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回從李蘇彧的懷中掙扎開,起身坐於榻上,坦然自若的說道:「將軍是何意?是想給我安一個莫須有的罪名,好興師問罪?」
李蘇彧慵懶的看著燕回看似平靜的臉,落在他眼裡卻是惱羞成怒,他唇微揚:「不能說?」
燕回瞅著那副勢要問個水落石出的男人,平聲道:「這有什麼不能說?誰年少輕狂時不傾慕一個少年郎?」
李蘇彧的眼一眯,燕回越是這麼平靜,他越覺得礙眼,那種從來沒有參與燕回過往的感覺讓他內心升起了一股不平整的參差感。
年少時他的世界中只有戰場,只有那吞噬他親人的荒僻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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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燕回傾慕的少年郎定是耀眼至極,才情也了得,他除了粗魯外,什麼都沒有。
那唇角的笑漸漸冷凝,看著不施粉黛青絲如墨潑在兩側的女人,慢慢起身。
燕回柳眉微挑,雙手緊張的捏緊被褥。
男人的視線那麼囂張,燕回一顆心跳動的厲害,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
霎時,只感覺腰間被大手一摟整個身子都向男人傾斜而去。
濃濃的酒氣在她口間蔓延時,她才感覺唇上的冰涼漸漸變得滾燙,她大驚失色,雙手拍打在男人的手臂以及胸膛處卻毫無用處。
也明白了她的力量在這個男人面前毫無意義。
咫尺間,昏暗的光線下男人的眸似闔似睜,那鼻息間噴出的氣息是那樣的滾燙。
溫熱的感覺讓燕回睜大眼睛,那個男人仿佛要把她吸入骨子裡一般。
剎那間,兩、抹身影糾纏倒下去。
燕回的四肢百骸都感覺被捲入一種無力中。
男人越來越囂張,碾壓過她的唇後往她的脖頸而去。
喘息之間,她喊道:「李蘇彧。」
聲音微顫,帶著一絲蠱惑。
李蘇彧的動作停了下來,他依舊把頭埋入她的脖頸間,呼吸一進一出,急促且沉重。
好似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只有彼此的呼吸聲。
「褚言知道的事情還是在雲州的事情,那時父母健在,與舅家來往密切,表兄年長我幾歲,那時是真的心儀,但現在也是真的沒有表兄的存在,我這人只往前走,絕不會回頭走回頭路。」
窗外寒風起伏,吹動庭院枝幹上的雪窸窸窣窣落下,燕回內心涌動後是平靜,她絕不會給自己留下任何的禍患,包括她的感情。
猶如嫁給李蘇彧的前夜與歲秋談起此事,她也不過是平平淡淡的遺憾,但放下了就是放下了,不會有任何的念想。
李蘇彧慢慢抬起頭,看了一眼臉色慘白的燕回,眼底深沉。
他們的美好,不應該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發生。
他李蘇彧從來不差,他要這個女人心甘情願的跟著他,心甘情願的愛他。
起身拉上衣袍,往燕回的身邊躺去。
燕回睡意全無,這個男人的沉默,是什麼意思?生氣了?
