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秋回頭往裡間看了一眼,接著裡間的身影起身卻只是朝著房中另一個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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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片刻,裡面傳來燕回的聲音。
「我們這就準備,明日幾時啟程?」
宋崢原本繃緊的臉色瞬間鬆開,他還以為這個少夫人不答應呢。
「應該是一早。」
「好。」
宋崢撓了撓頭,剛轉身又被燕回喊住:「宋小將,等等。」
燕回手中拿著一封剛剛寫好且還沒有封的信函走至宋崢面前:「能勞煩你前往西城梨花巷第二家鋪子把這個交到阿月姑娘的手中嗎?」
宋崢接過:「少夫人客氣了,吩咐一聲便是。」
燕回聞言,莫名想到趙遲也說過同樣的話,似乎這兩日都沒有見到趙遲的身影。
「還是麻煩你了。」
宋崢見燕回這般客氣,印象也好了不少,點頭過後便大步往外院走去。
「姑娘,將軍去豫州竟要帶著你,不是正好去豫州談事情嗎,親自去一趟比歲月去一趟強,」歲秋靠近燕回,眼中滿是笑意:「還有,可以和將軍好好相處了。」
「所以剛剛讓宋崢交給歲月的信,隱晦著讓她不要去豫州了。」燕回眼神微動,想著李蘇彧,胸口依舊發著熱。
這時,圓媽媽帶著李老太君交給她的庫房鑰匙來到院落,一走進院落,就見到主屋房門處站立著的燕回。
上前恭敬道:「少夫人。」
燕回回神,眸光微動,頷首:「圓媽媽。」
「這是放著大夫人嫁妝庫房的鑰匙,還有這些鋪子的帳簿,這些年都是老太君管著,如今少夫人來了,理應交給少夫人打理,正好老太君閒下來好好養身子。」圓媽媽說的誠意滿滿。
燕回蹙眉,她並不想插手這些事情,但想到那個男人薄怒的樣子,她淡笑道:「麻煩圓媽媽親自送來了。」
歲秋上前從圓媽媽手中接過一個錦盒以及兩三本帳簿。
圓媽媽唇角的笑意深了深,說道:「少夫人,老太君一生都是為李家考慮,還望少夫人多多包涵。」
燕回唇微挑:「如果我處於祖母的位置,想來我會比祖母做的更絕,祖母還是心軟。」
圓媽媽聞言,那透著些許渾濁的眼中似乎閃過什麼東西,她怎會不明白燕回的意思?
如李老太君的位置由燕回來坐,被官家與王家擺這麼一道,燕回絕不會心慈手軟。
「少夫人能明白老太君的心,奴婢甚是欣慰,就不打擾少夫人了。」圓媽媽說著便轉身離開。
燕回站在原地好一會兒,還是歲秋喊她入屋。
「姑娘,在想什麼呢。」
燕回搖頭,剛剛心間忽而飄過的感覺,很久都沒有湧上心頭過,那種熾熱中帶著少時的情緒……
想必李老太君也是滿滿的遺憾,唯一的孫子依舊在水深火熱中,指不定哪日就赴了李家其他男兒那般的路,李家可真真的就剩下老弱婦孺了。
——
翌日、
卯時初。
李府大門前一輛高大的馬車早已等候,歲秋早早就收拾妥當,燕回以往雖四處奔走,但從來不會虧待自己,無論是什麼,都要樣樣精緻,就連馬車,那也馬虎不得。
身披紫色大氅的燕回上了馬車,見軟軟的地衣鋪在其中,就連那小案几上擺放著的食盒都規規整整,後方就算是小憩也甚是方便。
「將軍人呢?」燕回坐下後,問道。
從昨日說她是虛偽的女人後,便沒有見到那個人的身影,就連隔壁書房也沒有動靜,那個男人似乎並沒有回院子?
