捏造。就是前時李德明,與臣同往議和,他亦無非衡量強弱,因請割地求成,宋齊邱與陳覺說他賣國,遂致誅死。試問今日陳覺前往通款,比前時德明所請,得失何如?德明受誅,陳覺怎得無罪?」

  唐主沉吟多時,乃語鍾謨道:「究竟周主欲誅嚴續否?」

  鍾謨又道:「臣謂周主必無此言。如若不信,臣可至周廷問明。」

  唐主點頭,因令鍾謨齎表入周,略言久拒王師,皆由臣昏愚所致,嚴續無與,請加恩寬宥。周主覽表,不禁驚詫道:「朕何曾欲誅嚴續?就使嚴續欲拒朕,彼時桀犬吠堯,各為其主,朕又何必苛求。」

  鍾謨乃述及嚴續剛正,及陳覺等矯詐情狀,周主又道:「據汝說來,嚴續為汝國忠臣,朕為天下主,難道教人殺忠臣麼?」

  鍾謨叩謝而歸,報明唐主。

  唐主因欲誅宋齊邱等,又遣鍾謨詣周稟白。周主道:「誅佞錄忠,系汝國內政,但教汝主自有權衡,朕不為遙制呢。」

  鍾謨即兼程還報,唐主乃命樞密使殷崇義,草詔懲奸,歷數宋齊邱、陳覺、李征古罪惡,放齊邱還九華山;謫陳覺為國子博士,安置饒州;奪征古官,流戍洪州。陳覺與征古惘惘出都,途中復接唐主敕書,賜令自盡。南唐五鬼,陳覺為首,魏岑、查文徽已病死,此外只剩二馮,唐主不復問罪。尋且遷任馮延己為太子太傅,延魯為戶部尚書,寵用如故。

  宋齊邱至九華山,唐主命地方有司鎖住宋齊邱居宅,不准自由,但穴牆給與飲食。宋齊邱嘆道:「我從前為李氏謀畫,幽住讓皇帝族於泰州,天道不爽,理應及此,我也不想再活了!」遂絕糧7日而死。卒年73歲。

  卻說古代大將出征,君主為了表示對大將的信任,不僅授予節鉞,許其生殺大權,還會一本正經地對大將說「閫以內者寡人制之,閫以外者將軍制之「。這個閫在這裡指都城的門檻,整句話的意思是說,都城以內的事由君主管制,都城以外(主要指疆場)的事由大將全權負責。中唐以後,中央集權衰落,各地藩鎮專任一方,可以說到處都是閫外。

  卻說安審琦生於公元897年,字國瑞,父親是後唐振武軍節度使安金全。振武軍是從朔方軍中分出來的一個節鎮,自然心向河東李克用,不斷為河東輸送精兵猛將。安審琦作為振武軍輸送的童子軍來到後唐莊宗李存勖身邊。此後他與馬上皇帝李存勖一起南征北戰、逐鹿天下,先是擔任義直軍使,後又積功升任義直軍指揮使,成為李天下身邊一位受器重的沙陀軍官。

  公元926年,後唐明宗李嗣源任命其義子李從珂為河中節度使。李從珂奏請調安審琦到自己麾下任河中牙兵都校。可不久後李嗣源又找藉口將其調回朝中,擔任歸化軍指揮使。

  公元930年九月,東川節度使董璋與西川節度使孟知祥相繼叛變中央,李嗣源任命女婿石敬瑭為帥,帶兵入蜀討伐兩川叛軍,安審琦充任行營馬軍都指揮使。可惜第二年無功而返。後來安審琦被改授為龍武右廂都校,遙領富州刺史。

  明宗死後,安審琦以次將的身份,追隨張敬達出兵攻擊困守太原的石敬瑭。老石一面堅城死守,一面向契丹請求援兵。契丹人出兵五萬入援,與唐軍撞在一起。安審琦拼死殺出重圍,逃入晉安寨中。契丹兵與石敬瑭兵合一處,隨即包圍了晉安寨。

  起先晉安寨固若金湯。可是存糧很快就吃完了,主帥張敬達強自支撐,副帥楊光遠先動搖了。這貨找到安審琦,讓他做掉張敬達。對於這個要求,安審琦說啥也不同意,打不過契丹已經夠丟臉了,殺死主帥性質就不一樣了。楊光遠找不到槍替,只好親自下手。殺死了這個心如生鐵的主帥,然後率眾向契丹投降。石敬瑭收攏晉安寨中的唐軍精銳,浩浩蕩蕩地向洛陽挺進。再然後中原改朝換代,安審琦這些後唐罪臣全部洗白成為後晉的功臣。

