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永昌行，查了半個月。
線索——從帳本上——牽出了廣州一家古董行——」永昌」——在荔灣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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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霜讓當地同行摸了一下底。
」永昌行——開了十幾年了。老闆姓方。做古董批發的。名聲——一般。」
」老闆姓方？」陸青檀愣了一下，」又是姓方？」
」對。」陳霜說，」方老闆——廣州人——跟河洛的'方'——未必有關係。」
」——但——他跟何志遠——有往來？」
」查到了。」陳霜說，」何志遠的帳本上——永昌行的地址——跟這個方老闆的店——對得上。」
」那——他收了何志遠的'改貨'——」
」——他再賣出去。」
」賣給誰？」
」不知道。」陳霜說，」永昌行——批發為主——散貨——不清楚流向。」
陸青檀想了想。
」那——咱們——得去一趟廣州——會會這個方老闆。」
」你確定？」
」確定。」陸青檀說，」他收何志遠的'改貨'——他手裡——一定有存貨——或者記錄。」
」——他是何志遠那根鏈上——重要的一環。」
」——不能放過。」
」行。」陳霜說，」我安排。」
廣州。荔灣。永昌行。
店面不大。堆滿了貨。瓶瓶罐罐、銅器、木器——什麼都有。
老闆姓方——五十多歲——臉圓圓的——笑呵呵的。
」兩位——想看點啥？」
」方老闆——」陸青檀說，」我聽說——您這兒——收過一批——'改器'？」
方老闆的笑容——僵了一下。
」……什麼改器？我不懂。」
」就是——舊器改作的。」陸青檀說，」比如——玉璧——改成玉佛。舊瓶——改成別的器型。」
」……」方老闆的笑容——收了起來，」你——是幹什麼的？」
」做古玩鑑定的。姓陸。」
」……陸青檀？」方老闆的臉色變了。
」你認識我。」
」……聽說過。」方老闆說，」鑒寶那個——河洛的事——」
」你知道河洛？」
」……跟他打過交道。」方老闆含糊地說。
」跟誰？」
」……何志遠。」方老闆說，」他跟河洛——有關係。他送來的貨——我——就沒多想。」
」何志遠——送來的貨——你收了多少？」
」……幾批吧。」方老闆說，」我不懂那個'改'不'改'——他送來——我看著——東西還行——就收了。」
」你——賣了嗎？」
」賣了。」方老闆有點侷促，」——賣出去——不少了。」
」賣到哪兒了？」
」……」方老闆猶豫了一下，」——往外——散貨——新加坡——還有——國內幾個拍賣行——」
」拍賣行？」
」對。」方老闆說，」有一些——包裝好了——'傳承有序'——進了拍賣行——」
」——當——'老貨'——拍賣了。」
陸青檀的呼吸——停了一下。
」那些——'改貨'——進拍賣行——當'老貨'——拍賣了？」
」……是。」
」拍出去的——多少？」
」……拍出去——好幾件了。」方老闆說，」有一件——玉佛——拍了幾十萬。」
」——件——'改'的玉佛——拍了幾十萬？」
」……是。」
陸青檀站在那裡。
」方老闆——你知道——那些是假的——你還賣？」
」我——我以為——頂多——是——'舊器'——」
」——'舊器'？」
」對。」方老闆說，」我想——'舊器'——雖然改過——但底子是真的——不算假——」
」——底子是真的——改過了——就不是原來的東西了——」
」——你拿一個改了的東西——當'老貨'賣——還不是假？」
」……」
方老闆說不出話。
陸青檀看著他。
」方老闆——那些進拍賣行的——能追回來嗎？」
」……有些——應該能。」方老闆說，」有記錄。」
」那——你去——把記錄——報給文物部門。」陸青檀說，」能追回的——追回。追不回的——也要——備案。」
」——把何志遠——跟你之間——的那些帳——都交出來。」
方老闆急了。
」我——我也是被騙的！我不知道是假的！」
」你知道不知道——」陸青檀說，」——你收了何志遠的貨——你該先問清楚——來路。」