「宋崢說將軍昨夜一整晚都在老太君院落中,想來是今日要前往豫州,與老太君說事情呢。」歲秋說道。
燕回坐下後,想到昨日讓宋崢給歲月送去的信函,唇角的笑意深了深,想來宋崢不會瞞著那個男人。
她使喚他的人,應該算坦誠了吧。
但不能言說的事情,她不會告知,她太知道這些氏族有多麼看輕經商之人。
正在出神間,馬車微微往下沉了下,接著馬車門帘就被掀開,男人的身影出現就襯得馬車中的光線暗了暗。
燕回抬眸看去。
與李蘇彧的視線交匯在半空中。
歲秋略顯尷尬。
李蘇彧收回目光,彎身在燕回的身邊坐了下來。
歲秋立即退出馬車中。
這時又響起另一輛馬車的聲音,歲秋見宋崢已經拿起了趕馬的馬鞭,又往另一邊看去,只見兩輛馬車並排著,她在宋崢的身邊坐了下來,問道:「那馬車中是誰啊。」
宋崢回道:「褚先生。」
歲秋一愣,神色微變。
宋崢繼續說道:「將軍,可以出發了。」
從馬車中響起一道輕嗯聲。
接著,馬車的軲轆聲響起,馬車漸漸遠離李府大門。
燕回垂眸,臉色如舊,內心的涌動只有她清楚,男人的存在不能忽視,更何況從昨日過後燕回只要想到這個男人,心口就微緊,還有些發熱。
正是在糾結要不要開口緩解此刻的尷尬時,視線中那道黑的沉重的衣袖一動,下一刻她的手便被大手包裹著。
燕回下意識的抽回卻被緊緊的握在大手中。
這種霸道又不容她拒絕的感覺讓她心口越發的熱烈。
她狠狠地瞪著那個男人,卻見男人背靠軟枕閉目著,渾身都透著慵懶的氣息。
燕回全身緊繃,在這狹小的空間中,應該難發現她的不自在。
饒是她兩世為人,也沒見過這樣的場面。
昨日還在說她虛偽,今日又這般。
果然男人心,海底針。
李蘇彧微微睜眼,看著那筆直坐著的女人,握著燕回的手臂放鬆下來,他生怕燕回甩開了他的手。
她是虛偽,但好像沒什麼不妥之處,處處都做的周到,也儘量的在迎合他。
不過是個沒了爹娘就連親弟弟都要靠她關照的弱女子罷了。
就算在他身上要用一些小心機小手段,也是在討好他,因為她沒有靠山,她要給她阿弟找一個靠山。
若她爹娘還在,想來活的無比自在,起碼不會屈從在這裡。
「沒人與你說過,這世上除了父母之外,便是夫君可以依靠?」
安靜之時男人的輕柔聲讓燕回的背脊一僵。
她那雙好看的瞳眸也驟然一縮,想要回頭看看那個男人,卻怎麼都不敢對視,她竟升起了一絲恐懼,害怕被一個人窺視自己的內心。
這世間,除了父母,沒人可依靠。
她也深知在這個世界,女人不過男人手中的玩物,喜歡時歡喜一陣,不喜時甚至都不會念及恩愛之時的情義。
醜陋的人心經不起任何的試探。
但她萬萬都沒有想到,李蘇彧會對她說這樣的話,『依靠』那兩個字好似千金重,但她知道這個男人並不是高興了逗逗她玩玩。
「不知。」燕回說的坦蕩。
李蘇彧唇角上揚:「你什麼都知,只是你不知我是怎樣的一個人,你一步步的試探,你體貼,你關心,都是在試探性的靠近我,你想弄清楚,你的夫君到底能不能讓你依靠。」
「對嗎,燕回。」
燕回猛地轉頭,清幽的瞳眸直直的對視男人那雙帶著輕笑的桃花眼。
李蘇彧直愣愣的盯著燕回,燕回的長相很驚艷,臉小膚白,五官精緻,但眉宇間的英氣也不可忽視。
可颯可媚。
「將軍什麼都看在眼裡,想必覺得很好玩吧。」燕回朝著他一笑。
李蘇彧見那朱唇揚起,那弧度好似劃在他的心口上。
他想到這張紅唇不久前品嘗過,喉結滾動,說:「你這麼認為的?」
燕回側頭,心口好似堵著什麼一般:「我的確是想依附將軍,畢竟你我已成夫妻,想讓將軍佛照佛照不為過吧,只是礙於我的身份,不……」
「不好言說,你自認你與我能結為夫妻名不正言不順,甚至算是代替你的表妹嫁給我。」李蘇彧打斷了她的話:「李家有戒心,你不想與李家其他人周旋,但你不得不和我周旋,所以你賢惠,體貼,甚至想我留下與你同床共枕,處處以我為中心,想我把一顆真心交出來。」
燕回抿著紅唇,沒做聲,但她能感覺到緊握她的手用了一些力度。
那個男人說:「我一個人的真心沒用,要兩個人的真心才有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