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陸青檀醒了。
沒睡好。那條消息像一根刺,一直在腦子裡扎著。她翻來覆去想了一夜——誰發的?怎麼知道她的號碼?怎麼知道她要去洛陽?
她起來洗了把臉。
店裡的水龍頭有點鬆了,擰緊了還是滴水。水滴在搪瓷盆里,發出一聲一聲的迴響。她聽著那個聲音,站了一會兒。
然後她拿出手機。
給陳霜發了條消息。
」來一下。有事跟你說。」
十分鐘後,陳霜到了。
本書首發 讀好書選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𝚝𝚠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她穿著那件舊皮衣,頭髮有點亂,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手裡端著一杯豆漿——老街口那家買的。
」出什麼事了?」
」昨天我收到一條消息。」
陸青檀把手機遞給她。
陳霜接過去,看了一眼屏幕。那條消息她已經刪了,但簡訊記錄里還有——陌生號碼發來的那行字。
」別再去洛陽了。」
陳霜皺了一下眉。
」什麼時候收到的?」
」昨天到站的時候。」
」你昨晚怎麼不說?」
陸青檀沒回答。
陳霜看著她。那個表情不是生氣——是那種」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的表情。
」號碼呢?」
」打回去——關機了。」
陳霜把手機還給她。
」你怎麼想的?」
」我想去洛陽。」
陳霜沒立刻回答。她喝了一口豆漿,然後坐在櫃檯對面的那把椅子上。椅子嘎吱響了一聲。
」你知道這消息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
」有人在看著你。」
」知道。」
」你還要去?」
」去。」
陸青檀的聲音很平靜。
陳霜看了她好幾秒。
然後她站起來。
」行。我陪你。」
」你不用——」
」我不是為了你。」陳霜打斷她。」王軍是洛陽人。河洛的註冊地也在洛陽。我要查的是這個案子——不是你的。」
陸青檀沒說話。
她知道陳霜說的是真的。但也知道——不全是真的。
」什麼時候走?」
」今天。」
」今天?」
」對。越早越好。」
陳霜沒問為什麼。她知道為什麼。那條消息的意思很明確——有人不想讓她們去洛陽。那就說明洛陽一定有什麼。
她們越快,對方越來不及反應。
」我去跟宋局說一聲。」
陳霜走到門口,又停住了。
」對了——昨晚宋局又發了一點東西過來。」
」什麼?」
」王軍的戶籍信息——他的籍貫是洛陽沒錯。但他的社保繳納記錄顯示,他近三年一直在城南——從來沒有離開過。也就是說——」
」——他一直在我們身邊。」
」對。」
陸青檀腦子裡快速轉了一下。
王軍一直在城南。他買碎瓷片。他幫人鑑定。他認識方國華。他出現在廖德厚的紙條上。他收了河洛的十五萬。他是何志強案的第一發現者。
他一直在眼皮底下。
」那他現在呢?」
」社保記錄停在了四個月前。跟宋國平出事的時間差不多。」
」停了——是什麼意思?」
」停了就是他沒再交過。要麼是他換工作了,要麼——」
」——要麼他跑了。」
陳霜沒接話。
但那個表情說明她也是這麼想的。
陸青檀站起來。
她走到櫃檯後面,把那個信封拿出來——裡面是那五頁報告。她把信封放進包里。然後又把那枚印章放進去——那枚」河洛」印章,她一直帶著。
她背上包。
」走。」
她們走出清韻閣。
天已經完全亮了。老街開始熱鬧起來。包子鋪的蒸籠冒著白氣,隔壁雜貨店的老闆在往門口擺貨。老侯坐在店門口喝茶,看到陸青檀出來,揚了一下手裡的搪瓷缸。
」出門啊?」
」嗯。」
」去哪兒?」
」有點事。」
老侯沒多問。他點了點頭,繼續喝他的茶。
陸青檀走到街口。
陳霜的摩托車已經發動了。
她跨上去。
摩托車的引擎在安靜的老街上響了兩聲。
然後她們駛出了老街。
去洛陽。
——不管那條消息說了什麼。
摩托車上了國道。
風很大。陸青檀眯著眼睛,看著前面延伸的路面。路兩邊的樹飛快的往後退。她想起了上次去洛陽的時候——那是她第一次跟陳霜一起出城。那次是去廖德厚的作坊。
那次作坊已經空了。
這次呢?
