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慰慰把農博朋克的視頻轉進了家族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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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三分鐘，她爸的微信視頻就打過來了，中氣十足。
「有搞頭！這不就是硬核農家樂嘛！我們的桃，我們的蝦，這叫垂直整合！你這是給家裡做產業升級啊哈哈哈！父女同心，其利斷金！」
背景里她媽正在努力壓低音量地咆哮：「你小聲點！」
何慰慰默默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與此同時，額娘的的微信就抵達了。
額娘：你爸瘋了
額娘：老房子失火，要喜迎事業第二春了
額娘：小歪頭你給你爹的事業續命了
額娘：[鼓掌][鼓掌][鼓掌]
何慰慰看著那些表情包，心想：這家族事業還真讓整個家族都激動了，連額娘這種處變不驚的人都喪失理智了，優雅人設都不要了。
她父皇的事業心一旦被點燃，執行力是很恐怖的。
何慰慰可太知道了，她的行動力就是遺傳自他，只不過他爸比她多了三十年的江湖經驗和一本從不出錯的通訊錄。
果不其然，他爸一秒沒耽誤，直接連線了好兄弟、楊樂樂他爹。
「老楊！趕緊的！明天帶上裝備去生態園，幫小歪頭把把關！咱們籌謀了幾年的露營地，可以搞起來了！」
何慰慰接到聖旨，立即轉頭跪求楊樂樂來做內測，「我爹跟你爹看了我那些視頻，上頭了，要搞Hyrox露營了。別人農家樂是玩飛盤，他們要搞體能訓練。」
「我潔癖，沾不了泥，要不然早被你拖去斯巴達了。」
「哈尼北鼻……」
她的語氣里摻了三分可憐、五分撒嬌、兩分不要臉。
「瘮人。」
「我現在情場失意，職場也失意，世界都拋棄我，淒悽慘慘戚戚，天昏地暗，生不如死，煢煢孑立，形影相弔……」
「你才沒有淒悽慘慘戚戚……」他停了一下，「不過，好的。」
「啊？」
「我帶陳玥一起去。」
「愛你喲，擦浪嘿。」
「少噁心。我不會愛你的，我只愛陳玥。」
「沒關係沒關係，我絕不會罵你重色輕友的，我還是愛你如初。」
「我還是不愛你如初。」
他們從小就這樣，人爭一口氣，他們就爭最後那一嘴。
這一輪，何慰慰甘拜下風。
第二天，陳玥剛踏進生態園，就意識到事情不對。
先是何慰慰對她笑得過分熱情，緊接著楊樂樂喊了一聲：「爸媽，你們怎麼也來了？」
楊媽白了一眼楊樂樂，繼而完全無視他，直奔陳玥，眼神像掃描儀，從頭到腳掃了一遍，滿意得不加掩飾。
陳玥當場卡殼。
她以為只是來當測試員的，怎麼就急轉直下變成見家長了？
她深吸一口氣，拿出運動員的心理素質，擠出能迷死人的微笑，甜甜地開口：「叔叔阿姨好，我是陳玥。」
轉身，她用只有楊樂樂能聽見的氣聲說：「你，死，定，了。」
何慰慰不嫌事大地在楊樂樂另一隻耳朵邊補刀：「你，真，的，死，定，了。」
楊樂樂這才懂了，怪不得前一天何慰慰沒跟他鬥嘴斗到天昏地暗，就等著今天給他放大招呢。
楊媽已經邁步走過來了，兩隻手很自然地握住了陳玥的手，側過臉斜了一眼楊樂樂，意思你小子終於開竅了。
楊樂樂試圖撈回女朋友，「大娘，您這眼神怪嚇人的，我對象社恐。」
楊媽、陳玥同時對著楊樂樂翻白眼，「滾……」
話一出口，一老一少都笑了。
何慰慰更是笑得前仰後合。
那一老一少，楊樂樂哪一個都不敢得罪，只能對何慰慰金剛怒目，「你給我等著。」
何慰慰吐吐舌頭，趕緊蹭到了老楊身後求保護。
測試開始。
楊樂樂推輪胎時罵的髒話比平時多了一倍，大概是親媽在場激發的應激性狂躁。
陳玥畢竟是專業運動員出身，有童子功，波比跳的每一個環節都做到了教科書級別……但泥巴才不管你專不專業，該濺還是照樣濺。
楊媽在旁邊上躥下跳咔咔一通拍。
陳玥可以確定，這些照片已經出現在了楊家的家族群里了，沒準都被做成了表情包，還一併發到了何慰慰的家族群。
楊樂樂和陳玥去洗澡的時候，老楊一刻不耽誤地拉著何慰慰和她爸視頻連線。
「我都查過了！那個什麼Hyrox，德國人發明的，就是精確、標準，沒有人情味。小歪頭這個野路子，反而是對路的。場地成本為零，器械成本為零，八個站我們都可以改良。」
「輪胎換工業橡膠，分級重量。木船不行，做玻璃鋼。水田保留，但要做排水控制。田埂拓寬，安全第一。還要弄幾個流動廁所和淋浴房。」
