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容不得你不同意

    黑夜襲卷整個鄆城時,風雪也漸漸停息。

    閒雲苑。

    江蘊慢慢踱步從垂花門走進庭院,看了一眼平日中這個時候都有下人走動的曲廊,此時卻寂靜無比。

    不由的,江蘊心中微微發悚。

    李老太君的威望不只是在這座府邸之中才被敬重,而是整個北疆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很敬重李老太君。

    她也在為白日中大聲反駁老太君而心懷自責。

    這些年來老太君待她與這李家的孫女毫無區別。

    心雖有不甘,但老太君的意思她也明白。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𝘁𝘁𝗸.𝘁𝘄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自來強求的東西能有什麼好下場?

    只是憑什麼,憑什麼她什麼都沒有?

    憑什麼一個替嫁的能得到那個男人的青睞?

    所以,憑什麼這些年來的等待化為虛無?

    她走到主屋前,聽著屋中並沒有什麼聲響,便跨步走了進去。

    外間的圓媽媽看著江蘊走進來,微微頷首,撩起厚重的門帘,江蘊走進裡屋。

    李老太君盤腿坐在軟塌上,聽著腳步聲,她的眼皮微微一動。

    江蘊一眼就看到了李老太君身邊坐著的李蘇彧,那個眉目軒然,身姿偉岸的男人坐在那裡,也能讓她的目光一直停留。

    「見過老太君。」

    李老太君淡聲回應:「坐。」

    又掃了一眼身邊的侍女一眼。

    侍女會意,捧著畫卷朝著江蘊走去,把畫卷一一放在江蘊身邊的小桌上。

    江蘊不明所以,但預感並不好。

    「這些畫卷上都是整個北疆家世比較好的氏族,你挑挑看,有沒有心儀的,我做主,你風風光光嫁過去。」李老太君的言語中有著不容違抗的威嚴。

    江蘊一聽,猛地看向那個男人,她並沒有看向李老太君,深知只有這個男人才會如此做,也只有這個男人做事才如此的趕盡殺絕。

    他是要斷了她所有的念想!

    「我不選。」江蘊的聲音略顯尖銳,她一瞬不瞬的目光慢慢移至到老太君的身上:「我不同意。」

    「容不得你不同意。」李蘇彧臉色冷凝。

    江蘊瞳孔微微一縮,淒笑一聲:「怎麼,你們這是要打算把我逼著出嫁?」

    李老太君神情淡漠,絲毫沒有開口的意思。

    李蘇彧眉峰低壓,眸底的寒芒絲毫不遮掩:「逼?但凡你能識趣一次,也不會到我們李家逼你的地步。」

    「李蘇彧、」江蘊咬牙,狠狠的盯著那個神情冷漠的男人:「李蘇夷沒有出事前,你敢說你待我不是真的?」

    李蘇彧眼神中的寒意越發的濃烈:「倒是不知,你的眼中只有那點男女之情。」

    轟!

    江蘊的心好似被炸開一般:「你,什麼意思?」

    「承德二十二年秋,你父母把你與江霄託付給李家,便進入蠻人地界,也全因你父母當年我二叔以及兩萬將士才得以脫身離開大漠,二叔才能活到至今,但從此你父母便沒有了下落,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我待你的情義有恩情,有親情,從未有過感情。」

    「你與我大哥之間,我不做評價,但我李蘇彧是個鐵骨錚錚的漢子,若我對你哪怕一絲的情,就算你我之間橫著一個大哥,我要娶你便會娶你。」

    反之,李蘇彧對江蘊從來沒有什麼感情一說。

    「什麼?」江蘊回想起那些過往,她怎願意相信李蘇彧對她沒有情:「我父母失蹤時,你安慰我,見我不開心,你從城中帶小玩意逗我開心,我想去大漠,你便帶我去大漠,難道那些都是假的?」

    李蘇彧的眉間閃過不耐之色,他下意識的會想到若是燕回聽到了這些,是不是又會對他冷漠至極?

    「那些,都有大哥與卿卿在旁,並非你一人。」李蘇彧冷聲道:「別胡言亂語臆測。」

    江蘊沒有錯過李蘇彧那眼中不耐,她低聲笑出了聲,眼淚也隨之滾落而下。

    原來都是她一個人的臆測?

