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回重重的壓了一下帳冊,起身朝著李蘇彧走去。
「你身邊的侍女呢?」李蘇彧斂眉,一雙眸子銳亮無比,看著向他走來的女人,那個女人的身上好似縈繞著一層霧,模模糊糊,不知什麼時候才能見到真實的她。
「出去了。」燕回一副坦然的模樣:「剛剛有東西落在阿月那個地方了。」
李蘇彧聽後,冷峭一笑,與燕回對視著。
燕回擰眉:「將軍這般看著妾身做甚?」 ✰
李蘇彧垂眼,並沒有說什麼,轉身走在前,不知在想什麼。
燕回見狀,步伐微微加快往那一襲黑袍的男人走去。
這個時候去見李老太君、莫非是出了什麼事情?
想到昨日李老太君的逼迫,以及李蘇彧所說的事情,本就擰起的眉,皺的更緊。
前往閒雲苑,二人一路上都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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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走進閒雲苑。
李蘇彧低聲說道:「祖母只是看重子嗣,因為李家缺男人,缺子嗣,她並無惡意,我希望,你不要介她的氣。」
燕回還是頭一次見這個男人軟聲,她微微仰著頭與男人對視,道:「將軍放心,妾身並不介意祖母的所作所為。」
李蘇彧靜靜地看著她。
燕回瞬間想到昨日眼前男人帶著冷然的質問,說道:「妾身能理解。」
李蘇彧薄唇噙笑,這個女人所理解的並非他所說的。
來到主屋的時候,剛好碰到圓媽媽撩開厚重的門帘,圓媽媽見狀,眼中閃過一絲亮光:「老夫人,二公子來了。」
圓媽媽恭敬的撩著門帘。
李蘇彧很自然的牽著燕回的手,往堂屋中走去。
在感受到那溫熱的大手包裹時,燕回的瞳孔顫了顫,一種異樣的情緒在此時無聲奔涌。
李老太君本以為只是李蘇彧一個人前來,側躺在軟塌上也就沒有起身,在看到那一襲暗紫身影跟在李蘇彧身邊時,眼一動,漫不經心的起身,就連背脊都直了直。
老太君的視線在落到自己孫子牽著的那手時,好似有什麼東西重重的砸在她的心上。
果然怕什麼就來什麼。
當然,拋開她的成見,燕回的確是個很不錯的姑娘,別說李蘇彧了,就連她要是個男子,也會傾心。
不浮不躁,舉手投足都是大家的閨範,雖嫁到李家不長,但沒有出現絲毫的差錯。
只是,李老太君經歷得太多,她不得不對這個孫媳起警惕之心。
李老太君沉聲:「你來做什麼?」
李蘇彧唇角噙笑:「孫兒是來給祖母請罪,昨日是孫兒魯莽了,還望祖母莫要怪罪才是。」
李老太君冷哼一聲,視線朝著燕回掃了一眼,又重新落到李蘇彧的身上:「你翅膀硬了,我這老婆子管不住了。」
李蘇彧牽著燕回在椅上坐下。
燕回卻是不知,這祖孫二人私下是這般相處。
而李老太君看著李蘇彧帶著燕回都這般隨意,凝了凝神。
「此番前來是與祖母商量母親留下的嫁妝。」李蘇彧說著神情也肅然了不少:「當初母親說,待孫兒成親後,就把嫁妝給兒媳掌管,全當她不能給的見面禮。」
燕回聞言,震了震,她還以為李蘇彧帶她前來這裡是為了什麼,居然是為了這個!