何慰慰聽得一愣一愣的。
她看的是好不好玩，老楊老何看的是能不能規模化複製；她看的是傳播爆點，他們看的是翻台率。
兩種視角重疊時，就不再是一次性的、突發性的發瘋了，是一門生意。
她突然有點認真了。
「Slogan我都想好了。」
老楊和老何同時看她。
「城市Hyrox太乾淨了。來南匯，搞髒自己。」停了一下，「沒有天花板的Hyrox訓練營。摘桃子，吃螃蟹，人生海海，不過如此。」
老楊嘴角抽了一下，沒說出口的是：時髦小年輕的文案就這？也太隨便了吧？
老何自帶寶貝女兒濾鏡，在視頻那頭得意拍大腿，就差沒不要臉地顯擺自己生了個天才大寶貝，但他還是稍微收了收，矜持了那麼一點點。
「怎麼樣老楊？天上掉餡兒餅了吧？我家小歪頭願意帶我們兩個老傢伙一起玩，激情澎湃伐？」
何慰慰的手機來電顯示是她的網球學生。
「我兒子的公司，想找個你這樣的網球專業選手，和他們的機器人做實戰測試，你有沒有興趣和他們聊一聊的？」
「好啊，謝謝哦。」
「那我把你的微信給他們？」
「好呀，麻煩您了。」
電話剛掛，加好友申請就彈了出來。
何慰慰把對方發過來的名片，拿給剛洗完澡的楊樂樂看。
楊樂樂瞄一眼：「這不就是你那機器人的新公司？」
「他們找我去和機器人打球。」
「他找你的？」
何慰慰嗤了一聲，「怎麼可能。」
腦子卻打開了自動閃回……
杭州，七天，實驗室，她被貼滿傳感器，在他面前一遍一遍跑測試，他像個科學怪人一樣記錄著她、激發著她的潛力、挑戰著她的極限。
還有個她用來忽悠她家額娘的體面名目：生物樣本顧問。
她自己都想笑。
胸腔里那團東西又被攪亂了。
五味雜陳都難形容的十七八味一起下鍋，有的叫得出名字，有的連味型都分不清，統統被攪在一起，像蝦塘的增氧機，把水打渾，看不見底。
她在心裡對自己翻個白眼，這算什麼？分手了，還要被前男友當實驗耗材用？
手指一頓，何慰慰還是點了通過。
楊樂樂恨鐵不成鋼，「幹嘛加啊？」
「我都答應人家了。」
「你這叫送人頭。」
何慰慰把楊樂樂瞪回陳玥身邊，按下了接聽鍵。
對面是個聲音美好的女生，北方口音，字正腔圓。
「教練您好，太感謝您願意聊。我們的網球機器人卡在實戰環節了，發球機太死板，我們需要一個會打變化的真實高手。」
何慰慰挑了一下眉毛，雖然對方看不到。
「如果您有意向，我把測試方案發給您，您看完我們再細聊？」
「行。你發給我。」
電話掛斷。
陳玥看著何慰慰一臉不忍心拒絕別人的樣子，「你這學生很重要啊？」
「我目前最大的金主爸爸，一周固定三次課，每次兩個小時。」
「你要是不想去，我替你去唄，反正我還有年假。」
楊樂樂的嘴變得比天快，「沒事，大魔丸你就自己去吧。」
「這公司規模大不大？多少人啊？」何慰慰歪頭問。
楊樂樂搬運他在例會上看到的數據，「大著呢，碰到你那機器人大大的概率微乎其微。他們智博動力現在幾百多號人。你去做測試，對接你的是項目組的工程師，最多再加一個產品經理。他CTO不會親自下場接待的。」
陳玥斜眼，「萬一人家就處心積慮想來個偶遇呢？」
何慰慰被這個假設嚇得跳起來，「幹嘛偶遇啊？破鏡重圓嗎？我從小就覺得這成語有問題，破了的鏡子，粘起來也有縫，還能一樣嗎？」
陳玥扮演真相帝，「沒人說一樣，只說重新變回圓形，形狀而已。」
楊樂樂日常護妻，「寶寶說得都對。」
陳玥不領情，一胳膊肘把他頂開，轉頭對何慰慰，「我說咱們小歪頭，就不覺得有點可惜？這沒準是老天給你們開了一扇窗？該說不說……」
「你說吧！」
楊樂樂當即出賣親女朋友，繞到何慰慰邊上，蹲下來，拉住她胳膊，指著陳玥。
「我舉報她，她早就想說了，又不敢說，就成天在我這兒嘎嘎輸出。」
陳玥被楊樂樂氣死，「我就是覺得，就『我』覺得哦……其實也不是多大的事兒，你們在一起的時候，看對方的眼神，那是真拉絲，騙不了人。別的，都是其次。」
「繼續在一起……」何慰慰在自己身前比了個等號，「就等於是人格徹底毀滅，在他的世界裡，我就是個參數，而且等他研究完，得出的結論是，還是個他媽的跑不通的bug。」
楊樂樂一把攬住了她的肩，「那還是別去了，咱大寶貝什麼時候淪落到給別人當參數了？這不行，不行，絕對不行，no no no。」
陳玥從另一邊攬住她的腰，「那就這麼著了，我替你去，反正他們要的就是個打網球的，誰還沒拿過個全國冠軍了？」
何慰慰被這對如膠似漆的小情侶夾在了中間，掙脫開。
「有什麼？我自己去，真碰到了又怎麼樣？這點情傷，誰還受不住了？有錢不賺，腦袋有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