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陛下盯著嚴寬的臉看了許久，見他神情前所未有的嚴肅，便又問了一句「是因為你覺得康王沒有容人之量？」
皇帝陛下心裡十分清楚，嚴寬雖然看上去有點兒瘋瘋癲癲小肚雞腸的，但實際上，他的眼界要比朝堂之上那些所謂的大官都要廣闊，從一開始的時候看的就比所有人都要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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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的剛剛那番話，絕對不可能僅僅是因為嚴寬討厭康王那麼簡單，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麼嚴寬就太膚淺了。
果不其然，嚴寬聽了皇帝陛下的詢問之後，直接搖頭說道「並非如此。」
聽到這話，皇帝陛下有些好奇，問道「那是因為什麼？」
嚴寬看著皇帝陛下，臉上的神情無比的嚴肅，緩緩說道「臣之所以覺得康王殿下不適合成為皇帝陛下，只是因為康王殿下實在是……實在是沒有足夠的才能。」
沒有足夠的才能，言下之意就是康王太蠢了。
才能有很多方面，嚴寬之所以說康王沒有才能，就是覺得他太蠢了，蠢的不適合當皇帝陛下。
嚴寬看著面前皇帝陛下那蒼老的臉龐，頓了頓之後繼續說道「皇上，臣是冒著很大的危險才回答您的問題的，您應該能明白這一點的。」
這話說的有些越線，這要是讓那些言官聽了去，肯定要指著鼻子痛罵嚴寬大逆不道。
不光是如此，就連劉成旺聽了都覺得有些心頭驚悚不已。
然而，皇帝陛下熟悉嚴寬的性格，卻是不以為然的拍了拍嚴寬的肩頭以示安慰，說道「朕自然是知道的， 但是你也應該知道朕的心思——朕信任你。」
嚴寬點頭說道「臣知道皇上信任臣，但是臣卻不信任康王殿下。」
嚴寬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忽然頓了頓，嘆了口氣之後又說「要是皇上想要立康王殿下為儲君的話，那臣就是康王殿下愛最大的威脅，康王殿下必然欲除之而後快。
要是皇上想要立小皇子為儲君的話，那臣就是皇上最大的威脅……
哎，皇上，實不相瞞，臣有的時候回想，要不要找個時間和機會，離開京都城遠走高飛，去一個誰都不認識，誰都找不到的地方隱居……」
說到最後，嚴寬的神情變得無比的苦澀，已經無法說下去了。
旁邊兒的劉成旺聽到嚴寬說這種話，兩腿發軟都要跪下去了。
他滿腦子都是空白，根本無法想像這個世界上為什麼會有如此膽大包天的人。
不料，皇帝陛下聽了嚴寬的言語之後，卻是哈哈大笑起來。
嚴寬沒有笑，只是一臉嚴肅的看著皇帝陛下。
等到皇帝陛下停下笑之後，嚴寬卻是驀然而笑了起來。
「皇上，臣以自己的生命作為賭注，回答了您的問題，臣現在想要懇求皇上能夠為臣做一件事情。」
「你說。」
皇帝陛下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截了當的便答應了嚴寬的請求，甚至沒有絲毫的猶豫。
嚴寬看著皇帝陛下，緩緩開口說道「皇上，臣懇請您允許太醫喬昌黎為您進行手術！」
此話一出，劉成旺再也無法忍住了，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大聲喊道「皇上三思，三思啊！」
劉成旺跟在皇帝陛下的身邊那麼多年，自然了解這手術二字代表著什麼含義。
他簡直無法想像，嚴寬在這種時候提出這樣的請求……
皇帝陛下聽了嚴寬的請求之後，眉頭一挑顯得有些詫異。
也不知道是聯想到了什麼事情，皇帝陛下竟然開始猶豫，許久都沒有說話。
見到皇帝陛下如此反應， 嚴寬說道「皇上，這段時間裡，喬昌黎一直都在苦練手術，現如今已經可以做到十次有九次成功了。
更何況，皇上您……試一試總比什麼都不做要好，不是嗎？」
聽了這話，皇帝陛下贊同的點了點頭。
「的確是這個道理，但是朕不想這麼早做手術，是否可以再等幾個月？」
「……」
嚴寬的眼神忽然無比的淒涼，不再說一個字。
從剛剛皇帝陛下詢問他的那個問題里，嚴寬就察覺到了什麼，心便已經開始涼了。
皇帝陛下去了一趟中原道，去了一趟蘇州城，知道自己已經大限將至之後，心態已經悄然發生了很大的改變。
關於這件事情，嚴寬也不止一次的猜想過，然而，當他親耳聽到皇帝陛下的回答的時候，還是控制不住的有些心中戚戚然。
嚴寬看向皇帝陛下，臉上的表情有些難看，開口勸說道
「皇上，蠱毒乃是蠱蟲在身體裡作祟導致的，因此，時間拖得越長，蠱蟲在身體裡生長的便越是強壯。
現在坐手術，喬昌黎或許還可以把蠱蟲取出來，但要是再拖延下去，到了那個時候，蠱蟲或許會來到皇上的腦袋裡，到了那個時候，即便是手術成功了，也未必可以成功取出蠱蟲！」
嚴寬這話說的情真意切，無疑是大實話，而且不管是邏輯還是情理都能說的過去，沒人能從這裡邊兒挑出毛病來。
燃熱，皇帝陛下對這些心知肚明，此刻卻依舊猶豫不決。
沉吟片刻，皇帝陛下嘆了口氣「還是等等吧，再等等……」
嚴寬得到如此回答，卻並沒有覺得意外，點了點頭之後便神情木然的說道「臣遵旨。」
皇帝陛下轉身回到龍椅旁邊，背對著嚴寬擺了擺手，說道；「朕累了，你下去吧。」
「是，皇上。」
嚴寬沒有多餘的廢話，行了一禮之後便轉身離開。
一時之間，偌大的養心殿之中就只剩下了皇帝陛下和劉成旺二人。
長時間的安靜之後，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養心殿內忽然迴蕩起了皇帝陛下充滿了複雜情緒的聲音。
「李成旺啊，你覺得……他剛剛說的那番話，有幾分可行？」
可信與可行，一字之差，卻謬之千里。
皇帝陛下問的是有多少可行，而並非可信，李成旺聽了之後瞬間就明白了皇帝陛下的意思。
因此，就目前的情況而言，皇帝陛下還是完全信任新世侯的。
之前說的那些話也都是帶著幾分調侃意味的，或許新世侯說的那些話，真的有幾分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