    原來真的是她一個人的念想。

    他從來就沒有對她動過男女之間的情義。

    從來沒有過。

    「今夜就留在閒雲苑吧。」李老太君突然開口。

    江蘊失魂落魄的坐在梨花椅上,神情怪異,漸漸變得猙獰起來。

    李蘇彧見狀,便起身,斷就斷的徹徹底底。

    這些年雖知曉江蘊的心思,但他從不在意,也鮮少回府,也見不到面,也就沒有多想,甚至沒有想過處理這些事情。

    但現在不同了,他得在乎燕回的心情。

    就算他沒有那個心思,但江蘊有,只要江蘊有,只要江蘊留在這府中,就會影響到燕回的心情。

    他怎麼能為了一個不相關的人讓燕回難受?

    「我回去了。」李蘇彧丟下這句話後,走出裡屋。

    李老太君重重嘆了一口氣,說道:「現在死心了?」

    江蘊臉色卻恢復了平靜:「好,我嫁。」

    李老太君有些意外,江蘊心思那麼重的一個人就這麼放下了?

    *

    李蘇彧出了閒雲苑後,原本打算直接回邑園。

    「將軍,趙遲回來了。」宋崢說道。

    李蘇彧明眸微微晃動:「怎不入府?」

    「被二爺逮著在城門處忙碌著,將軍現在去見還是明日去見他?」宋崢試探的問道。

    李蘇彧原本想說老子什麼時候還要去見趙遲了,但想到趙遲此番前往的是雲州,他平聲:「現在。」

    約莫半個時辰後。

    城樓之上。

    李蘇彧趕來的時候,正好看到李雋山使喚著趙遲在寫著什麼。

    「你這小子行不行啊,到現在都還沒有算清有多少男丁?」李雋山不滿的說道。

    趙遲一手拿著毛筆,一手撓著頭,一臉的焦愁:「二叔,你行你來,幹嘛為難我?」

    李雋山剛要破口大罵就聽到腳步聲,便往大門處看去,見一襲黑衣的李蘇彧倚在門上。

    「怎的這個時候來了?又與燕回吵架了?」李雋山說起吵架兩個字頭就痛:「都說了女人得哄,你這脾氣怎是不及我半分,看看我平日中怎麼哄你二嬸的,你也不學著點?」

    

    「學二叔跪地認錯?」李蘇彧冷不丁的來了這麼一句。

    李雋山一瞪,往周圍忙碌的士兵看去:「去去去,都去休息!」

    約莫五六個士兵笑嘻嘻的出去。

    趙遲看到李蘇彧來,扔下手中的毛筆朝著李蘇彧走去:「二哥。」

    李蘇彧與趙遲對視一眼,他又對李雋山說道:「二叔,你先去看看今日那些押送藥材以及糧食的安頓好沒有。」

    李雋山知曉李蘇彧與趙遲有話說,點了點頭:「行吧。」

    待李雋山離開後,趙遲跨過門檻不忘盯著李雋山徹底離開。

    轉身回到房中時,李蘇彧已經在案幾後坐下。

    趙遲連忙在案幾的另一邊跪坐下來。

    「二哥,你猜此番我在雲州查到了什麼?」趙遲的聲音壓的很低。

    「什麼?」李蘇彧挑眉,唇角的笑莫名的帶著冷峭。

    「嫂子在雲州的其他親人,也就是燕禕的叔伯等人,暗中與英國公府有聯絡。」趙遲說得很細聲:「不過,我從燕府的那些老人口中得知,嫂子與燕時公子好似他們燕家的禁忌。」

    「怎麼說?」李蘇彧擰眉,他本以為會與燕回有關。

    「雲州都有一個傳言,燕禕夫妻的死與燕氏族人有關。」趙遲說著,那雙黑眸帶著幾絲涼意:「當初嫂子與燕時是被燕家趕盡殺絕不得已才前往汴京投靠的王庸鶴。」

    「是麼?」李蘇彧盯著趙遲,點漆的黑眸中閃爍著星星點點的暗芒。

    「這些都是密事,還是我花好大一番功夫從知情人口中得知。」趙遲並沒有說出知情人是誰,他繼續說道:「燕家內里的理由是處置有外心的族人,至於燕禕夫婦的外心,就是當初褚言留在府邸中。」

