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局的消息第二天早上到的。
陳霜接的電話。陸青檀坐在店裡。早上沒什麼客人。她剛燒了一壺水，泡了杯茶。茶杯是普通的白瓷杯，邊上有一個缺口——用了好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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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霜掛了電話。
」宋局說——查到一個東西。」
」什麼？」
」趙建國名下有一個手機號。不是他常用的那個。是另一個——用他妻子的身份證辦的。這個號碼在三天前有過一次通話記錄。」
」打給誰的？」
」打給——一個洛陽的號碼。」
陸青檀放下茶杯。
」洛陽的號碼——是誰的？」
」查了。機主是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太太。在洛陽鎮西頭住。」
鎮西頭。
廖德厚住的地方。
——趙建國在聯繫廖德厚？
」那個號碼現在還能打通嗎？」
」關機了。」
陸青檀站起來。
在店裡走了兩步。
趙建國消失了。但他還在用另一個號碼聯繫洛陽的人。
是聯繫廖德厚？
還是——聯繫別人？
」宋局還說了什麼？」
」他說——那個洛陽號碼的通話記錄里——有兩個月前跟一個城南號碼的通話記錄。」
」誰？」
」王軍。」
陸青檀停了一下。
趙建國的秘密號碼。洛陽的老太太。兩個月前。王軍。
——趙建國和王軍，通過那個洛陽號碼聯繫過。
」那個洛陽的號碼——」
」老太太說她不認識趙建國。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她的身份證辦了那個號。」
」被人冒用了。」
」對。」
陸青檀坐回椅子上。
洛陽。洛陽鎮西頭。廖德厚住的地方。
一切都指向洛陽。
——王軍也是洛陽人。
」陳霜——王軍的身份證號是410開頭的。洛陽。對嗎？」
」對。」
」他具體是洛陽哪個縣的？」
」宋局查過——洛陽市區下面的一個鎮。」
」哪個鎮？」
陳霜看著她。
」——洛陽鎮。」
陸青檀愣住了。
王軍就是洛陽鎮人。
——跟廖德厚同一個鎮。
——跟河洛公司同一個鎮。
——跟作坊同一個鎮。
——跟老供銷社同一個鎮。
——跟那個老太太的號碼同一個鎮。
洛陽鎮。
所有東西——都擠在這個鎮上。
」我們上次去洛陽鎮——漏了一個地方。」
」哪兒？」
」王軍的家。」
」他老家。」
」對。」
陳霜拿出手機。
」我讓宋局查一下王軍在洛陽鎮的戶籍地址。」
過了大概十分鐘。
消息回過來了。
陳霜看著屏幕。
」查到了。」
」在哪兒？」
」洛陽鎮西頭。XX村。XX號。」
鎮西頭。
又是鎮西頭。
陸青檀站起來。
把杯子裡的茶一口喝完。
茶已經涼了。有點苦。
」走。」
」現在？」
」對。現在。」
她拿起包。
把那枚印章放進去。
把趙建國的筆記本放進去。
把那把銅鑰匙放進去。
——她有一種預感。
這一次去洛陽鎮——會找到王軍。
或者——會找到趙建國。
或者——兩個都找到。
她鎖了店門的時候，看了一眼老侯的修表鋪。
老侯今天沒開門。
捲簾門拉著。
也不知道去哪兒了。
摩托車又上了國道。
這已經是這一周里第三次去洛陽鎮了。陸青檀坐在后座上，風吹得衣服獵獵響。她眯著眼睛。
第三次。
第一次——去作坊。廖德厚跑了。
第二次——去河洛公司。找到了鑰匙和筆記。
第三次——去王軍的老家。
事不過三。
這一次——希望能見到一個活人。
---
洛陽鎮西頭。XX村。
說是村，其實就是幾排自建房，沿著一條水泥路排開。路邊種著楊樹，葉子被風吹得嘩嘩響。有幾戶人家門口曬著玉米粒——鋪在塑料布上，金黃色的。
陸青檀下了車。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的導航。
XX號。在前面。
走著過去。
那棟房子在路的盡頭。
一棟兩層的自建房。外牆貼著白色的瓷磚，已經發黃了。一樓有一個捲簾門，拉著。二樓的窗戶關著。窗簾——白色的——拉得嚴嚴實實的。
門口種著一棵石榴樹。結了果子。青色的。還沒熟。
陸青檀站在門口。
很安靜。
風吹過來。石榴樹的葉子響了一下。
她敲了一下捲簾門。
沒人應。
又敲了一下。
還是沒人應。
陳霜走到旁邊的窗戶。窗戶也關著。她側過頭，把耳朵貼在窗戶上聽了一會兒。
」裡面好像有人。」
陸青檀看著她。
」你確定？」
」聽到了——椅子動了一下。」
陸青檀又敲了一下門。
」王軍。」
沒人應。
」我知道你在裡面。」
還是沒人應。
她停了一下。
然後說了一句——
」何志強的事——我們談談。」
裡面安靜了幾秒鐘。
然後——捲簾門動了一下。
從裡面拉開的。
捲簾門推上去。
門後面站著一個人。
瘦高。穿著一件灰色的T恤。臉很瘦。顴骨很高。眼睛——有點發紅。像是沒睡好。
他站在那裡。
看著她們。
」你們找誰？」
聲音很啞。
陸青檀看著他。
」找你。王軍。」
他沒說話。
他看了她好幾秒。
然後又看了一眼陳霜。
」你是陸青檀。」
」對。」
他點了點頭。
然後他側開身。
」進來吧。」
陸青檀走進去。
陳霜跟在後面。
客廳不大。一張舊沙發。一個茶几。牆上掛著一幅畫——印刷的山水畫。邊角翹起來了。
王軍走在前面。他的步態有點慢。不是那种放松的慢——是那種身體不太舒服的慢。他走到沙發前，坐下來。沒有招呼她們坐。
陸青檀自己坐了。
陳霜站著。
王軍低著頭。
他看著自己的手。手指交叉著。指甲剪得很短。
」你怎麼找到我的？」
」錢老闆說的地址是假的。但宋局查到了你的戶籍。」
王軍點了點頭。
」錢老闆——他也不知道我家在哪兒。我給他的地址是空的。」
」我知道。」
王軍抬起頭。
他看著陸青檀。
」你膽子很大。」
」還行。」
」你不怕我對你做什麼？」
」怕。」陸青檀說。」但我賭你不敢。因為你跑不掉了。」
王軍沒說話。
他靠在沙發靠背上。
看著天花板。
」你們想問什麼？」
」何志強。」
王軍沉默了一會兒。
」何志強不是我殺的。」
」那你為什麼跑？」
王軍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她們。
」因為——我知道是誰殺的。但我不能說。」
」為什麼？」
」因為說了——我也會死。」
陸青檀沒說話。
她看著王軍的背影。他站在窗前。窗外的光從他身體兩側透進來。在地上拉出兩道影子。
」你說何志強不是你殺的——那你知道是誰殺的。」
王軍沒有否認。
」是誰？」
王軍轉身。
他看著陸青檀。
」你們見過鄭遠明了？」
」沒有。」
」那你們見不到他了。」
」為什麼？」
王軍的聲音很平——
」因為他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