想到剛剛那霸道的親吻,燕回抿著唇。
不知過了多久,在燕回那涌動的內心平靜後。
她試探的喊道:「將軍?」
李蘇彧出聲:「睡。」
燕回聞言,雙眸以放鬆的狀態盯著上方發呆,這是他們成親以來第一次同床共枕,卻是以這樣的方式度過。
還真是……
——
翌日。
燕回醒來的時候,身邊的人不知去向,反倒是歲秋在擺弄著早膳,她起身。
歲秋便往這邊看來:「姑娘,你醒啦,將軍與褚先生出門了,快來用膳。」
燕回看著一旁早已備好的銅盆錦帕,神色微動。
歲秋上前伺候,恰好看到燕回那脖頸處大小不一的紅痕時,便想到昨夜將軍與自家姑娘終於同床共枕,臉頰微微一紅。
燕回見狀,往脖頸處摸了摸,問:「怎麼了?」
歲秋低眸:「沒事沒事,奴婢伺候姑娘洗漱,待用了早膳,再梳妝。」
燕回疑惑的看了一眼歲秋,又往脖頸處摸了摸,便想到了肯定是昨夜那個男人留下了印子。
待洗漱完,用完早膳後,燕回坐到梳妝檯,果然從銅鏡中看到了脖頸處的紅痕,她內心又是一熱。
歲秋見狀,笑著說道:「姑娘與將軍現在應該是穩定了吧。」
燕回輕嗯一聲後,便沒有了下文,似乎她並不想與人提起她與那個男人的事情。
梳妝完畢後,已快到午時。
宋崢也從外面回來,來到院落的時候,便看到燕回正對著院落中那僅有綠色的盆栽盯著,那丁點的綠色且還被白雪覆蓋,不知在想什麼。
「夫人。」宋崢上前喊道。
燕回回神,看向宋崢。
「將軍讓屬下來接夫人。」宋崢說著,就見燕回挑眉,立即解釋:「豫州的馬場很大,此番將軍前來豫州就是為了那批上好的馬匹來的。」
燕回想起歲秋的話,道:「歲秋今日有些不舒服,我去叮囑她幾句,便出發。」
宋崢點頭。
燕迴轉身往屋中走去。
約莫片刻,燕回走出主屋,說道:「走吧。」
一夜的大雪,讓整個豫州與天地間皆是一個顏色,白雪皚皚的豫州城中依舊遊人如織。
燕回伸著兩根手指撩開窗簾子,看著被打掃得乾淨的街道,蹙眉,這豫州比鄆城似乎要繁華許多?
難道是因為豫州靠近嶺南一帶?
鄆城在北疆最深處?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馬車在號稱豫州第一馬場的伏家馬場停下。
燕回下了馬車就帶上帷帽,從帷帽的幔紗透過,看著馬車大門處守著的人竟是昨夜守著城門的將士。
「夫人,這邊請。」宋崢恭敬的說道。
燕回跟著宋崢朝著大門走進,便問道:「這裡有將士守著,將軍今日見的可是這豫州的知州?」
宋崢點頭:「還有其他地方的知州,今日都是受伏家邀請來的。」
「那沒有伏家邀請,是不是就不能進入了?」燕回又問。
「這個。」宋崢遲疑了下:「應該不是,將軍也沒有受邀,也進來了,今日這裡似乎並不在乎誰邀請,似乎很多商人也來了。」
「這樣啊。」燕回有些驚訝,她還以為有多嚴謹,沒想到商人也混其中,伏家這是要做什麼?
李蘇彧還沒有受邀請?
聯想到伏家背後是英國公府,是刻意疏離鄆城的李家?
走進大門便是氣派的假山以及曲廊,許是能更好的體驗馬匹在場地中奔馳,曲廊修建的很有格調,一眼望不到盡頭,有石梯也有轉角,反正每一處都能看到那寬闊的馬場。
馬廄在另一頭,遠遠看去有很多人在那高台之上的屋檐下。
燕回的視線從遠處收回,她的視線落在寬闊的馬場中,伏家有汗血寶馬?那不得從西域運到北疆的豫州?
西域?
伏家的手都伸到西域了?
汗血寶馬可不是誰都能弄到誰的,這一刻,燕回竟有些後悔身邊不多帶些什在身邊。
她身邊歷來就是歲秋一人,她不喜歡人多,覺得麻煩。
「伏家為何不請將軍?」燕回問道。
宋崢一愣。
「但說無妨。」燕回輕聲說道:「難道是伏家與將軍有恩怨?」
「那倒不是,只是此次伏家刻意避開將軍,不知伏家是什麼意思。」宋崢說著又撓頭,這種事情真是難到他了,比上陣殺敵還要難,他最是不喜這些口腹蜜劍的氏族。
「那將軍突然前來,伏家應該受驚了吧。」燕回想到那個男人的模樣,唇角不由的微揚,伏家根就在北疆,還敢得罪李家,看來根本就沒有把李家放在眼中啊。