    「這是什麼意思?」李蘇彧眯眼:「難道雲州的燕氏一族也是英國公府的爪牙?」

    王庸鶴的妻子是雲家長女,燕禕的妻子是王庸鶴的嫡親妹妹。

    最牽動人心的那就是姻親關係,只要一旦以親事搭上,自然而然就成了一條繩上的螞蚱。

    「英國公府這是要做什麼?」李蘇彧修長的手指輕輕的敲擊著案幾表面:「若是為雲貴妃以及五皇子效力,雲州燕氏能為奪嫡做什麼?」

    「想來褚言知道真相。」趙遲深深的盯著李蘇彧:「還有嫂子。」

    李蘇彧掃了一眼趙遲,冷笑:「還能繼續往深處查嗎?用你的人。」

    趙遲輕笑兩聲,笑嘻嘻道:「我哪有什麼人,二哥抬舉了。」

    李蘇彧抓起案几上的宗卷就要往趙遲砸去,趙遲見狀用手擋著臉,連忙說道:「不能了不能了,再查就打草驚蛇了,二哥實在好奇,問問嫂子怎麼了嘛。」

    李蘇彧扔下手中的宗卷:「也是,若打草驚蛇讓那些人順藤摸瓜把你的身份給查出來,那就是真的完了。」

    趙遲輕咳兩聲,兩條胳膊肘壓在案几上,微微靠近李蘇彧,噙著一副意味深長的模樣打量著李蘇彧:「我去雲州的這段時間,二哥與嫂子是不是發生了別的事情?」

    李蘇彧一把推開趙遲的臉,嫌棄道:「與你有什麼關係?」

    「好奇都不行了?」趙遲冷哼一聲直起身子,摸了摸臉頰,繼續說道:「此番除了剛剛那件事後,我還打聽到燕禕夫婦在世時,嫂子在雲州的事跡,聽聞那個時候的嫂子特別喜歡往外跑,經常跟著燕禕四處走動,燕禕走至哪裡必須把嫂子帶在身邊,反而燕禕把兒子養在府邸中。」

    「四處走動?」李蘇彧想到燕禕是雲州的通判,一年應該幾乎都在雲州四處奔波:「難怪性子那般沉穩。」

    「聽說燕禕夫妻出事那日,嫂子與燕時並沒有在府邸之中。」

    李蘇彧沉默片刻,重重的敲了敲案幾面,道:「你剛剛所查的事情,讓你的人繼續查下去,別從雲州燕家下手,從汴京王家著手。」

    「啊?汴京?」趙遲神情一驚,想都沒想就拒絕:「不行、二哥你這是什麼意思嘛,當初可說好的,不動汴京的耳目,動你的。」

    「我的?」李蘇彧不由的冷笑:「你忘了汴京耳目傳來的消息?他們說的燕回與我認識的燕回一樣嗎?是同一個人嗎?」

    趙遲愣了愣,才勉為其難的說道:「行,查!」

    李蘇彧輕笑著,想到燕回一直掛念她弟弟,又想到燕時在汴京之中的處境,他唇角的笑意漸漸凝固,神情也沉了沉。

    她父母之死的背後又隱藏著多大的秘密?

    燕回心中是不是也猶如他這般,壓著很重很重的事情?

    「二哥,外面那些營帳都是流民?」趙遲打斷了李蘇彧的思緒。

    「是。」

    「聽二叔說,有人送來的藥材以及糧食比朝廷給的還多?」趙遲又問。

    說到這個,李蘇彧又凝了凝神,說道:「對了,你認識嶺南一位叫西樓的女子嗎?」

    「西樓?」趙遲擰起了他的劍眉,深深的盯著李蘇彧,頗為意外的說道:「難道,城外的那些藥材以及糧食是西樓姑娘送的?」

    「你認識?」李蘇彧有些意外,這趙遲幾乎都跟在他身邊,怎的知曉的人就比他多?

    「只聽聞過,並不認識。」趙遲說到這個就來了興趣:「二哥,這位女子你不認識也不稀奇,畢竟你也不關心這些,但伏家三公子你應該認識吧,伏衡,伏郴最得意的一個兒子。」

    李蘇彧眉梢輕挑,示意趙遲繼續說下去。

    「整個大胤,就屬滿家與伏家的生意做的最廣,當然了,所有人與伏家打交道的都是礙於伏衡的面子,至於這滿家,很少有人見到其人,但都知道其家主是位姑娘,名叫西樓。」

    「滿西樓?」李蘇彧皺眉,哪有這麼怪的名字?

    「人家商號叫滿家。」趙遲白了一眼李蘇彧:「真名就叫西樓,他們商號圖騰是兩隻燕子。」

    「燕?」李蘇彧神情微微一動。

    「因著做得太大,滲得太深,太廣,朝廷幾乎不能用勢力來為其所用,滿家每年給朝廷的銀子也不少,所以朝廷對這個滿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偏偏很少有人見到其家主,不過那西樓與伏衡關係挺好,他們兩家合作挺深。」

    「是嗎?」李蘇彧有些懷疑:「也就是說,這位西樓姑娘只是與伏郴的三兒子關係好,與伏家的關係並不好?」

    趙遲沉吟片刻,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