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黑壯的男人——磨鏟子的——看到她們，沒有停手。
」你們找誰？」
」找你。」陳霜走上前，」你叫阿彪？外號虎頭？」
男人手裡的鏟子——停了一下。
」……我不認識你。」
」你認識錢坤嗎？」
男人的臉色——微變。
他緩緩站起來。
」你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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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來的。」陳霜說，」錢坤死了——你知道嗎？」
男人沉默了一會兒。
」……跟我無關。」
」我們沒說跟你有關。」陳霜說，」但——錢坤手裡那批玉——是你供的貨。」
」——那些玉里的骨片——」
」——是怎麼回事？」
男人的眼神——閃了閃。
」……什麼骨片？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陸青檀開口了，」——那你跑回來——躲什麼？」
」……我沒躲。」
」錢坤一出事——你就跑了。」陸青檀說，」你心裡沒鬼——你跑什麼？」
男人看著她。
」你——是那個——鑑定師？」
」我是陸青檀。」
」……聽說過你。」男人說，」河洛那個——」
」你知道河洛？」
」……打過交道。」男人含糊地說，」但——不是一路的。」
」那——你跟誰一路的？」
」……」
男人沒接話。
他轉身——走進屋裡——拎出一個口袋——往地上一放。
」喏。」
」什麼？」
」你們要的——'骨片'。」男人說，」錢坤那邊——剩下的——我都拿回來了。」
」知道出事——我就——打算——把這些——交出去。」
陸青檀蹲下來。
打開口袋。
裡面——是十幾片——骨片。
每一片——都刻著一個符號。
她拿起一片——看。
」眼睛。」
又拿起一片。
」漩渦。」
再一片。
」山。」
」水。」
」……這些——是一個——'系統'。」
她抬頭。
」阿彪——這些骨片——是從哪兒來的？」
」挖出來的。」男人說，」山里——一處——老墳。」
」老墳？」
」對。」男人說，」我——還有老權——在溪口山里——挖到過——一處——老墳。」
」墳里——除了玉器——還有——這些骨片。」
」骨片——是墊在玉器底下——壓著的。」
」——像是——'記號'。」
」——也像是——'指向'。」
陸青檀看著那些骨片。
」你——挖了——多少座這樣的墳？」
」……就一座。」男人說，」那座——不大。但——東西——多。」
」——玉器——骨片——'
」——我們——挖了——好幾年——才挖到底。」
」挖到底？」
」對。」男人說，」那墳——很深。一層一層的。每層——都放——一批玉器——和——骨片。」
」——像是——一個——'庫'。」
」——一個——'藏庫'。」
陸青檀的呼吸——停了一下。
一座——層層疊疊的——老墳——每一層——都藏著玉器和骨片。
——這——不是」盜墓」。
——是——找到了一個——」寶庫」。
」阿彪——那座墳——現在——'
」——還在嗎？」
男人沉默了很久。
」在。」
」——但——我——不敢——再下去了。」
」為什麼？」
」因為——」男人壓低了聲音，」——那墳——不是普通的墳。」
」——那裡面——'
」——有——活物。」
」活物？」
陸青檀愣住。
」什麼活物？」
」……我也不太說得清。」阿彪的聲音壓得很低，」我們挖到底——最底下那一層——石門——撬開——」
」——裡面——黑——但——能聞到——一股——'
」——一股——腥味。」
」——還有——」
」——喘氣的聲音。」
」……你想——嚇我？」
」我沒嚇你。」阿彪說，」你要是不信——自己去看看。」
」——但——我勸你——別去。」
」——去了——'
」——就——回不來了。」
陸青檀看著他。
一個常年在山裡挖土、盜墓的男人——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有——真切的恐懼。
他不是在嚇人。
他是——真的——怕了。
」阿彪——那座墳——在哪兒？」
」……在——溪口——最深的——山里。」