「荒唐、」李老太君瞥了一眼燕回後,冷聲道:「你母親說的是給王家嫡女王鈺瓏。」
燕回聽著李老太君這般說心裡倒是沒什麼波瀾,畢竟李蘇彧的母親知道的就只有她的表妹王鈺瓏,可不是她燕回。
就是不知,這男人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
李蘇彧淡聲:「祖母,如果母親還在世,想來也會喜歡燕回。」
李老太君把小案几上的點心朝著李蘇彧丟去,又滾落到燕回的腳邊,老太君大罵:「你是誠心想氣死我是不是?」
燕回的眸子中閃過一抹暗芒,輕聲道:「祖母,將軍,不必為妾身鬧得不愉快,祖母所擔心的,孫媳以命保證,孫媳絕無異心,畢竟孫媳知道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或許祖母覺得孫媳的阿弟留在汴京,孫媳是某些人盯著李家的耳目,孫媳只能說,滑天下之大稽。」
「而將軍也不必為了這些小事惹得祖母不快,妾身父母雖亡故,但留給妾身不少的嫁妝,婆母之物就由祖母保管,妾身並不擅長經營那些瑣碎之事。」
燕回知道李蘇彧這麼做不過是想讓她能感受到他的用意,他想讓她知道她也是李家的一份子。
這次,把話都說開,坦誠一些放在明面上,她並不想招惹李老太君。
她不想把重心落在李家的內宅之中。
她還有很多事情要去做。
況且換做她是李老太君,可能她會做得更絕。
反倒是李老太君因著燕回的那番話,愣了愣神,這樣的燕回讓她想到了年輕時的自己。
李蘇彧站起身來,神情不知喜怒,拉著燕回便往外走去。
一旁的圓媽媽緊繃神經,她說道:「老夫人,少夫人什麼都知道,什麼都明白。」
李老太君冷哼一聲,道:「去把庫房的鑰匙給燕回送去,大媳婦的那些東西老婆子我早就不想打理了,麻煩!」
圓媽媽知曉老夫人是心裡彆扭,燕回太直,老夫人有些掛不住。
——
男人走太快,寒風颳過讓燕回的臉頰都有了刺痛的感覺。
燕回甩開男人的手,眉間聚著冷厲:「李蘇彧,你發什麼瘋?」
李蘇彧自嘲道:「我發瘋?」
他的確是發瘋,想著讓燕回覺得也是李家的一份子,想讓燕回接手母親的嫁妝,因為他被換了親,他連聘禮都敷衍,甚至想著等她嫁到北疆後,直接把她丟在府中的某個角落,不在多問,畢竟她是官家與王家羞辱他與李家的存在。
燕回對上男人深黑的眼,沒做聲。
「燕回,虛偽又裝模作樣的坦誠,沒用。」李蘇彧眉峰輕皺:「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是要用真心來換的。」
燕回眼睛一眯,虛偽又裝模作樣的坦誠?
「虛偽的女人。」李蘇彧說著睨了一眼燕回平靜的臉,轉身離開。
他的確是對這個女人不一樣,但他厭惡燕回的虛偽。
燕回盯著那道頎長的身影越走越遠,腦中好似有什麼清晰起來,她不否認從嫁到李家來她對李蘇彧的虛偽。
但她的虛偽沒有想過害過任何人,只是用這虛偽來保護自己罷了。
李蘇彧剛剛越過一個垂花門,腳步放慢,神情一沉,剛要轉身的時候就見宋崢朝著這邊走來。
「將軍,褚先生來了。」宋崢說道。
李蘇彧朝著身後看了一眼,見燕回的身影並沒有跟來,蹙眉,便跟著宋崢往另一個方向而去。
李府正廳,這是褚言第二次前來這裡,第一次很久遠,那時的李家熱鬧至極。
李蘇彧前來的時候,褚言盯著地面不知在想什麼。
「褚先生。」李蘇彧走近在主位上坐下。
褚言淡淡一笑,並沒有起身,說道:「果然回府養傷不錯,氣色好了很多。」
李蘇彧低笑:「本來就不是什麼重傷,養幾日便好了。」
褚言笑而不語,重不重傷他還不清楚?
「褚先生此番是何事?」李蘇彧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莫名就想到了燕回的警惕,燕回似乎對褚言的意見頗深。
「汴京來了消息,朝廷這次是徹底要打壓北疆,你怎麼打算的?」褚言來的目的也很簡單,他不信像李蘇彧這麼傲氣的一個人會受這般的氣,婚事上已經忍了下來,朝廷還這般對待李家,可真是沒有把李家放在眼中。
「沒打算。」李蘇彧輕聲道。
若是以往他或許還會與褚言交談幾番,也不知為什麼,自從燕回對褚言有了警惕心後,他便也開始有了戒心。
褚言挑眉,深深的看著李蘇彧,他沉吟片刻後:「蘇彧,似乎變了不少。」
李蘇彧點頭,笑:「對於朝廷的做法,作為臣子也只能扛著,李家風雨飄搖,根本經不起任何的磨難。」
褚言低低一笑,知曉這樣的話題多說無用,他從來就不會給人提意見,但李家背後的雄兵,誰都垂涎三尺。
他端起小桌上的茶盞,聊起了別的話題:「蘇彧與少夫人關係還好吧。」
李蘇彧想到剛剛臉色平靜的女人,正聲道:「還行。」
褚言淡笑,沒做聲。
李蘇彧見狀,挑眉問:「褚先生認識燕回的時候,她多大?」
「十二,還是個小姑娘。」褚言似乎回憶起了什麼,眼中的笑意多了一分真摯:「那時,小姑娘就老成的厲害,小小年紀比她母親還要端莊大氣,與她父親談天下局勢也是信手沾來。」
聞言,李蘇彧掀眼,視線落在褚言的身上:「先生與燕家關係甚好?」
「說來話長了。」褚言的臉上有著滿滿的遺憾:「可能,燕禕與他夫人的遭受,是我害的。」
如果當年他沒有藏於燕家。
如果當年燕禕夫妻推他出去。
燕家怎會落得如此的地步?
