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5章 征服者

  第1115章 征服者

  鏃曷山西,

  西突厥人的夏牧場,微風吹過草原,原來該是熱鬧的牧場,卻成了戰場。

  風吹過,也染上了血腥氣。

  遠處平靜流淌的伊麗河水,本是含情脈脈深情款款的少女,此時清澈的河水也染紅了。

  武懷玉是外來的闖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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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一個征服者。

  他帶著勝服者的睥睨,踏入了原本僅屬於大可汗的金狼大帳。

  因為金帳,連遠處的鏃曷山,也被西突厥人稱為金牙山,這裡南面雪山,三陲平陸,水草豐美,林樹扶疏,初夏之時雜花若綺,是很好的夏牧場,也是避暑的盛地,

  西突厥君主經常設小牙於此。

  數百里皆平川,

  欲谷設立北庭於此,也正是看中伊麗河谷平原的水草肥沃,同時也顯示他的野心,並不滿足以伊麗水與沙缽羅葉護可汗南北並立,他要越過伊麗水,把南庭吞滅。

  他的金帳如同歷代突厥大汗的金狼大帳,

  在這草原上十分的雄偉華麗。

  汗庭沒有城池,也沒有堡壘,有的只是一頂頂的帳篷,還有木樁圍起的柵牆,

  金帳巨大且華麗,

  雲朵,似奔馬在天上馳騁,

  座落蒼穹之下的可汗金帳,就像倒扣在綠毯上的一個小太陽。

  能容納數百人,

  金帳中央,是二尺多高的火爐,金帳東側甚至還有一塊廚房,有廚櫃、炊具。

  武懷玉踏進這雄偉的不像話的金帳,

  最大的感受就是觸目所及的金色,

  那都是真正的黃金。

  金狼頭大旗,

  金椅、金床,還有金瓶金瓮金刀,帳內的木柱,也全用黃金裝飾,連那巨大的金床,都是用金孔雀支撐。

  以金華裝,爛炫人目。

  地上鋪的是波斯販來的地毯,花團錦簇,顏色艷麗。

  到處都是黃金裝飾,

  帳中還有大量的絲綢錦繡,還有許多瓷器餐具,玻璃酒器等,在這裡,銀器似乎都上不得台面。

  「武相,我們把金狼大帳看護的很好,這裡的東西都在,」

  驚懼而逃的欲谷設,跑的時候只來的及帶走了他的金狼大纛,甚至連他收藏的幾十具各式鎧甲都沒帶走,此時還一具具的撐在木具上展示著,

  既有大唐的明光鎧等,也有來自波斯、羅馬等的各種索子甲等,還有純裝飾用的黃金甲,以及仿中原禮儀用的絹甲,

  唐騎一攻入大營,也是遠遠的看到這奢侈豪華的金帳,立馬第一時間控制,

  不管是唐騎還是胡騎,都沒有人敢靠近,更不敢來搶掠,

  一切保存完好。

  「欲谷設先前從春牧場搬到這來時,僅這座金帳和裡面的東西,就裝了三百駝,」

  武懷玉看著這能容納幾百人的金帳,覺得裝上三百駝也不稀奇。

  普通的牧民家庭,轉場時家當大抵就是裝個五六駝而已,可欲谷設畢竟是如今西域最強大的君主,

  西突厥正統雖在南庭,卻被他這外來戶壓著打。

  這傢伙控制了超過一半的西域之地,不僅諸遊牧部族大半臣服於他,就是那些西域諸國,也大半是向他稱臣納貢的。

  他又控制著大部份的西域絲路,

  這傢伙是真不缺錢。

  看他暴發戶似的把黃金弄的到處都是,就知道他有多膨脹了。

  怪不得跟敢大唐叫板,

  身處在西域這片天地,眾皆臣服,確實能讓人迷失。

  「武相,」

  宇文成都走了進來,一身明光甲鋥亮,鏘鏘作響,「蘇總管已擒獲欲谷設,正押來此地。」

  武懷玉沒驚訝。

  這次的突襲非常成功,

  從長安出發,七千里的奔襲,

  到了伊吾來此,仍是兩千多里,而他們萬餘騎,僅用十天就殺到這,欲谷設可以說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毫無防備。