」你沒問。」
」——你收了——賣了——賺了錢——」
」——現在——出了事——你說你被騙？」
」……」
方老闆低下頭。
陸青檀沒再說他。
她轉身。
」方老闆——你那個——進拍賣行賣掉的——」
」——你最好——主動配合——把流程——都說清楚。」
」——否則——那些買家——來告你——」
」——你就不是——'被騙'這麼簡單了。」
她走出永昌行。
陳霜跟出來。
」怎麼樣？」
」何志遠的'改貨'——進了拍賣行——當'老貨'——拍了。」
」——已經——賣出去不少了。」
」那——」
」得追。」陸青檀說，」能讓買家退貨的退貨——追不回的——備案。」
」——還有——他進拍賣行——是怎麼運作的？」
」——他一個'改貨'——怎麼通過拍賣行的'鑑定'？」
」——拍賣行——是怎麼給這些假東西——放行的？」
她看著永昌行的方向。
」方老闆說——'包裝好了——傳承有序'。」
」——這個'包裝'——是誰做的？」
」——何志遠？」
」——還是——拍賣行——內部——有人？」
」——這背後——可能——還有一條——更深的線。」
回城南的高鐵上，陸青檀一直在想」包裝」那兩個字。
」方老闆說——何志遠的'改貨'——包裝好了——傳承有序——進了拍賣行。」
」——傳承有序。」
」——一個'舊器改作'的東西——怎麼'傳承有序'？」
」——何志遠——得給它——編一個——'來路'。」
」——比如——'民國某收藏家舊藏'——'
」——或者——'出自某老宅'——」
」——一個假的'傳承'——配上東西——就能進拍賣行。」
她想了想。
」何志遠——他一個人——能編出'傳承'嗎？」
」——他能。」
」但他——需要——拍賣行內部的人——幫他——放行。」
」——不然——東西再好——沒有'保人'——進不了拍賣行。」
」——那個'保人'——是誰？」
陳霜說。
」這可能——得查拍賣行的記錄。」
」對。」陸青檀說，」永昌行的貨——進了哪些拍賣行——拍了哪些——買家是誰——'
」——順著這個——反推——是誰——給那些貨'放行'的。」
」——把那個'內鬼'——揪出來。」
陳霜點頭。
」這個——得靠文物局和公安——聯合查。」
」鄭處長那邊——已經在弄了。」陸青檀說。
」——等他把拍賣行的名單——查出來——咱們——就能——往下追。」
車窗外，南方的田野——一片一片過去。
陸青檀靠著車窗。
」何志遠——他以為——'改貨'——進拍賣行——是安全的。」
」——他沒想到——'合璧'——把他引出來——」
」——一查——查出這麼一大攤子。」
」——他那個'網'——越撕——越大。」
陳霜看著她。
」你——是誤打誤撞——撞上的？」
」不是誤打誤撞。」陸青檀說，」是——河洛——牽出來的。」
」河洛——是制假。」
」何志遠——是銷假——改假。」
」——都是——一條路上的。」
」——只不過——河洛在土裡——何志遠在市面上。」
」——我一挖河洛——就把他——也挖出來了。」
陳霜沉默了一會兒。
」……這叫什麼？」
」——叫——牽一髮而動全身。」
陸青檀笑了笑。
」我這陣子——挖出一大片。」
」——河洛。許家。方家。杜家。現在——又來個何志遠。」
」——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陳霜也笑了。
」那你——這'螞蚱'——要抓到什麼時候？」
」抓到——繩子上——再沒有螞蚱為止。」陸青檀說，」抓一串——少一串。」
」——我不怕——多。」
」——就怕——我停手了——他們還在這條繩子上——禍害人。」
」——那——就一直抓下去。」
陳霜看著她。
」……行。」
」我陪你。」
」——反正——我這個刑警——也沒別的事。」
」——跟著你——總能——查到大案。」
陸青檀笑了一下。
」——那——咱倆——搭檔到底。」
」——說好了。」
」說好了。」
高鐵飛馳。
窗外——南方的山——綠意盎然。
何志遠的網——正在——一點一點——被收。
而更大的網——也——隱隱地——露了出來。
——卷二的展開——已經——勢不可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