他說:「燕回、是恨我的。」
李蘇彧深黑的瞳眸里有著微茫的涌動,想到燕回提起褚言那種警惕,原來這其中還有這樣的緣由。
「當年她父母雙亡,族人欺壓,她小小年紀護住了父母的家產,而後奔赴汴京投靠舅家,這期間的心酸怕只有她知曉。」
「此番聽聞是她嫁到北疆,我還有些意外。」褚言輕笑,那雙瞳眸中好似在閃爍著什麼。
李蘇彧心間驀然湧上一大股冷意,想來那虛偽的樣子就是保護自己的手段罷了。
「她是個不錯的姑娘,蘇彧可別辜負她。」褚言此刻像一個長輩一般說道。
李蘇彧與褚言對視著,他的眼眸中有一股說不明道不清的情緒,他笑:「褚先生多慮了。」
一時間,大廳中安靜下來。
褚言抿唇一笑,他見識過各色各樣的人,見過各式的人心,就沒有摸透過眼前這個年輕人的心思,還有燕回。
說來也是巧,這兩個人竟湊到了一起。
還成了一對夫妻。
只能說無巧不成書。
「豫州今年聽說有一大批上好駿馬,蘇彧可要前往看看?」褚言突然說道。
李蘇彧斂眉:「豫州?」
褚言頷首。
「什麼時候。」
褚言:「下個月中旬,如果要出發的話,這兩日就可以啟程,只是此次不光有你,還有各州的知州。」
「他們去做甚?」李蘇彧略蹙眉峰,印象中,與北疆相鄰的州並沒有馬匹的需要,如今北疆正是什麼都缺的時候,去做什麼?
搶馬?
「聽說是豫州第一大氏族伏家邀請的,此番應該不止是馬匹。」褚言淺笑著。
「邀請?」李蘇彧舌尖微微頂著腮幫,又輕蔑一笑:「李家可沒有收到什麼請柬。」
褚言挑眉:「如今只要是有點勢力的氏族都知曉官家對李家的態度,誰還敢與李家結交?」
「是嗎?」李蘇彧雙眼微微一沉,又有著冷笑浮現。
——
話說燕回回到邑園後,便關在房中,直到歲秋回來。
歲秋打開房門,看著梳妝檯前筆直坐著的燕回,問道:「姑娘怎麼把自己關在房中?」
燕回回神,看著銅鏡中的自己,腦海中依舊響著那個男人所說的話,她在王家裝模作樣慣了,以為自己偽裝的很好,起碼她的虛偽在王家受用。
可現在用到李蘇彧面前,反倒有一種跳樑小丑的錯覺。
「姑娘?你怎麼了?」蘇秋靠近問道。
燕回的視線落在銅鏡里歲秋雙手抱著的冊子上,道:「這就是今年的帳冊?」
歲秋點頭:「歲月說她只是淺看了下,數目還需姑娘仔細核對,銀子全存入了錢莊。」
燕回微微嘆氣,每年都賺的盆滿缽滿,依舊沒有權勢好使,想要燕時自立門戶任重而道遠啊。
她慢條斯理的翻閱起帳冊來,思緒又想起了那個男人的臉,心口微微發熱,她想要從那個男人身上得到想要的,虛偽的坦誠是不行的,得真心……
她想要什麼,他知道?
她若說想要他手中的雄兵,他也願意?
呵!
自大的男人。
此時,外面響起腳步聲,歲秋警惕,走出裡間,見是宋崢站立於房門處,問:「宋大哥,有事嗎?」
宋崢:「將軍明日前往豫州,將軍問少夫人要不要一同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