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偷是第三天下午被抓的。
陳霜蹲了兩天。古玩城一樓二樓——她換著位置蹲。第三天下午，那個戴帽子的男人又出現了。
三十來歲。瘦。灰帽子壓得很低。在古玩城裡轉了一圈——東看看西看看——末了停在二樓拐角一家店門口。
那家店叫」寶珍閣」。店主是個老太太。下午人少——老太太趴在櫃檯上打盹。
戴帽子的男人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然後他進去了。
動作很快。
戴帽子的男人——正把櫃檯上一件東西——往懷裡塞。
」站住！」
那人拔腿就跑。
陳霜追。
古玩城的走廊——窄。貨架多。那人跑得飛快——撞翻了一個架子——嘩啦一聲——瓷器碎了一地。
陳霜追到樓梯口——那人已經衝下去了——」讓開！」——一樓的人紛紛躲閃。
她追出去。
古玩城門口——大街上。
那人——跑了幾步——突然停住了。
因為——前面站著一個人。
陸青檀。
她站在馬路牙子上，手裡端著一杯豆漿。
」……跑啊。」
那人看著她。
又回頭看了一眼追上來的陳霜。
他認命了。
」……我不跑了。」
他蹲下來。
懷裡的東西——滾出來。
一個青花瓷瓶。
陳霜追上來，喘著氣，一把把他按住。
」你偷的？」
」……是。」
」哪家的？」
」二樓。寶珍閣。」
陳霜把他銬上。
陸青檀走過去。
蹲下來。
撿起那個瓶子。
翻過來看。
看了一會兒。
」……陳霜。」
」嗯？」
」這瓶子——也是假的。」
陳霜愣了一下。
蹲在地上的小偷——也愣了一下。
」假的？」
」假的。」陸青檀說。」你看底款——'大明成化年制'——成化年的瓶子——哪有這種青花發色？這是仿的。民國仿。」
」……」
」你偷了個假貨。」
小偷的臉色——變得很精彩。
」我、我看那老太太店裡——就它最顯眼——」
」顯眼的——不一定是真的。」陸青檀說。」這古玩城裡——擺在外面的——十件有八件是假的。」
」真東西——都鎖在櫃檯里。保險柜里。」
」你偷了個——擺在外面的。」
小偷：「……」
陳霜把瓶子拿過去。
」這個——也得帶回去。寶珍閣那邊——得說明一下。」
」嗯。」
」還有——你這幾天——在古玩城——偷了幾家？」
」……就兩家。」
」兩家？」
」第一家——聚寶齋。第二家——就這家。」
」聚寶齋那個瓶子——也是假的。你偷了個寂寞。」
小偷：「……」
陸青檀站在大街上。
陽光很好。
她喝了一口豆漿。
」陳霜——他這兩次——偷的都是假貨。」
」對。」
」那他——算不算——幫古玩城——除害？」
」……不能這麼算。」
」行吧。」陸青檀說。」帶回去吧。」
陳霜押著小偷走了。
陸青檀站在原地。
把豆漿喝完。
她看著古玩城的門口。
忽然想到一件事。
小偷說——」我看那老太太店裡——就它最顯眼。」
顯眼的——都是假的。
那——真的——藏哪兒？
她想了想。
——真東西——都在櫃檯里。鎖著。
但——古玩城——有多少店——櫃檯里——是真東西？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小偷抓到了。
案子結了。
——她管這個幹什麼？
她轉身，往老街走。
手機響了一下。
陳霜發來的消息——
」寶珍閣的老太太來派出所了。她說——那瓶子是她三十年前收的。一直當寶貝。」
」她說——'原來是個假貨啊。'」
」她說完——反而笑了。說——'那我還省得操心了。'」
陸青檀看著那條消息。
笑了一下。
她回了一條——
」老太太心態好。」
」那瓶子——假的——她守著三十年——當寶貝。」
」其實——假的也陪了她三十年。也算——真感情了。」
陳霜回了一個字——
」嗯。」
陸青檀收起手機。
老街就在前面。
陽光正好。
她走進陽光里。
小偷叫吳偉。二十六歲。城南本地人。無業。
派出所審訊室里，他交代得挺痛快——兩起偷竊，都是他幹的。問他為什麼偷，他說缺錢。
」缺錢——就去偷？」
」……有人讓我偷的。」
陳霜和陸青檀對視了一眼。
」誰讓你偷的？」
」不認識。」吳偉說，」有個人——打電話找我——說——'古玩城有真東西。你去偷。偷到了——我收。'」
」他給你多少錢？」
」一件——五千。」
」五千？」陸青檀在旁邊插了一句，」你偷的那個瓶子——要是真的——值三十萬。他給你五千？」
」……他說——他還要上下打點。成本高。」
」你信？」
」我不信。」吳偉說，」但我缺錢。」
」他長什麼樣？」
」沒見過。」吳偉說，」他都是打電話。聲音——像是四十來歲。普通話——帶點南方口音。」
」電話呢？」
」打完之後——就註銷了。」吳偉說，」他每次都用新號。」
」他怎麼找你？」
」他說——他認識我。知道我在古玩城附近轉悠。」吳偉說，」他說——'你以前偷過東西。我都知道。'」
陳霜記錄完口供，把人帶下去了。
審訊室里安靜下來。
」有人專門在古玩城——收貨。」陸青檀說。
」對。」陳霜說，」他讓小偷偷真東西——低價收——然後——轉手賣。」
」賣給誰？」
」不知道。」
陸青檀靠在椅背上。
」他找小偷偷——說明——他自己——不方便動手。」
」或者——他怕被抓。」
」一個怕被抓的人——收貨——轉手——」
」他收的東西——賣給誰？」
」古玩店？拍賣行？」陳霜說，」或者——黑市。」
」會不會——」陸青檀想了想，」——跟方之遠有關？」
」方之遠已經進去了。」
」他進去了——但他的渠道——還在。」陸青檀說，」方之遠收河洛的貨——賣到香港——他有自己的路子。那些路子——不會因為他人進去了——就斷。」
」你是說——有人——接了他的路子？」
」可能。」
」那他讓小偷偷東西——」
」偷來的東西——來路不明——正好——走黑路。」陸青檀說，」要是正規收的——都有據可查。偷來的——查無可查。」
」這個人——很懂行。」
」對。」陸青檀說，」他知道古玩城有真東西。他知道怎麼找小偷。他知道怎麼走黑路。」
」——他以前——可能就在古玩城這一行里混。」
陳霜看著她。
」你懷疑誰？」
陸青檀沒有回答。
她想了想。
」那個人——讓吳偉偷'真東西'。」
」但吳偉偷了兩次——都是假的。」
」他要是繼續讓吳偉偷——說明他不知道偷的是假的。」
」他知道的話——就不會再讓吳偉動手了。」
」陳霜——吳偉的手機——還在嗎？」
」在。技術科在查。」
」那個人——還會聯繫吳偉嗎？」
」吳偉被抓了——他不會知道——除非——」
」除非——他一直在盯著古玩城。」陸青檀說，」他要是看到吳偉被抓——他就知道——這條線斷了。」
」那他會——換人？」
」會。」陸青檀說，」他會換一個——更小心的。」
她站起來。
」陳霜——這幾天——古玩城——可能會有人——低價賣東西。」
」什麼？」
」那個人——他手裡——可能已經收了一批貨。」陸青檀說，」吳偉這條線斷了——他急著把貨出手——免得砸手裡。」
」他會低價出貨？」
」會。」陸青檀說，」他急著脫手——就會便宜賣。」
」那——」
」盯住古玩城。」陸青檀說，」看看——誰在低價出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