」——那地方——'
」——我們這兒的人——都叫它——'
」——'鬼洞'。」
」鬼洞？」
」對。」阿彪說，」老話講——那洞——進去了——就出不來。」
」我們——也是看著——那些玉器值錢——才——鋌而走險。」
」——結果——挖到底——'
」——發現——那地方——不是——我們該碰的。」
陸青檀和陳霜對視了一眼。
」阿彪——那'鬼洞'——你還記得——路線嗎？」
」……記得。」
」——但——我——不想回去。」
」——那地方——邪。」
陸青檀想了想。
」阿彪——我不讓你回去。你只要——把路線——告訴我——就行。」
」……」
」那些骨片——你交出來了——」
」——你只要——告訴我們——那條路——」
」——你的事——」
」——我跟陳警官——替你——跟上面——說說。」
阿彪沉默了很久。
」……成。」
他走進屋——翻出一張——發黃的紙。
鋪開。
上面——畫著——一段——山路。
」沿著這條溪——往上走——過三座橋——到一個塌了一半的——土地廟——'
」——廟後頭——有一條——沒人走的小路——'
」——順著小路——翻過一道岩——'
」——就——到了。」
他指著紙上一個圈。
」這個圈——就是——'鬼洞'。」
陸青檀看著那張圖。
」鬼洞。」
」——漢墓……」
她心裡——隱隱覺得——這座」鬼洞」——可能——就是——那套骨片——指向的——那個」還沒被盜的漢墓」。
而阿彪他們——已經——挖到了它的邊。
——只是——還沒敢——全挖開。
」陳霜。」
」嗯。」
」這座'鬼洞'——」
」——可能是——漢墓。」
」——而且——還是——沒被盜完的。」
」——那些玉和骨片——是從裡面——'流'出來的。」
」——錢坤——湊骨片——拼的——'
」——就是——這漢墓里的——什麼。」
」——那座墓——'
」——藏著——一套——完整的——'
」——嗯。」
陸青檀看著那張發黃的圖。
」阿彪——'
」——你不回去——'
」——但——我要去。」
」——去看一眼——'
」——那墓——到底——是什麼。」
阿彪說什麼也不肯再帶路。
但他末了——還是遞了一樣東西給陸青檀。
」這個——」
」什麼？」
」我在那墓里——最底下——摸過一回。」阿彪說，」撿了這個——'
」——覺得——興許——有用。」
他遞過來——一塊——小小的銅片。
陸青檀接過來。
銅片——不大。鏽跡斑斑。
她翻過來。
看上面——
一個符號。
也是刻上去的。
——跟骨片上的——不一樣。
」這是——什麼？」
」不知道。」阿彪說，」但——我看那墓里——牆上——刻滿了這種符號。」
」——像是——'
」——這座墓——的——'說明'。」
陸青檀握著那塊銅片。
」墓里的——符號——'
」——說明這座墓——的——主人？」
」——還是——這座墓——的——用途？」
她看不出。
但——她覺得——這塊銅片——跟那些骨片——是——一套東西。
」阿彪——謝謝。」
」……別謝了。」阿彪說，」你們——去了——要是能活著回來——'
」——替我——燒炷香。」
」——我這輩子——挖了不少墳——'
」——就這一座——'
」——我——對不起它。」
陸青檀把銅片收好。
她沒有再多說。
她心裡——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這座」鬼洞」——漢墓——
——可能是——這一大串事情的——終點。
也是——另一個——起點。
」陳霜——'
」嗯？」
」我們去一趟——」
」——鬼洞。」
陳霜看著她。
」你真要去？」
」要去。」陸青檀說，」那些骨片——錢坤的死——湘西的漢墓——'
」——都指向——那個地方。」
」——我不去看一眼——'
」——這輩子——'
」——心裡——過不去。」
陳霜沉默了一會兒。
」……行。我陪你。」
」——但——得先——跟宋局報備。」
」——還有——'
」——那兒——要是真是漢墓——'
」——咱們——'
」——只——'
」我只是——去看。」
」——不動。」
」——把那個——'
」——報上去。」
」——讓該來的人——'
」——來處理。」
陸青檀點了點頭。
」我知道。」
」——我就是——'
」——想看看——」
」——那墓里——'
」——到底是什麼。」
她看著窗外——連綿的青山。
」鬼洞。」
」漢墓。」
」——我來了。」