  他的汗庭並沒多少人,

  雖然他總對大唐使臣狂妄自稱擁有數十萬控弦之士,雖然並沒吹牛,但這數十萬之士分布在大半個西域,數千里的範圍,

  就算給他充足時間徵召各部戰士集結,那都得幾個月時間,

  不能集結起來的力量,再多又有何用呢。

  北庭又沒城堡可守,

  唐騎突襲,再加上火器之威,

  欲谷設這小子連一戰勇氣都沒,汗庭部眾潰散,

  都還沒跑到幾十里外的伊麗河邊,就給蘇定方給攔截住了,

  武懷玉轉身坐到欲谷設的金榻上,

  「欲谷設還活著嗎?」他問。

  「活著,他逃跑的時候被坐騎壓斷了條腿,肋骨還斷了幾根,不過暫時沒性命之危,蘇總管用車將他拉來了。」

  這是一場足以載入史冊的勝利,也是一場足以列入軍事教科書的突襲。

  一萬六千騎的七千里斬首之戰,

  取得完勝。

  此時,

  唐騎正在拉網圍捕潰敗的汗庭部眾,沒有了指揮,這些突厥部眾就跟無頭蒼蠅似的亂竄,

  所謂的馬背民族,驃悍擅射,也都不值一提。

  汗庭的部眾不多,此時四處逃散,反倒是給唐軍造成不少麻煩,得到處去捉,若是他們留下來抵抗,一網打盡倒容易的多。

  欲谷設被送回了他的金帳,

  只是此時他的金帳已經換了主人。

  看著這熟悉的金帳,仍然輝煌耀眼,四面懸的垂幕,都用金絲繡的金狼,帳內四根巨大的雕柱,不僅雕刻著金狼,還裹著金衣,連門檻,都包著金。

  金帳門前,曾經代表他權威的金狼大纛,他逃跑時侍衛帶走了,而此時他又看到了,只不過不是高高掛在旗杆上,而是被扔在帳門口,是唐軍的繳獲。

  「來者何人?」

  武懷玉坐在他的金榻上問。

  明知故問。

  欲谷設痛的難以呼吸,斷腿和斷掉的肋骨,唐人軍醫只是隨便處理了一下,這一路上坐著車被拉來,顛簸的厲害,

  可唐人並不管他呼痛,只要他是活的就行,至於受傷甚至殘疾並不重要。

  「說話!」

  宇文成都一聲喝令,猶如炸雷,欲谷設打了個抖,仿佛又經歷先前唐騎破營時的那些霹靂驚雷般的武器,

  那些可怕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他隱約記得唐軍似乎掌握了一種神秘的武器,叫做火器,打東突厥、吐谷渾時都曾用過,

  但他沒親身經歷過,

  「你就是欲谷設?」武懷玉居高臨下道,

  「我是突厥大可汗乙毗咄陸可汗!」他咬著牙道。

  「乙毗咄陸可汗?誰冊封你的?」武懷玉冷哼一聲,

  「五咄陸部與處月處密等部共同擁舉我為大汗。」

  武懷玉起身,走到這個傢伙面前,

  「你當我不知道你底細,還是當大唐不知道你底細?叫你一聲欲谷設,都算是對你的抬舉了,你不過是東突厥的一喪家之犬,

  當初大唐既往不咎,授封伱官爵,讓你為大唐守西域門戶,可你居然敢反噬主人。

  阿史那伏,你好大的膽子,你真以為天高皇帝遠,在西域就能為所欲為,真當大唐不能收拾你?」

  阿史那伏,才是欲谷設的名字,欲谷設,不過是他以前在東突厥時的官職,設,突厥典兵之職,大抵相當於中原朝廷的藩王,突厥主要以王室子弟擔任,類似唐朝親王出鎮都督。

  只不過突厥的設,權限更大,相對獨立。

  欲谷設有好多個,這本就只是一個官職,如大唐的涼州都督,可以有很多人擔任。

  唐立國以來,突厥的欲谷設就先後有好幾個,有頡利的叔父,頡利的堂兄,然後再是頡利的兒子,

  他們先後任欲谷設,欲谷設和拓設一樣,都是負責為突厥鎮守漠北的。

  貞觀初,武懷玉李靖他們滅東突厥,擒頡利,

  頡利之子阿史那伏,那時接替他族叔的欲谷設之職,從漠北退回磧南,頡利大敗後,他領兵往西逃,越過金山,到了高昌北面。

  也曾接受過大唐招撫,受封都督等職。

  可惜此人年紀不大,野心卻不小,趁著西域動盪,一步步做到了大汗。

  不過對大唐來說,自封大汗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契苾何力他爹當年也建立鐵勒汗國自立為汗,可後來兵敗,契苾何力不也自降汗號,後來還歸了唐。

  再比如阿史那社爾,當初也鎮守漠北,後來退到金山一帶,比欲谷設可強多了,更早自立為都布可汗,還一度發兵十餘萬打回漠北,征討薛延陀,可惜大敗,西域站不住腳,只好東奔歸附大唐,入朝為官,如今還做了個駙馬。

  被直呼其名,

  阿史那伏咬著牙很不高興,

  「欲谷設,你現在是本相手下之俘,是降,還是不降?」

  武懷玉故意噁心阿史那伏,偏要叫他欲谷設。

  降將又有何尊嚴可言,

  阿史那伏痛的直冒冷汗,渾身顫抖,但心更痛。

  他不甘心,

  十二年前,他們父子在磧口就敗在武懷玉蘇定方之手,他父親被擒,他一路向西逃竄,最後在西域落腳,

  十二年的蟄伏隱忍,憤發圖強,終於一步步強大,成為了西域霸主,自立為乙毗咄陸可汗,得到五咄陸部的擁戴,甚至再給他幾年時間,

  他有信心把南邊那個自稱乙毗沙缽羅葉護可汗的傢伙給滅了,讓西域再次統一,

  早晚,他還要再打回漠北,再度征服薛延陀,甚至要再率兵南下,飲馬渭水,兵圍長安。

  他不甘,

  就這樣敗了。

  武懷玉揮手,

  「既然不願降,本相也不勉強,來人,將欲谷設推出去,斬了,把腦袋拿熱油炸了,再用水銀密存,送回長安!」

  阿史那伏身子一顫,臉色慘白,汗如黃豆般湧出,眼中滿是驚懼。

  他不甘心,可更不想死。

  「願降,願降,罪臣願降。」

  「哈哈哈,」

  大帳里,一群唐將哄堂大笑,笑這傢伙的軟弱。

  武懷玉倒是很平靜,

  「真願降還是假願降?」

  「真願降,心甘情願。」

  「那好,本相接受你的投降,現在,你讓你的附離狼騎侍衛,帶上你的金狼令箭,去西突厥諸部,告訴各大啜設,要求他們一起投降歸附大唐。

  讓各大啜設前來歸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