這次她們要去河洛公司的註冊地址。那個跟作坊只隔三公里的地方。
她腦子裡一直在轉一個問題——那條消息是誰發的?
知道她要去洛陽的人不多。方國華?他在北京。陳霜?她跟自己在一起。老侯?她沒跟他說要去洛陽。
那消息只有可能是——那個一直在暗中觀察的人發的。
那個動了她的筆記本的人。
那個給方國華塞恐嚇信的人。
那個出現在加油站監控里的人。
——黑夾克的男子。
她在腦子裡描了一下那個人的輪廓。瘦高。手上有疤。戴墨鏡。一個月前去找過趙建國。然後趙建國失蹤了。現在他又出現了——給她發了一條消息。
」別再去洛陽了。」
他是怕她們去洛陽發現什麼?
還是在保護她們?
陸青檀說不準。
但她知道一件事——這個人如果只是在威脅,那他應該什麼都不說。等她們去了洛陽,自然會有事發生。但他在她們出發之前發了消息——說明他不想讓她們去。
為什麼不想讓她們去?
因為洛陽有危險?
還是因為——洛陽有他不想讓她們看到的東西?
兩種可能,都不太好。
但她必須去。
她欠何志強一個答案。
摩托車拐了一個彎。路面變窄了。兩邊出現了農田——玉米地,大豆地,還有幾塊花生地。遠處能看到一個鎮子的輪廓。
洛陽鎮。
快到了。
陳霜減慢了速度。
她沒直接進鎮。而是在鎮外面的一個路口停了車。熄火之後,周圍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風聲,還有遠處田裡的一台拖拉機在突突突地響。
」先不去鎮上。」
陸青檀下了車,腿有點麻。
」先去看那個地址?」
」對。」
陳霜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上面寫的是宋局發來的河洛公司註冊地址。洛陽鎮,XX街,XX號。
她們往前走。
XX街在鎮子的邊緣。一條不寬的街道,兩邊都是自建房。有的兩層,有的三層。外牆貼著白色的瓷磚,有的已經發黃了。街上人不多,只有幾個老人坐在門口曬太陽。
XX號在一排房子的中間。
一棟三層的自建房。
一樓是一個捲簾門——拉下來的。門上有鏽跡。門口堆著幾個紙箱,被雨淋濕了,軟塌塌地癱在地上。
牆上釘著一塊牌子。
」河洛文化投資有限公司」。
字是噴上去的。藍底白字。牌子上方有一道裂縫,雨水從裂縫裡滲進去,在字上留下一道深色的印跡。
陸青檀站在門口。
這就是河洛公司。
一個空掛的地址。一塊褪色的牌子。一個鏽住的捲簾門。
旁邊有個老太太坐在竹椅上,在剝毛豆。她看了一眼陸青檀和陳霜,又低下頭繼續剝。
陸青檀走過去。
」阿姨——請問這家人呢?」
老太太抬起頭。
她眯著眼睛看了陸青檀一會兒。
」沒人。」
」沒人?」
」早沒人了。半年沒人來過。」
」您知道去哪兒了嗎?」
老太太搖了搖頭。
」不知道。以前有個男的,偶爾來一次。後來不來了。」
」那個男的——長什麼樣?」
老太太想了想。
」不高。胖。四十多歲。」
趙建國。
河洛公司的法人。
」他多久沒來了?」
」三四個月了吧。」
老太太低下頭,繼續剝毛豆。塑料盆里的水晃了一下。
陸青檀站在那扇捲簾門前。
她伸手拉了一下。
拉不動。
鎖著的。
她蹲下來,掀開捲簾門下面的一條縫——裡面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但有一陣說不清的味道從裡面透出來。像是霉味。又像是舊的紙箱被潮氣浸透了的味道。
她站起來。
走到旁邊的窗戶。窗戶從裡面用報紙糊住了。
她轉身看向陳霜。
」能打開嗎?」
陳霜走過來。她看了看捲簾門的鎖——普通的掛鎖。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細長的鐵絲。
陸青檀愣了一下。
」刑警都隨身帶這個?」
陳霜沒回答。
她把鐵絲彎了一下,插進鎖孔里。轉了轉。
咔嗒。
鎖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