「是受驚了,剛剛看到將軍,伏家的人臉上都沉重了不少。」宋崢笑著說道。
「此番將軍是為了汗血寶馬來的嗎?」燕回又問。
宋崢略顯為難,遲疑片刻道:「應該,是吧。」
燕回挑眉,又想到歲秋說的李家拮据,還有今年朝廷拔的物資比往年少了那麼多,想到李蘇彧肩上的擔子那麼重,燕回也不由的深吸一口氣。
只要有她在,她絕對不會讓李蘇彧陷入這種窘迫之中。
宋崢帶著燕回穿梭過曲廊後,便來到那高台之處,遠遠不覺得有多大,走近一看,才發現高台周圍是由下而上一排排的位置,此刻已坐滿了人。
這個位置能俯瞰整個馬場。
高台最前方應該是因為今日拍賣汗血寶馬特意設的台階,拍賣嘛,那就是誰價高誰就能帶走心儀的馬匹。
燕回感覺到一道強烈的視線,她往那個方向看去,就見到那最正的位置上一襲紫衣的李蘇彧。
李蘇彧身邊的空位,想來是留給她的。
她朝著李蘇彧走去,此時她已經感受到很多視線都往她看來,她走至李蘇彧身邊,坐下。
並沒有褚言的身影,燕回擰眉,按道理像偏遠的北疆,應該沒多少人認識褚言才是,更何況褚言在汴京也只是傳聞,除了知道褚皇后的親弟弟名叫褚言外,汴京也很少人見過褚言。
褚言不嫌長途跋涉跟著李蘇彧前來豫州,偏偏重要的時候不出現。
那麼意味著,今日出現的人中有與褚言相識的。
且還是褚皇后的死對頭,褚言才會避開。
而褚皇后的死對頭除了那個還是少年的太子,那就是雲貴妃。
雲貴妃背靠英國公。
所以,可能英國公府的人也在場?
天地蒼茫,這高台之上雖寒風習習,卻沒有曲廊那般寒冷。
「你身邊的丫頭呢?」李蘇彧問。
「身子有些不舒服,就沒讓她跟著了。」燕回輕聲道。
李蘇彧透著幔紗看著燕回,此時燕回的臉有些模糊,猶如昨夜那般,他黑眸微動。
而燕回也不得不承認,放眼望去,這個男人氣勢太過凌人,依舊是不修邊幅的模樣,但也極好看。
「你會騎馬嗎?」李蘇彧突然問道。
燕回沉吟片刻,說道:「怎麼了?」
「等下你喜歡哪匹,說一聲,我給你買。」李蘇彧深邃的眸微眯,看向遠處的神情略帶殺氣。
燕回靜靜的看了一眼李蘇彧後,收回視線,說道:「我、不太會。」
李蘇彧能這麼說,應該是很難得了。
哪有送姑娘馬匹的?
不過想到汗血寶馬的價格,燕回神情中閃過一絲異樣的暗芒,她倒要看看伏家能有多少汗血寶馬,才邀約這麼多人前來參加這個拍賣會。
李蘇彧眼微動:「買下後我教你,在北疆不會騎馬怎行?」
燕回唇角一揚:「我又不上陣殺敵,騎馬作甚。」
「那萬一……」李蘇彧並沒有說完,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萬一他沒了,她不適應這北疆,是不是就回汴京了?
「沒有萬一,將軍一定會護著我到盡頭。」燕回說著又恢復了一派端莊的樣子。
李蘇彧微愣。
下一刻,那粗糙的手被柔軟的手握住。
李蘇彧側眸看著帷帽中的臉正看向前方,又垂眸看著白皙的手緊緊的握著他,他不動聲色的抬眸看向遠處。
但大手已經反手握住了那柔軟的手。
這時,從另一邊來了一位約莫四十出頭的男人朝著那僅有的台階而去。
「各位貴客,今日若有招待不周之處,還望各位海涵,伏家從祖上都是一介粗人,時至今日仍然是粗人,所以有什麼抱歉的地方,還望各位包容包容。」
燕回在在思索那說話的人是誰時,耳邊傳來李蘇彧的聲音:「此人名叫伏岐,排行老三。」
燕回輕笑,她記得伏家只有伏衡的父親才是伏家嫡枝,而說話這位,應該是伏家的庶出偏房。
「伏家掌事的,應該是在招待貴客。」李蘇彧說著,唇角就露出了一抹肆意的笑。
燕回淡笑:「將軍這位貴客伏家應該很不歡迎吧。」
李蘇彧的神情微微閃過一絲冰冷,伏家有那樣的狗膽,不就是背後之人給的?
「夫人今日想看戲嗎?」李蘇彧突然說道。
燕回柳眉輕動,道:「那將軍想要伏家的汗血寶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