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森漆黑的柴房中,偶有老鼠爬過的窸窣聲,破舊的窗戶隨著寒風吹打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聽的直讓人心裡發怵。
被五花大綁的錢氏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進入李府會有來無回。
她此刻唯有的念頭那就是,就算她出事,她那沒良心的丈夫也不會傷心一分,就算她出事,她的兒子會來找李家的麻煩,會把那個把柄泄露出去。
但她沒了!
有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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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了。
她只是想揣著那個把柄滿足自己的私慾罷了。
她從來就沒有想過把那個把柄泄露出去。
她知道有李家在,誰都不能欺負她。
只是,她不是落在李家任何人的手中。
而是落入她根本就不了解的燕回手中。
此刻只要想到燕回那平平淡淡又心狠手辣的模樣,她就發憷的緊。
咯吱、咯吱……
聽著外面踩著積雪的腳步聲,錢氏一個機靈。
借著暗淡的光線,她緊盯著那破舊的房門處。
吱呀…房門被推開。
能清晰的看到冷氣直往房中亂竄。
來人手提燈籠,一襲狐裘披身,身後跟著歲秋以及三四個粗壯的婆子。
錢氏看清了燕回的臉,瞳孔驟然一縮。
燕回手中的燈籠被歲秋接過,退至一邊。
錢氏只見燕回慢慢靠近她,直至她被身影籠罩,她仰頭看著居高臨下看著她的女子。
「嗚嗚嗚……」嘴被封得很緊,只能發出嗚嗚聲。
燕回笑:「姨母想說,只要動了你,你的人就要把那個秘密泄露出去?」
錢氏突然沒了聲,她一瞬不瞬的看著笑盈盈的燕回,惡寒不已,這世上哪有這樣的人?明明竟耍陰招,還能這般無害的笑著。
燕回又淺笑,輕聲道:「姨母啊,你說你自以為的把柄,這世上有幾人能信?如今大胤天家安穩,已有的皇子都在開始籌謀奪嫡大計,先帝當初拼了命送走的小皇子,誰信還活在這世上?」
錢氏原本筆直的背脊,聽著燕回的話,直接彎曲下去:「嗚嗚嗚……」
「姨母是要說李家把這樣隱秘的事情都告訴了我?」燕回低低一笑:「這算什麼秘密?怕是在姨母這裡才算拿捏李家的把柄吧。」
錢氏眼中滿是不信,燕回狡猾,定是在誆騙她!
但看著燕回那漫不經心的模樣開始懷疑什麼了。
「也只有李家不能在汴京走動,消息閉塞,才被姨母拿捏住吧。」燕回慢慢蹲下身來,視線與錢氏平視:「也有可能是姨母自以為是拿捏住了李家,姨母這些年做的事情,李家容忍或許是看在將軍母親的份上呢。」
「姨母也知道李家有情有義,這些年,姨母貪的也夠多了,怎麼還貪得無厭了呢?」
錢氏不可置信盯著燕回,那樣的秘密怎會所有人知道?
燕回微微抬手。
身後的粗壯婆子上前拿著手中的剪子便剪開纏著錢氏嘴巴的粗布。
錢氏的嘴得到自由後,大口的喘著氣,惡狠狠的瞪著燕回。
燕回輕輕笑著:「姨母,你揣著小皇子的秘密,是打算留在什麼時候泄露出去呢?你白日中口中的孫四又是誰?是我認識的那個孫四嗎?」
「你認識孫四?」錢氏心都差點跳出來了。
「不僅認識呢,我們還算,老朋友、」燕回把『老朋友』三個字咬得很重。
錢氏是真的開始隱隱顫抖起來,她盯著燕回,仿佛看到了什麼害怕的東西一般,慢慢往後退著。
燕回依舊蹲在原地,看著錢氏滿臉怯意的模樣,紅唇一扯:「孫四一個西夏人,常年與大胤達官貴胄打交道,偏偏與姨母你這樣沒權沒勢的人接觸,還讓姨母用最少的銀子拿到絲綢,安的什麼心,想必不用我說了吧。」
錢氏全身開始顫抖起來,說道:「你,你,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姨母自以為聰明,把帳冊用進出帳掩蓋,卻不知,五百兩能進什麼絲綢貨呢?」燕回唇角漾著一抹譏笑:「鼠目寸光,說的就是姨母吧,居然為了丁點的利益,竟要把自己的親外甥推向萬丈深淵!」
燕回緩緩站起身:「你真該死。」
「我沒有!」錢氏的聲線隱隱顫抖:「我只是做生意,我沒有要害蘇彧的意思!」
燕回冷哼一聲,聲音凜冽起來:「孫四重利,憑什麼與你合作?你有什麼?想來你手中有著讓李家滿門覆滅的把柄,才接近於你,還給你從來就沒有見過的利益。」
「此番豫州伏家的馬是從孫四的手買過,伏家好巧不巧的在這個時候聚攏北疆各大知州以及商人,偏偏伏家是汴京英國公府的人。」
「不久後英國公府的人便運著物資抵達鄆城,且,東邊關卡有西夏探子的身影。」
「姨母不是蠢貨吧,我說這些,你還不明白?」燕回的聲音依舊溫柔,但有薄怒:「有人已織成一張網朝著鄆城李家襲來,他們要吞噬李家,殺了你的親外甥,奪走你親外甥手中的兵權!」
錢氏差點魂飛魄散。
她不過是小小百姓,有利益就像去抓住,加上那個孫四還如此的好說話,並沒有因為她是個女人而看不起她,經常幫助她,比她那個一年都看不到人影的男人強。
「這,這怎麼背後還有這麼多的事情?」錢氏大口大口的喘著氣來:「燕回,我,我是真的不知道,我,我這些年的確是抓著這個事情得寸進尺,我也知道,但,但人哪有滿足的?這些年李家的包容已經把我胃口養大,我,我……」
最後,錢氏哭了起來:「我真的沒有想要害蘇彧啊,我雖經常把這件事掛在嘴邊,只是想讓他們尊重我一些,我窮怕了,我與長姐窮怕了,要不是李家我與長姐早就死在了那荒年。」
「蘇彧是我長姐的親兒子,我怎麼能害他?」
燕回一臉寒意,冷笑:「怕到時,就由不得姨母是不是真心要害將軍。」
「你什麼、什麼意思?」錢氏緊張的打哆嗦。
燕回低眼,紅唇微動:「意思是,照著那些人的手段,定會讓姨母不得不出面說出李家當年收留先帝最小兒子的事情。」
「收留本該死的小皇子做什麼?造反麼?」
「到時,北疆威望的李家就成為人人唾棄的叛賊。」
「難道這就是姨母想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