  石敬瑭這個兒皇帝做得一點兒都不光彩。他一面討好契丹乾爹,一面拉攏各鎮節帥。石敬瑭對於同為沙陀人,且出身軍事世家的安審琦比較看重,封其為檢校太傅、同平章事,充任治鄆州(今山東東平)的天平軍節度使,同時兼任侍衛馬步軍都指揮使。讓一個降將擔任侍衛司的使相級指揮官,足見石敬瑭對安審琦毫無芥蒂,且信任有加。

  公元938年,石敬瑭為了加強對西部地區的控制,升雍京(今陝西西安)為晉昌軍,特別以安審琦為節帥,同時代理京兆尹,想借他這尊大神去鎮撫西京。安審琦招集百姓招撫流亡發展生產,幾年下來,政治民生皆略有小成。公元942年三月,安審琦移鎮河中,擔任河中節度使。三個月後老石崩了,小石(重貴)即位。小石與安審琦不太熟,只是給他加了個檢校太師的虛銜。不久後晉與契丹這對干爺孫幹起來了。公元944年,石重貴懷著對干爺爺的滿腔怨恨,派十五位大佬率軍北上抵禦南侵的契丹大軍。安審琦也離開河中,擔任北面行營馬軍左右廂都指揮使。為了刺探虛實,大將皇甫遇和慕容彥超率領數千騎兵前出探查敵情。皇甫遇這人雖然為官苛暴,但對待契丹強寇從不手軟。慕容彥超雖然長得短小猥瑣,但也是靠軍功混出來的。既然與契丹人狹路相逢,二人也沒有什麼好懼怕的,打就是了。

  皇甫遇久久未歸,安審琦犯起嘀咕來:「皇甫將軍去了那麼久也不回營,一定是與北虜遭遇了!「他豁地站起身來,對著自己的親兵大聲吆喝,讓他去召集部曲,準備出營接戰。這時當朝國丈張從恩勸道:「北虜勢大,傾巢而來,我軍即使全軍押上,也未必能有勝算,將軍怎麼能去冒險呢?「安審琦道:「我等軍人,只管打仗,至於成敗,那是天意。如果折損了皇甫將軍,我們有何面目去見天子呢?「安審琦隨即點齊帳下鐵騎,渡過安陽河,向著皇甫遇前去的方向殺去。

  此時,天已黑透,雖然有人舉著火把,但在無數鐵蹄踐踏的煙塵之中,契丹人也分辨不出來了多少援兵。看樣子不好對付,乾脆撒丫子吧.看著急吼吼地逃得沒有蹤影的契丹鐵騎,皇甫遇抹去滿臉的血跡,心中的那份感激就甭提了。

  此戰之後,安審琦又跟著石敬瑭的「好「妹夫杜重威北上,與契丹作戰。在白團衛村,藉助風沙之力,和李守貞、符彥卿、藥元福等將密切配合,將不可一世的契丹人殺得潰不成軍,讓親臨前線的契丹皇帝耶律德光丟光了面子,騎著駱駝倉皇逃命。

  不過晉軍不能鞏固勝利果實,只能在接下來的戰鬥中吃癟,首尾兩端的晉軍統帥杜重威,更是將不靠譜作風發揮到了極致,石重貴只能杯具地坐上牛車前往北國觀光

  公元947年,石敬瑭生前第一戰將、河東節度使、沙陀人劉知遠在太原建立後漢政權。中原諸侯紛紛納表歸順,其中包刮擁兵自重的安審琦。當年七月,劉知遠加授安審琦為山南東道節度使,兼任中書令,讓他坐鎮後漢帝國的南大門

  公元951年正月,歷史時針指向了五代時期中原的最後一個王朝——後周。劉知遠的第一戰將郭威當上了天下第一人。安審琦作為坐鎮有方的老將,再次進爵南陽王。三年後的公元954年,柴榮即位,將老安進位陳王,並守太尉。公元958年,柴榮下旨安審琦移鎮青州,擔任平盧軍節度使。在前往新鎮所之前,柴榮召他先來京覲見。君臣相聚,少不得一番噓寒問暖。柴榮親口稱老安為「國之元老「,對他頗為禮遇,甚至紆尊降貴,前往其府邸問計,心高氣傲的柴榮給足了老安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